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校園BBS上忽然被人貼上幾段錄音，像病毒一樣飛快傳播。
你有一張天使的臉和表子的心腸
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瘋狂的愛你
……
你是不留痕跡的風
你是掠過我身體的風
……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
忘掉她，忘掉你沒有的東西，忘掉別人有的東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後不能得到的東西
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愛情，像犀牛忘掉草原
……
錄音是用手機錄下來的，不是很清晰，但下面同時補上了文字版。最然是校園內網，BBS交流板塊依然有近萬的流量，齊悅那時而低沉、時而瘋狂的臺詞演繹，讓所有聽到的燕大學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就是優秀舞臺劇的魅力，即使只聽渣渣版。
“這是什麼？”
“從哪裏來的，我都聽尿了！”燕大學生還是比較矜持，一般不說髒話。
發帖人是曾經受邀觀看《戀愛的犀牛》正式首演的百人之一，因爲是爲參加世界大學生文化節準備，暫時不方便流傳太廣。他只是貼了其中幾個經典片段，在後面解釋道：“這是齊悅學長和趙紅蕾學姐爲文化節準備的最新話劇，現場要刺激百倍！”
“原來是他們，上屆就差點拿到話劇冠軍，今年王者歸來啊。”
“那就是說近期內我們看不到了？”
“這幾天舞臺劇代表團就要動身，等他們呢回來，肯定會在劇場樓專場表演，耐心等待吧。”
406宿舍，沈哲和陳泰早回。
陳泰目光幽幽。
“阿哲，你太不地道了，表演竟然不邀請我們？”
沈哲苦笑道：“我也是受邀者好不好，再說，到場都是搞藝術的，你對藝術通了幾竅？”
“那比賽完了回校表演，我要看第一場！”
“行，我幫你要票。”
陳泰不滿意：“還有老戴的，老戴媳婦的，一共三張，飛燕的你看着辦。”
“你不是對老戴膩歪女生羨慕嫉妒恨嗎，還幫他？”
陳泰獰笑：“到時候青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倒要看老戴怎麼辦？”這話沒說錯，這場話劇對青春男女有不錯的催淚效果，對墜入情網的女生傷害加倍。
戴志學和楚飛燕先後進門，前者還哼哼唧唧不知道唱着什麼玩意。
表情告訴大家，他在春風得意。
在屋裏轉了三圈之後，戴志學才咦了一聲：“阿哲，阿泰，你們都在啊？”
幾人都無語。
陳泰甩頭進了洗簌間，丟下一句話：“找了個胖妞而已，至於這麼小人得志？我渾身都發癢……”
沈哲伸出三根指頭，問：“老戴，這是幾？”
“這是三嘛，阿哲，你今天有病吧，當我小學生啊，二和三都分不清啦？”戴志學得意道。
沈哲無語：“有病的是你，老師講解高數的時候，你還能聽得懂麼？”
他嘴裏這麼說，心裏挺羨慕戴志學，雖然智商一路下滑的厲害，只要沒有達到白癡的程度就好。他和林語菡少了這段，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如果從林語菡懂事算起，兩個七年之癢都過去了。感情穩固是好的一方面，沒有那段變傻×的共同經歷，將來咂摸起來少了個話題，青梅竹馬的悲劇所在。
十一點後，全部臥到被窩裏。
楚飛燕忽然道：“阿哲，你是編劇，是不是跟團參賽？”
“嗯，過幾天動身。”
整個燕大代表團兩百多人，第一批已經走一個星期了。
舞臺劇交流表演在四月中旬，所以被校方安排第二批前往巴黎。
第一次出國這麼大事情，肯定要和家裏打聲招呼，沈哲直接找父親說事。母親閒的難受讓他出主意，可惜沒想起來，只好暫時裝鴕鳥。沈明誠知道是跟着學校隨團出國後，只說雖然現在出國是尋常事，還是不要隨便離團外出。倒是掛了父親的電話，黃阿姨也來了電話，光榮接到照顧林語菡的任務。
多此一舉。
……
說是國際間的大學生文化交流，其實逃不脫華夏官方和校方的影響，小的方面關係個人榮譽，大的方面也是學校教學水平的折射，甚至也能扯到國家層面上，大學生本身就是國家的未來。
也有一個好處，審批程序通過的很快。
後來知道參賽人員控制還是很嚴格的，劇作者自然沒問題，但能帶“家屬”竟然是《小王子》的光環加成。
四月初的一天早上，跟着舞臺劇社的沈哲和林語菡，已經登上飛往巴黎的包機穿入雲層。
這批學生的目的地是巴黎第一大學，主要由機器人協會、舞臺劇社、手工藝愛好者協會等組成，帶隊的是一位副校長，看得出來燕大校方對這次交流活動比較重視。隨行的有藝術學院邢自東教授，他是舞臺劇表演的現場評委之一，另外還有七八名管理人員，以防參賽學生出什麼意外。
如果不是林語菡動心，沈哲是懶得飛這麼遠，遊玩需要申請，也玩不痛快。
他抱着遊玩的心態，林語菡是想爲將來打算。
客機飛行穩定後，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來到沈哲身旁坐下。
“沈哲同學？”
“我是，”沈哲禮貌的欠欠身子，看起來像是校方某位領導，問道：“您是？”
“我是邢自東。”中年人笑道。
“原來是邢老師，難怪一身藝術氣息。”沈哲隨口胡扯。
“呵呵，挺會說話的，你的大名在學校裏比我響亮得多。”邢自東似乎也不是個死板的老師，看上去更像一個高中國文老師，開着玩笑道：“聽說《戀愛的犀牛》是你的本子？”
“啊，是紀文博學長找我幫忙……”
邢自東道：“我只看了本子，寫得好啊，非常適合大學生這個文化節主題。”
沈哲矜持笑笑。
他選擇這個劇本就是因爲適合，青春時代寫青春話劇，再有華語流行世界的大背景，參賽成績有保證。
“但還是有些侷限性。”邢自東話音一轉。
“邢老師的意思是？”
邢自東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沈哲同學，你覺得那些經典話劇能流傳於世是什麼原因？”
“演員水平高？”
邢自東搖搖頭，道：“不是。”
“排練上下功夫？”
“也不對。”
沈哲笑道：“邢老師，我是文學專業，對話劇實在一知半解。”
“恰好和你的專業關係最大，說起來，最大的原因是被人說爛的一個詞：人性。時代會變，演員會變，舞臺會變，只有人性是永恆不變的。話劇內容能反映這個東西，說透，說出典型，才能成爲永恆經典。”
邢自東轉頭看着沈哲：“這豈不正是劇本文學方面的東西？”
沈哲裝作思考一會，道：“邢老師說得對。”
邢自東起身，拍拍沈哲的肩旁，說道：“你能寫出《戀愛的犀牛》，將來寫出經典的可能很大，加油吧。”
等他走後，身旁林語菡道：“阿哲，他瞧不上你的劇本？”
沈哲微微搖頭。
“不是，畢竟是現代戀愛話劇，比不了批判人性的經典劇目。”
“什麼意思？”
“比如野心、權利、慾望、自我覺醒等，這些纔是經典的基本條件……”
他越說林語菡越糊塗，轉頭不再理他。
沈哲想了一會，有關莎翁的作品，有關易卜生的作品，不得不承認剛纔邢自東說的有一定道理。
轉頭看到林語菡正拿着一本法文雜誌翻看。
她雖然愛好設計這一行，但不是特別愛美之人。今天打扮得非常乾淨利落，天氣還是有些冷，薄款羽絨服搭配一條牛仔褲，再扎一條馬尾，素面朝天。
“語菡，你看得懂嗎？”
林語菡皺眉道：“一點看不懂，這半年只自學過一點法文字母，離閱讀還遠着呢。”
“報補習班唄，嗯，明年吧，咱們一起學，還能做同學。”
前幾天，兩人就未來人生規劃又詳細談過幾次，林語菡經過半年學習，產生兩年後去法國留學的念頭，學校都準備了好幾個選擇。巴黎是世界藝術之都，服裝藝術也是出了名的，這次就是爲了趁機考察一番，好做最終決定。
沈哲沒有太長遠的打算。
跟着感覺走，或者跟着林語菡的打算走。
燕京服裝學院是國內最好的專業院校，但畢竟發展時間太短，底蘊尚顯不足，積累不夠。
創造本身就是一種藝術，最能給人滿足感。從這個層面來講，文學作品是創造，做出一件新衣服同樣是創造，都是藝術。
不同的是，沈哲是某種程度的假藝術，林語菡是真喜歡。
“阿哲，我的專業和你還有關係呢。”
沈哲怔怔道：“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能有什麼關係？”
“拿這本雜誌來說吧，我還是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我們國家相關優秀雜誌沒有多少。而法國服裝設計師層出不窮，一些原因就是數千家時尚、服裝雜誌，米國也是一樣，著名設計師一大半都出自這兩個國家。”
“應該都有華語版本的。”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主要是氛圍問題，要成爲頂尖設計師，還是要去法國或米國學習。”
沈哲笑道：“我沒反對呀，陪你去就是了，將來你也辦個雜誌，出法文版、英文版，賣到國外去。”
“阿哲，我沒有開玩笑！”
沈哲無奈道：“我也是認真的，正好兩年後我把課程完成，就當出國旅行了。”
過了一會，沈哲忍不住道：“語菡，你心挺大呀？”
“一輩子總要做點事吧？”
沈哲低聲怪叫：“還有比生娃娃更大的事嗎？”
林語菡翻了個白眼。
……
燕京和巴黎相差六個時區，上飛機的時候是早上，下了飛機太陽依舊當頭照。
有燕大校方安排的接待人員前來接機。
住處安排在第一大學內部，也稱爲巴黎大學，這所學校據說有八百多年的建校史，堪稱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學之一。尤以人文、藝術方向更爲著名，是本屆世界大學生文化節的主要承辦方。
沈哲性子有些墨跡，放好行李就一頭倒在牀上。
不是睡覺，腦子還在活動。
東方和西方是兩個迥然相異的文化體系，這種交流被多數人看成對抗，其實在沈哲眼中更像是融合。相互學習瞭解對方的長處，融入己方體系。單純的對抗沒有什麼前途，就像十八、九世紀法國不忿英語殖民區擴張太快，採取硬對抗的方式去應對，可惜事與願違，取得的效果恰恰相反。
社長齊悅參加過一屆，經驗相對豐富，所以等休息半小時後，招呼大家出去參觀校園。
到處是數百年的古建築，風格和母校也區別很大。
滿目的各色人等，分不清誰是哪國人，沈哲只饒有興致的觀看四周的景色。
“咦，你不是第一次出國？”齊悅好奇問他。
“是第一次啊。”
“那你怎麼不好奇，他們和我們長得不一樣唉？”
沈哲道：“我們學校留學生不少啊，都是地球人，如果蹦出來個外星人，可能嚇我一跳。”
“哈哈。”同行的被逗笑了。
“那怎麼一樣，學校我們是主流，這裏變成少數了。”隨便說了幾句，齊悅把這個話題放下，說道：“正式的舞臺劇表演要一個周之後，先休息兩天，然後我們要和主辦方溝通舞臺、道具安排。想去校外遊玩的可以去邢老師那裏申請，天黑之前要回來……”
衆人轟然道：“行了社長，大家又不是小孩子！”
齊悅正色道：“醜話說在前頭，如果違反規定，學校肯定會處罰的，這裏畢竟不是自己國家。”
大家這才正經起來。
沈哲來巴黎的主要目的，是陪林語菡先期考察幾所學校，當下笑道：“我要先遞個申請。”
齊悅翻翻眼睛：“你除外。”
回到住處，沈哲去了分配給林語菡的房間，看到她正在電腦上查資料。
沈哲幫不上忙，就在一邊瞎看。
林語菡主要看重了三所院校，翻來翻去拿不定主意，於是問沈哲。
“巴黎高級時裝學院、法國時尚學院、巴黎高等應用藝術學院三所，阿哲，先去哪個？”
“這……”沈哲摸摸下巴，“你沒主意啊？”
“拿不定主意才問你的麼。”
“哪個最難考？”
“爲什麼這麼問？”林語菡指指屏幕，說道：“巴黎高裝最難。”
“就它了！”沈哲道。
“對於你這樣的天才少女，越有挑戰的越有搞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