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莫言的右手還是抓在鼠標上。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過了,有些溼潤的雙眼緊緊地盯着那已經暗下來很久的屏幕,屏幕上的播放器進度條已經回到了原點,他的左手食指與中指間的那隻不記得什麼時候點上的香菸已經快自燃到過濾嘴上,他心情久久無法平息,這部廣告帶給他的震撼,已經不能用言語來說明。
儘管成莫言強忍着不流淚,但他還是感覺到自己的鼻尖有些酸,眼眶中似乎也開始溼潤了,眼前開始模糊,伴隨着發自心尖輕緩的抽搐,眼眶中那些快速凝聚的液體快有些燙,癢癢的似乎就要掉下來,他嚥下了一口口水,喉頭隨之上下抽動了下,他終於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滾燙,隨後是下意識地一甩,菸頭帶着三四釐米長的灰燼摔落在深色木地板上,然後向前滾動了數釐米,菸灰掉盡後,黃色的濾嘴上是有點剌眼的紅
成莫言起身。走了過去,用穿着拖鞋的腳重重地在菸頭上踩了一腳,然後又坐回電腦前,繼續他的思考。
作爲一個大學生兼宅男,成莫言對影視劇及網絡的接觸無疑是非常的多,也因此見識且驚歎過國外精美的影視作品乃至廣告,不時在看了某些小說之後也會想像着國內的影視作品或者動畫技術能夠趕上日美,但是慢慢的長大之後,在看了很多所謂的國產大片之後,他明白了,這種差距並不只是技術上的差距,還有一種創意和觀念的差距..
從看到陳國彬做出的第一個廣告開始,他就覺得眼前一亮,即驚奇他的技術和速度又非常驚奇於他的廣告創意,在看到第二個廣告後,他略有失望,或許創意也就到此爲止了,然而今天,在他沒有什麼準備的情況下看到這個廣告片時,溫馨,感動,同情,喜悅,難以置信等等各種各樣的情緒都交織在了一起,讓他這麼一個開朗的男人也忍不住流下了流水.
片中,那一個個樸實的生活片段中無一不表現一種簡單的母女情,而在成莫言想到自己在那個年齡時只會對父母撒嬌要這樣要那樣的時候。再回想那廣告中王筱筱爲了不讓母親難過而撒下謊言,而自己卻只是偷偷在跳着學校排練的舞蹈,這麼一小段就很好的烘託出一種感人至深的母女情,而當晚會表演開始之後,整個廣告進入了**,在陳國彬的後期製作下,那唯美的舞蹈畫面,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天使,而在最終,畫面再次出現那個喜極而泣的母親時,本已經一觸即發的感情終於都在這一刻暴發.
‘好廣告,這絕對算是一個精品的廣告,甚至可以拿去參賽,但是爲什麼感覺到有些不對呢?’成莫言苦苦想着,‘廣告裏面有些不太和諧的地方,或許那些反映社會陰暗面的東西不能出現在螢屏上,可是,這樣是不是真的要刪去一些片段?要是不能完整的播出,那也太遺憾了’
不堪心廣告的完整性被破壞的他再次點擊了播放鈕,從頭到尾重新認真地看了一遍,兩遍.
‘不對!那句不要打我媽**歌詞可能會涉嫌侵犯歌曲的著作權。可是這是一個亮點,何況就只是這麼兩秒鐘,而在整個廣告片裏,畫面根本沒有顯示任何與城管有關的東西,是不是可以解釋成被社會青年搶甘蔗?反正那些人什麼也不懂。’成莫言推論着,他不停地重複來回播放着可能會被和諧的地方,然後作出分析:‘上級領導要參加晚會這一句話是不是要刪掉?可是從幼兒園到大學,哪次所謂的上級領導檢查不是勞師動衆?這本來就只是反映一個事實.’
“啊!”成莫言的目光終於定在了播放器的右下角,他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在能不能通過審覈這一關,而是在整個廣告的時間,此時在他眼中,二七那個數字顯得無比剌眼.
如果陳國彬這個廣告只發最後三十秒鐘過來的話,成莫言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意見,那段舞臺表演的效果已經遠遠超越了國內大部分的廣告,可是,在看到了整個完整的廣告片之後,他怎麼也無法接受把不完整的廣告播放出去,那樣的效果實在是打了太大的折扣了,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恨恨地罵了一句:“丟,個死老2真系搞野,叫他做三十秒的廣告,竟然給我做成了三分半鐘,而且還做得這麼好.”然後把整個廣告片拷到了自己的手機裏。,
罵歸罵,這種事情已經不是成莫言所可以解決的了,他很清楚,完整播放這一段廣告所需的費用絕對是成爸所無法接受的,再精美的廣告也要考慮到廠家的接受能力,而在這廣告身後的莫言服飾只不過是間幾十個人的小服裝廠.
此時。成莫言唯一的想法是:如果片子送到電視臺後被剪輯播放,自己就偷偷地把完整的廣告片發佈到網上,而在此之前,他先把那個到處是喪屍的廣告片隨便取了個名字然後扔到了馬鈴薯網,在張媽叫喫飯的時候,剛剛完成上傳的成莫言連電腦都沒關就跑了出去,也就是在這時候,他那還在登陸着的郵箱收到了陳國彬發來了又一封帶着大附件的郵件.
張媽做的那可口的飯菜在成莫言的狼吞虎嚥下根本就嘗不出什麼味道,他在趕時間,因爲他突然作了個決定,即便他的任務就是拿到廣告片後就把片子送到電視臺,他還是決定把這個片子交給老爸看一下,這很符合他的一貫做法:有困難找老爸.
下午六點四十分,香洲,幸福小區,某三居室。
沒關好門的廚房裏傳出嘩啦啦的水聲,不時還帶着碗筷與碟子碰撞的聲音,三匹立式空調正呼呼地呼着冷風,嶄新的四十二寸液晶電視播放着清淅的電視節目,聲音不時中斷一下,隨着畫面一閃又轉換到另一種聲音,看電視的人顯然還在不停地換着臺.
電視機後左邊的牆上掛着一張大幅的婚妙照。照片中的青年男女一臉幸福地對抱着,電視機前兩米處是一個玻璃茶幾,被擦拭得非常明淨的茶幾上擺着一個只有兩個菸頭的菸灰缸,菸灰缸旁還有一盤還沾着水珠,一看就知道是剛剛洗過的珍珠西紅柿,茶幾後一尺處就是一張橙色的布制長沙發.
周茉半躺在布制沙發上,她懷裏抱着個柔軟的抱枕,抓着數字電視搖控器的手不時按下換臺鍵,她並不是很認真的地看電視,而是不時往廚房的方向望去
結婚以來,生活已經有了很多的改變。再也不能整天和閏密混在一起,不能常去混夜店,也不能隨便大手大腳地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在下班後還要去買菜,做飯,每個月的工資還要劃出很大一部分來還房貸,這已經開始是黃臉婆的日子,但是一想到每天早上能枕着李柏天的手臂入睡,每天早上在懷裏醒來,然後捏着那睡得死死還在打呼嚕的他的耳朵叫他起牀,爲他準備早餐,周茉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也許這就是幸福吧.’想起廚房裏的李柏天手忙腳亂在洗碗的樣子,周茉的臉上就揚溢出幸福的笑容,他夠疼自己的了,對自己體貼,愛護,每天下了班就回家,搶着和自己做家務,假日還能陪着自己.雖然他家務做得不夠好,這一個月來都打爛了三個碗了,也有一點點的壞習慣,但是,在自己的眼中他還是那麼的可愛.
“老公.你洗好了沒有?快到城市特搜了.”周茉拖長了聲音叫道。
“馬上就好,城市特搜的時間還早着呢,老婆你先調一下翡翠臺.”廚房裏傳來一聲回應,隨後又是碗碟撞擊的聲音。
“嗯,你快點.”
珠三角的好處就是可以收看一些內地看不到的電視節目,比如翡翠臺,當然,周茉並不喜歡看翡翠臺,特別是在這個時段,雖然翡翠臺不會放讓她厭惡的新聞聯播,但是在翡翠臺的新聞時間,電視臺便會把畫面切換到一些本地的廣告,自然風光之類的無聊東西,但是她也明白李柏天爲什麼喜歡看這個臺,因爲偶爾在本地電視臺工作人員的疏忽下還能看到那麼一兩段公道的新聞及評論,於是她還是乖乖地把頻道調到了翡翠臺.
李柏天拿着毛巾擦着手從廚房裏走出來,然後隨手把毛巾往茶幾上一扔,然後往沙發上一躺,右手一把攬過周茉的肩,輕輕一拉,把她拉靠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在李柏天的動作下,周茉也快速作出了回應,她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他的腰.,
李柏天並沒有等到他想看的東西,在那個滿口尖酸刻薄的新聞主播出現了沒兩下,電視屏幕上的畫面就又開始轉換了,週末見狀本想起身抓遙控器,她根本就不想看廣告,卻沒有想到剛想坐起來卻又被李柏天輕輕一攬。隨後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換臺,看看這是什麼.”
聽到老公的聲音,再聽到電視機那有點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周茉不由得往電視屏幕上望去.
屏幕上是烏黑的天空,枯樹,老鴉,蝙蝠一一閃現,一付很西方鬼魂片的場景.
周茉習慣性地雙手緊抱住身邊那個能給自己安全感的男人,膽小的她平時根本不敢一個人看恐怖片,而眼前那熟悉的場景讓她產生了條件反射..
“老婆別怕,那隻是廣告,”李柏天柔聲說道,雖然他很喜歡這種保護人的感覺,但是他還是不想讓周茉擔驚受怕,他開始用語言分散她的注意力,以前在看恐怖片的時候,他都是這麼做的:“你看,屏幕右上角還有廣告的字樣呢,不過這廣告拍得還真有點意思,你猜這廣告到底是賣什麼的?”
“兄弟,倒鬥去。”電視機的喇叭裏響起一個讓人一聽就覺得猥瑣的聲音,屏幕上同時閃出兩個猥瑣的身影。
“賣鋤頭?不,是賣挖掘機的吧?”周茉猜道。
“這怎麼可能?我說是賣蚊香的,等下那兩個人被蚊子咬,然後其中一個就拿出蚊香。”李柏天輕捏她的鼻子說道。
“不是蚊香,肯定不是蚊香,老公你看,他們挖開墳了”周茉興奮地說道。
“哦?”李柏天再次把注意力從妻子身上轉移回電視機屏幕上,認真地看下去,他也想知道最後的結果,當那個富含磁性的男中音喊出:“莫言牌牛仔,死了都要愛..”的話後,他一拍大腿便仰頭哈哈大笑道:“哎呀,這創意還真是絕了,沒想到香洲電視臺還會放這麼好的廣告啊,看了這開頭肯定不會人猜到這是牛仔褲的廣告,哈哈,莫言牌牛仔,死了都要愛,絕了,這真是絕了.”一邊說他一邊扭頭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妻子看去,想讓她分享自己的快樂。
這一看就發現不對勁了,周茉的雙眼無比專注地盯着電視屏幕,柔脣還在輕輕地張合着,不知道在默唸着什麼。
“老婆,老婆你幹嘛”李柏天輕輕搖着肩。
“老公.我的好老公”周茉玉臂輕搖,拖長着聲音說道:“明天週六,你陪我去那家店莫言專賣店去看一下吧,我想買一件牛仔褲..”
“好吧..”李柏天無奈地應道,隨後又說:“可是莫言牌我真的沒聽過啊,不知道香洲有沒有專賣店.”
“有,廣告上明明寫了有專賣店,”周茉說着就掐住了李柏天的腰部:“你說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李柏天趕緊應道,他可不想爲這事鬧不愉快,不過,他想了一下又問道:“香關西路有服裝專賣店嗎?”
“怎麼沒有?我明明看到廣告上寫的就是香關西路六十五號,你說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去?”周茉再次加重語氣,手中也加大了力道。
“好好,老婆你鬆鬆手,好疼啊,我去還不行嗎?我們明天早上就去,”李柏天求饒道,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條臨近郊區賣裝修材料及雜七雜八的貨物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