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有效地防範公安的抓捕和搗毀,這類“地下賭場”通常開設在離市區二、三十裏之外的荒郊野地上。事前,賭頭“老寶”都要親自去踩點和察看地形,先行熟悉將要設置賭場的周邊環境,並與附近農村的當地賭徒們溝通好關係。賭場的位置一般會選擇在背陽坡的半山腰上,以便佔據有利的地形。要求放在山頂上的崗哨能夠視野開闊,對山下遠處的人來車往都能收入眼底。“老寶”不僅事先要觀察好逃離賭場的諸條路徑,還會在通往山上的沿途中放出多個觀察哨,隨時用“大哥大”、bb機通風報信,一旦發現情況有變能快速地散開和撒離。因爲任何車輛都不可能直達賭場的位置,所以賭徒都需要走一段不成其路的小道,爬上山坡才能來到既定的地方。
在荒無人跡山頭上選擇好賭場位置後,“老寶”一般會事先派人搭個簡易遮陽棚。到開賭時,專用的賭桌、賭具、摺椅和板凳等也會預先備齊並由專人帶上山。把“風水寶地”選定後,“老寶”擇日派出衆多的手下單線串聯那些賭徒們,臨時通知他們前來參賭。當然,對賭徒們是不會預先告知地點的,而是有專人陪着一同前來。賭場通常開設在上午,到了落日時分就散夥。十分明顯,這些嚴密的防範措施就是不能讓公安方面輕易地直搗賭場,人贓並獲。
賭場裏的規矩,一般是由大股東來“坐莊”。賭博多以玩撲克牌爲主。用“三公”、“四張”、“十點半”等賭博玩法見效快,往往一把牌就能在片刻之間讓輸贏見分曉。當然,也有一些賭徒樂意用骨牌攤“天九”的,賭場裏行話稱之爲“喫狗肉”。(注:粵語發音“九”字念成“狗”,於是“天九”往往說成了“天狗”。)“老寶”的賭場組織得非常嚴密,手下人分工明確,有人負責賭場的秩序(暗中都隨身帶着刀、槍、棍、棒),有人負責記帳“抽水”,有人負責放“高利貸”,有人負責後勤供應。賭場內提供香菸、啤酒、方便麪,有時甚至還派人下山去買回快餐盒飯送上來。
荷包鼓漲的有錢人十有八、九都喜歡豪賭,殊不知在賭場裏是十賭九輸。以“老寶”爲賭頭開設的賭場,賭客們大多來源於市內那些財大氣粗的商販。但主要的成員還是水果批發市場內的果販子們,也包括那些在當地早已混熟的闊“北佬”。其它不熟悉的商販賭徒如果想要參賭,則必須有人介紹或者擔保。一旦開賭,市內的這些賭徒大多是各自開着各種車輛出城來參與。他們一個個財大氣粗,在賭場裏一擲千金。賭徒多時有二、三百人,少時也有七、八十號人。一天當中,賭場至少有二、三百萬的賭資在這裏博弈和流動。
表面上看,這賭場是由“老寶”出面組織開設的,而實際上真正的後臺老闆卻是田志雄。“老寶”在賭桌上壓臺的莊家資本和放債獲利的本金,都是由賭場的大股東田志雄一手拿出來壓陣的。不過,平時田志雄雖然喜好打麻將牌“小賭”一番,但自己從來不在這類場合裏下注。
那幾年,南疆市的三大冷藏庫裏儲存的許多水果,過半倉儲存放的蘋果和梨,都是由田志雄負責給北方水果販子代銷的。生意越作越大,按理說田志雄應該很忙碌纔是,可他反倒是更清閒自在了,成了一個“甩手掌櫃”。他除了招呼本地和外地的果販子在麻將桌上玩牌藉以聯絡彼此間的感情外,每天就是到水果批發市場來轉悠一下,瞭解一下行情,再向手下人吩咐一番就完事了。通常在晚餐時間,他會邀請一些大客戶或老主顧喫飯喝酒,清清爽爽地樂呵一下,捎帶與他們洽談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這天晚上,田志雄在“好再來”餐廳裏要了一個包廂,擺了一桌酒菜,非常熱情地宴請雲南來的於老闆。有資格入席的人,除了手下“老寶”和“亮仔”外,還有齊勝勇和他找來坐陪喝酒的四、五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田老闆如此盛情款待,過了,過了,”於老闆面露微笑,掃視了一下桌上豐盛的菜餚,客氣地拱拱手,說道:“不好意思呀,於某心領了,心領了。”
“哪裏,哪裏,”田志雄親自爲於老闆倒上酒,而後舉起手裏的小酒杯,頗有風度地說道:“淨是些家常菜,讓於老闆見笑了,來來來,幹!”
田志雄和於老闆各自喝了一個滿杯後,“老寶”和“亮仔”跟着站起來和於老闆又客套了一番。之後,那幾個陪酒的女孩也紛紛向主、客人敬酒,嬌聲嗲氣地說了幾句場面話,酒桌上的氣氛頓時顯得輕鬆、融洽了。
酒過三杯,“老寶”與身旁那些陪酒的女孩們繪聲繪色地扯起黃色笑話,惹得滿桌的人都咧嘴笑了起來。“老寶”是一個識多見廣、很能在飯桌上應酬自如的人,尤其是有幾杯燒酒灌下肚,馬上就能打開話匣子活躍酒桌上的氣氛。他不單是能說會道、面部表情豐富,而且語言風趣幽默、極盡感染力。特別是有年輕女性在場的時候,他更是神采飛揚,他的那些黃色笑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其引導他人話題的水平並不亞於當今的電視節目主持人。
說到“老寶”的酒量,沒有人看見他喝醉過的。既使是熟知他的人,也摸不透他喝酒的底牌。南方喝酒的習慣,不同於北方人那種豪爽的喝酒方式。北方人一般是大杯喝酒,拼比酒量,直到灌倒喝趴下爲止,還美其名爲“敬酒”。南方酒鬼的習慣,則是一個幾錢的小酒杯,碰碰嘴邊喝上一小口就歇一會兒,扯上幾句閒話再接着喝,如此這般地喝上兩、三個小時,不知不覺能喝上八兩一斤的白酒,少見酒桌上有人喝醉倒地的事情。厲害的南方酒鬼,可以早、中、晚餐接連不斷地這樣喝,一整天下來灌個兩、三斤白酒眉頭都不皺一下,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兒。當然,這樣喝不倒還不算真有本事。等到了第二天,他竟然還能繼續這樣一日三餐地喝酒,這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還別說,“老寶”喝酒就有酒鬼的這份能耐,因而被衆人戲稱他是“連骨頭都泡在酒缸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