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車子呼嘯着向醫院而去,慧蘭回過神,拉上曾紹勇追了上去。
急救室裏,護士正在給妞妞縫傷口。妞妞齜着嘴,小聲地啜泣,有幾滴血凝固在眉心上,格外地顯眼。
楊子涵一邊拍着妞妞的背,一邊哄:“妞妞最勇敢!”
護士已經給妞妞打了止血針,可是還是有鮮紅的血往外滲。護士擦了擦額頭,向醫生求救。
醫生皺了皺眉,遞給楊子涵一張化驗單,要求妞妞做血液檢查。
慧蘭和曾紹勇趕到的時候,楊子涵正拿着化驗單,聽醫生的分析。
醫生的眉頭緊緊地糾在一起,眼光不時地看向妞妞,好一會兒,才訥訥地開口:“你們誰是孩子的家長?”
“我是孩子的爸爸,有什麼問題嗎?”楊子涵搶在慧蘭的前面回答。
“根據化驗,我懷疑你的孩子有白細胞增多的跡象,當然,還不能肯定,需要進一步檢查!”醫生推了推眼鏡,慈祥的眉目下,說出的話卻令人如墜寒潭。
白細胞增多,這不就是令人如虎色變的白血病麼?
楊子涵騰的站起來,拽住醫生的衣服使勁地搖晃,近乎抓狂,“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慧蘭已經癱倒在牆邊的椅子裏,那一句白細胞增多,像一道晴天霹靂打在她的心上,將她所有的意識擊潰,只剩下一片茫然。
曾紹勇來不及扶慧蘭,急忙拉住近乎瘋狂的楊子涵,“你不要激動,醫生已經說了,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
楊子涵鬆了手,轉過頭,兩眼通紅:“不是你的孩子,你當然能這麼冷靜了,知不知道白細胞增多意味着什麼?!”
曾紹勇頹然地鬆了手,楊子涵說得沒錯,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他還能做到這般冷靜,袖手旁觀嗎?
“爸爸,乾爹,你們別吵了。妞妞不痛了,妞妞以後要做一個乖孩子,不惹你們生氣了。”妞妞一手拉着楊子涵的衣角,一手拉着曾紹勇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在兩人的身上徘徊。
楊子涵憤怒的眼睛立刻溫柔如水,蹲下身將妞妞抱在懷裏,下巴輕輕地蹭着妞妞的額頭,“乖女兒,爸爸帶你回家。”
腳剛踏出門,又回過頭,對着慧蘭,“你放心,我一定會請最好的醫生替妞妞治病。”
曾紹勇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安慰慧蘭,彷彿所有的話都是多餘。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給她生活的勇氣。
貼在牆上的大紅喜字已經成了最大的諷刺,所有的努力,都敵不過命運的一眨眼。命運總是用它翻雲覆雨的本領,令每一個人措手不及。
“師兄,對不起。”慧蘭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以爲歷盡千山萬水,終於苦盡甘來,哪知只是命運對她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師妹,不用對我說對不起,我知道你心裏很苦。如果想哭,就哭出來吧,我永遠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師兄,你去忙你的吧,伯父伯母在家等着呢,還得麻煩你向二老替我說聲對不起。”
曾紹勇動了動嘴脣,卻最終沒有說什麼,無言地離去。
尹爸爸和尹媽媽在家等了一個下午,也沒等到女兒女婿的請安,尹媽媽的急脾氣上來了,一個電話打到慧蘭的手機上,絮絮叨叨:“蘭蘭,怎麼還不回來呢?”
慧蘭的淚水正吧嗒吧嗒地在往下流,在地板上盪出一圈圈花紋,使勁地吸了口氣,才停住了抽泣,“媽,今天我就不回來了,公司臨時有點事,您知道的,明天就要放假了,所以急需處理。”
儘管她掩飾得很好,可尹媽媽還是在電話那頭嗅出了些端倪,總覺得電話裏有濃濃的鼻音,於是試探着問:“不是說好今天請假的嘛,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媽,您放心吧,我明天和紹勇回來看您和爸爸。”不等尹媽媽繼續發問,慧蘭急忙掛了電話。
剛掛了電話,電話鈴聲又響了,這次是楊子涵的,“我訂了去美國的機票,晚上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斟酌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下來,女兒如今纔是她的支柱,就是赴湯蹈火,她也再所不辭。
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離航班還有兩個小時,已經來不及和曾紹勇辭行,只得打了電話,簡明扼要地說了情況。
曾紹勇怔了怔,問:“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師兄,他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已經做到最好了,真的,你對我的好,我會一輩子都記住的。”她一邊收拾隨身的衣服,一邊安慰。下午的時候,她就向他道歉,可是那時候她的心情太糟,道歉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曾紹勇苦澀地笑笑,這種語氣讓他無所適從,悄無聲息地將他摒棄到了外人的行列。
樓下傳來尖銳的喇叭聲,淹沒了電話裏的那絲落寂。
下了樓,上午那輛紅色的小車停在樓道口,後車門已經打開,楊子涵抱着妞妞,妞妞的額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隱隱可見有血跡往外滲。
妞妞看到媽媽,剛剛還嘟着的小嘴一下子樂開了,張開手就要往慧蘭的懷裏鑽。
三歲的小孩子,正是無憂無慮的時候,還不知道病魔的殘忍。
一路上,楊子涵都在給妞妞講故事,藉着燈光,慧蘭分明看到他的眼睛裏有晶瑩的淚花閃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