葉星辰時空神瞳劇烈搏動,一道凝練光束瞬間破空而出,精準籠罩祭臺上十八根白燭中的一根。
他心頭第一時間升起警覺,這根白燭定然暗藏蹊蹺。
自身修爲已是曜日境界神,神魂鋪開細細掃過整排燭火,餘下十七根白燭氣息平穩,材質、靈力波動毫無差別,就連燭身沾染的殿內塵埃都別無二致,單憑神魂感知,完全甄別不出任何異常。
可時空神瞳專能勘破世間虛妄,在瞳力視野之下,這根白燭內部縈繞着一縷若隱若現的銀色流光,細碎微光藏在燭體深處,是另外十七根白燭從頭到尾都不具備的特徵。
察覺異樣,葉星辰腳步輕移走上祭臺,俯身湊近白燭,指尖輕輕一揚便吹滅跳動的燭火,小心翼翼將白燭從燭座上拔起握在掌心。
他翻來覆去以肉眼仔細觀摩,燭體外層樸實無華,蠟質溫潤均勻,沒有拼接縫隙,沒有暗藏夾層,尋常目光壓根尋不到半點破綻。
“連曜日境界神層次的神魂探查都被盡數矇蔽,此燭的隱匿手段實在詭異。”
葉星辰低聲呢喃,心底滿是詫異。
倘若不是他提前開啓時空神瞳掃視周遭,順着瞳光異象鎖定目標,換做任何一名同級修士,只會信賴自身強橫神魂,自然而然將十八根白燭視作尋常祭祀擺件,直接錯過這條關鍵線索。
念頭飛速轉動,一條完整推論在腦海中慢慢成型,玄脈大地的陣眼必然藏匿在這座祭祀大殿之內,先前屢次暗中造訪此地的神祕強者,神魂修爲同樣是曜日境界,對方數次搜遍祭室,卻始終沒有取走這根異樣白燭,答案已然明晰,那神祕人的神魂探查和自己別無二致,同樣勘不破銀絲遮掩的玄機,在他眼中十八根白燭平平無奇,自然不會耗費心思留意,才讓這件信物安穩留存至今。
想通前因後果,葉星辰心底湧上一陣慶幸。
從弟子洞隱祕石壁初次追蹤線索開始,一路避開敵人佈下的層層陷阱、瞞過暗處的眼線,全靠時空神瞳看破各類僞裝,才能悄無聲息循着蛛絲馬跡追到祭祀大殿。
若是沒有這雙得天獨厚的神瞳,自己只會被眼前表象迷惑,線索就此中斷,最終在探尋陣眼的路上走入死局。
收斂紛亂心緒,葉星辰再次催動時空神瞳,瞳力落於掌心白燭,燭身深處的銀色光澤愈發清晰。
他雙手分握白燭兩頭,順着暗藏紋路緩緩向兩側擰動,只聽清脆的“啪嗒”一響,整根白燭從中整齊裂成兩半,一枚被層層銀線細密纏繞的長條物件順勢滾落。
葉星辰抬手穩穩接住,凝神細看,物件約莫中指粗細,外層纏繞的銀線瑩亮閃爍,細碎銀光不斷流轉。
望見銀線的剎那,葉星辰渾身心神巨震,塵封的記憶瞬間翻湧而出。
之前追查方青陽下落,最終在一間隱祕酒樓的客房紅燭之中,找到方青陽遺留的遺言與原始種子,當初包裹信物的,便是眼前這種能夠隔絕神魂探查的特殊銀絲。
兩樣銀絲光澤、質地、隱匿效果一模一樣,絕非偶然。
他立刻調動神魂之力試探包裹物件的銀線,果不其然,磅礴神魂觸碰到銀絲便被層層阻隔,在神魂感知裏,掌心空空如也,壓根不存在任何器物,也正是靠着銀絲這種逆天特性,方能瞞過界神的探查,唯有時空神瞳的看破虛妄之力,才能捕捉到內裏物件外泄的零星銀光。
接連兩處燭中藏物、同一種隔絕神魂的銀絲封裝,藏物位置全選在最顯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蠟燭之內,所有細節相互印證,葉星辰已然篤定,白燭裏的物件定然出自方青陽之手,這是此人獨有的藏祕習慣。
方青陽反覆驗證過銀絲的隱祕作用,清楚這套封存之法萬無一失,連同級強者都無從察覺,纔會在絕境之際,把重要物件分別封存在不同燭火之中,一處留在酒樓紅燭,一處藏在這座祭殿白燭。
理清線索脈絡,葉星辰只覺豁然開朗,此前四處蒐集的零散線索在此刻盡數串聯,方青陽的過往行蹤、震天道與這座祭祀大殿的隱祕關聯,全都有了落腳之處。
只是新的疑惑緊隨而來,方青陽身爲神子,擁有自由出入祭祀大殿的權限,如此關鍵信物,穩妥之法該貼身隨身攜帶,爲何偏偏費盡心思藏在祭殿白燭之內?
他指尖反覆摩挲外層銀線,目光幽深地盯着手中長條物件,不再糾結猜想,耐着性子一點點剝離纏繞的銀絲。
銀絲層層脫落,內裏器物慢慢展露全貌,竟是一根通體暗銀色、佈滿古老神祕紋路的迷你小蠟燭,粗細同樣和中指相仿,燭身古樸厚重,處處透着歲月沉澱的滄桑。
“把小蠟燭藏在大燭腹中,方青陽藏東西的心思當真縝密至極。”
葉星辰暗自感慨,視線落在小蠟燭頂端的燭芯,棉芯焦黑乾結,一眼便能斷定這根暗銀小燭從前被人點燃過。
能獨自進入祭室、知曉白燭藏祕的唯有方青陽,當初引燃燭火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此物的主人。
心中再無遲疑,葉星辰指尖凝出一縷微薄元力,星火飄落落在焦黑燭芯上。
一簇與衆不同的暗銀色火苗緩緩升騰,沒有尋常燭火的暖黃光暈,搖曳火光向外漫出縷縷燭光,落在身後殿壁之上。
原本四散飄忽的微光如同受到牽引,不斷聚攏、凝形,片刻之後,一面栩栩如生的背影圖案赫然烙印在青石殿壁。
看見背影的瞬間,葉星辰瞳孔驟然收縮。
背影成型的同一瞬,祭室空曠的角落傳出一聲清脆的機關響動,聲源來自大殿正中孤零零豎立的無名牌位。
葉星辰不敢大意,周身瞬間騰起厚重的聖元力,磅礴力量蓄而不發,宛若沉寂的活火山,隨時能爆發出撼天動地的威能。同時天羅地網觀神術全面鋪開,細密神魂絲線籠罩整座祭室,一寸寸探查無名牌位的細節。
神魂反饋源源不斷匯入腦海,葉星辰很快發現異常,牌位背面憑空多出一處狹長凹槽,黑漆漆的內壁深邃規整,可整座牌位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危險煞氣,機關觸發毫無殺機。
葉星辰提着還在燃燒的暗銀小燭,緩步繞到牌位後方蹲身,近距離打量凹槽。
他此前數次細緻搜查整座牌位,反覆查看正反面,彼時牌背平整渾然一體,根本沒有任何凹槽痕跡,他試探着吹滅手中小燭,暗銀火苗應聲熄滅,殿壁七彩祥雲圖案寸寸消散,眼前的長條凹槽也隨之憑空隱去,原本的位置變回光滑石壁,縫隙、接口全無,和周邊石材融爲一體。
葉星辰再次神魂細細勘探,一番探查下來依舊一無所獲,緊接着開啓時空神瞳,以能勘破萬物的瞳力緊盯石壁,依舊尋不出半分機關破綻。
接連兩種頂尖探查手段盡數失效,他愈發明白,這套機關的玄妙已經超脫修爲限制,僅憑實力、神魂、瞳力全都無法觸發。
心念一動,他重新引燃暗銀小燭,暗銀燭光再次映出神祕背影,“咔嚓”輕響響起,消失的凹槽再度浮現。
反覆試驗兩三次後,葉星辰徹底確定,當初屢次搜查此地的神祕界神,絕不可能破解這套機關,自然發現不了牌位背後的隱祕,這也是線索能安穩留存至今的關鍵。
聯想到之前的一切,穩妥起見,葉星辰再次鋪開天羅地網觀神術,將整座祭祀大殿納入監控範圍,杜絕暗處突發偷襲的隱患,隨後專心研究面前凹槽。
凹槽豎置狹長,一指半長短,縱深半寸,造型規整,單看形制,世間能與之匹配的器物數不勝數,短時間根本無法確定所需鑰匙。
他指尖貼着凹槽內壁來回摩挲,明明看着眼熟,相關思緒卻卡在關鍵點,任憑苦思冥想,半個時辰過去依舊毫無頭緒。
索性換個思路,細細梳理方青陽的相關信息,知曉機關祕密的大概率只有方青陽與其已故小師叔,鑰匙自然握在方青陽手中。
此物既然沒有和小燭一同藏在白燭裏,必然被他貼身保管,一來可以分開藏匿實現雙重保險,就算一處信物失竊,另一處祕密也不會暴露,二來鑰匙本身或許另有妙用,需要隨身攜帶。
“貼身存放、形制狹長、似曾相識……”
葉星辰低聲自語,過往和方青陽相關的一幕幕在腦海快速回放,從黑暗殿堂偶遇線索,到酒樓紅燭取物,所有細節逐一覆盤。
倏忽之間靈光乍現,狹長半寸的輪廓瞬間和一樣物件重合。
葉星辰心中一震,當即翻手取出一物,正是當年從紅燭中所得的古樸玉簡。
這玉簡併非尋常玉石打造,由特殊祕金鑄成,質地厚重滄桑,邊角蒙着陳年灰垢,底端側面還鐫刻着一朵小巧的震之印記。
他將玉簡湊近凹槽比對,長寬、厚度、縱深嚴絲合縫,尺寸分毫不差。
“原來苦苦尋找的機關鑰匙,早在許久之前就落到了我的手裏。”
葉星辰心中滿是唏噓,當初只當它是留存遺言的傳音玉簡,沒想到還身負開啓祭殿機關的重任。
想來方青陽早有籌謀,臨死前把線索拆分兩處,一處藏於酒樓紅燭,一處封在祭殿白燭,遺言暗藏指引,不着一字點明機關,卻把所有伏筆埋下。
不再耽擱,葉星辰捏穩玉簡,緩緩嵌入長條凹槽。
伴隨着一聲細微卡扣響動,古簡完美卡入槽位,沒有絲毫鬆動。
玉簡貼着石壁靜置片刻,表面緩緩漾開溫潤柔光,玉體微微發亮,隱隱有着融化融入牌身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