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哥!”
沈哲和楚飛燕跨進古今酒樓大堂,立即聽到一聲怪叫。
發出怪叫的就是等在會客區的年輕人,叫着就快步走來,給了楚飛燕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說話都找不到人,想死你了!”
楚飛燕一把推開他,笑罵一句:“什麼樣子,離我遠點!”臉上卻露出見到好哥們的表情。
“飛燕,這就是你說的小樓兄?”沈哲一旁笑着問。
沒等楚飛燕介紹,那年輕人一抱拳,身子一正,大咧咧說道:“沈兄,在下正是姜小樓,久仰!”
沈哲愣了一下:“讀過武俠吧?”
姜小樓用的是梁師武俠中,江湖陌生人打招呼的普遍方式,沒讀過纔是稀罕事。
“當然讀過,連我姐都讀了……”
“咳!”
這時沈哲才發現姜小樓身後還跟着一位美女,那美女只是盯着他看了兩眼,旋即收回目光。一時也搞不懂姜小樓的身份,看穿着就很奇怪,明顯是一身名牌,能穿出地攤貨的感覺,算是人才。
大堂有客人經過,楚飛燕正要說話,忽然改了口:“走吧,進去再說。”
作爲地主,楚飛燕安排的包間不大,幾人圍坐。
那美女卻坐的遠遠的,姜小樓不知道低聲嘟囔幾句什麼話,單獨坐在一邊。
沈哲暗自猜測的時候,楚飛燕道:“阿哲,我這哥們是星辰少董,名字你已經知道了,是你老鄉。”
“老鄉?”
沈哲怪異的重複一句,忽然反應過來,訝然道:“星辰傳媒?”
馬上苦笑道:“確實是我老鄉,久仰的應該是我纔對,果然富二代的哥們還是富二代!”
楚飛燕道:“都是老一輩的交情,到我們第三代,關係保持下來的不多了。”
姜小樓哈哈笑:“沈兄,你說的不對,我們都是富三代!”
伴隨華夏經濟騰飛成立的那一批大公司,成功活下來順利發展到現在的,已經半個世紀過去了,像楚飛燕這個年齡,的確是第三代繼承者。
沈哲擺擺手:“叫我沈哲就行。”
“叫沈哥吧,你比我們小兩歲,叫聲哥不冤。”楚飛燕皺眉,“好好說話!”
“哦。”
姜小樓似乎很聽楚飛燕的招呼,視線狐疑的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忽然叫道:“就說感覺有點怪,都在我面前裝成熟是吧,跟倆大爺似的,妝模作樣!”
沈哲和楚飛燕相視一笑,都搖頭失笑。
宿舍四個人,的確是他們兩個關係更近,而陳泰和戴志學喜歡呆在一起。
楚飛燕是被家裏教育出來的,沈哲純粹是真有幾十歲的心理年齡,不自覺的就被分成兩個團體。
經理進來親自等待吩咐,楚飛燕道:“想喫點什麼可以告訴他,美女優先!”
那美女微微搖頭。
經理走後,姜小樓大聲道:“不用管她,我姐派來管我的,煩死了!”
楚飛燕做恍然狀:“明明姐的朋友?那隨意吧。”
沈哲腦海中馬上蹦出一個形象,從楚飛燕“星辰少董”“明明姐”幾個關鍵詞,即使他這個不常看電視的人,也見過不少次星辰傳媒如今的掌舵者,著名女神姜明明。
那個五官極度精緻,彷彿整個人都是PS出來、被時光女神眷顧的東方女人。
姜明明據說不到三十歲,一直以少女摸樣示人。
接手自家公司的時候,馬上被封爲男性殺手,後來這種地位進一步鞏固。
因爲她喜歡的是女人,智商又很高,對於公司和粉絲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同性情感在國內很難被大多數人接受,但她是唯一還能因此博得讚賞的女子。
沈哲偷眼看看,不遠的那位美女想來就是姜明明的蕾絲之一。
酒菜上來,話題隨之展開。
最先是姜小樓和沈哲探討《白髮》中的情節問題,聽上去他們姐弟倆還真讀過這本小說,姜小樓非常喜歡玉羅剎這個角色,拍着桌子道:“快意恩仇,一劍一個窟窿,做人就該這樣!”
“所以姜爺爺把公司交給明明姐,你只好來讀書?”楚飛燕忽然道。
姜小樓瞪大眼睛:“飛燕哥,你不喜歡?”
“我還是喜歡卓一航這個角色,官場生意場都有許多規則必須遵守,特別是國內……”
楚飛燕有一種本事,談着談着都能把話題引申到賺錢上去。
這種人不發財纔沒天理。
……
“來了,沈哲的投稿來了……”
此時,徵文辦公室裏,前天最先審閱《免費》的那位胡姓女老師高聲提醒道。
由於第一篇的關係,評委們對沈哲比較關注,只是等了一上午也沒等到,當時沈哲在上課。
看了十幾篇稿件,似乎沒有發現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上一輪寫完母愛,這次不出意料的統一指向愛情這個主題。至於父愛,實在過於深沉無聲,表達困難,表達的好更困難。
眼看着到了中午,老先生說了句:“大家都去喫飯吧,截至時間到下午六點,不要急。”
喫完飯回來不久,《麥琪的禮物》就被胡老師發現。
得到提醒的所有評委紛紛刷新了一下頁面,很快就看到這部短文小說。
不足四千字的文章,評委們只需要短短十來分鐘時間,就能大致閱讀一遍。讀完之後,所有人臉色都出現細微的變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之色。
特別是經驗豐富的老師,拿起手邊的紙筆,開始做文本語言、結構分析。
又是十分鐘後,大家抬頭互相打量,默不作聲。
“怎麼都不說話了?”老先生笑道。
胡老師最先起身,快言快語道:“我先說兩句,雖然是以愛情爲主題,這一篇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作者顯然是熱愛生活且懂得生活的人,有說教的意味,但又不流於表面,佳作無疑!”
她是從小說情感上去說,很快又有一名老師評委起身。
“開頭描寫女主人公把一塊八角七分數了三遍,隨即埋頭大哭,單刀直入設置懸念;接下來用女主人公‘臉上失色’等一系列反常表情動作,表達忍痛賣發的心情,爲情節推向高潮做好鋪墊;最後的男主人公收到禮物,並沒有說太多話,只露出心理活動的端倪,懸念效果極好……作者具體如何安排,還需要詳細研究,但我可以說,這是我見過結構最完美的一部短篇!”
這是課堂上分析課文的常用手法。
“似乎還有其它意思,”文聯一位評委起身,臉色嚴肅:“比如批判唯金錢論、顛覆利他主義……”
胡老師激烈反駁:“只要是歌頌情感的文章,都是唯金錢論的批判者!”
坐在上首,一直默不作聲的韓啓功忽然道:“利他主義是我國傳統文化中最高道德要求,不需要討論!”
那位文聯評委默然坐下。
現代社會中,利他主義其實早已被摒棄,但是傳統認識裏依然保留着這種道德追求。
一位四十來歲的男評委依然起身說:“我倒從中看到某些博弈論的影子,假如兩位主人公能更多的彼此瞭解對方,或許會避免禮物無用的悲劇,若是都剋制一下,又是另一種錯誤……”
胡老師激動道:“我覺得不應該做過度解讀,這就是一篇宣揚正能量的好作品!”
男評委聳聳肩:“我並不反對你的說法。”
“好了,你們的爭論恰好再次證明這篇作品的價值。”韓啓功擺手阻止評委繼續爭吵,“而且,你們都沒發現寫作手法纔是這篇文章最有價值的地方嗎?我敢肯定,明天發佈出去,會引起文壇熱議。”
所謂文壇,文人聚會之所。
……
每個富二代都不能小視,即使他看上去大咧咧的。
古今酒樓,三位年輕人討論怎麼賺錢的問題,姜小樓耳濡目染,也說的頭頭是道。
沈哲如果不想被拋在一邊,只好拿彼世界那些富豪的觀點濫竽充數。
“越花越有,越省越窮。”
“阿哲,你這看法奇特,是怎麼個說法?”楚飛燕頗感興趣問。
沈哲想起的,卻是馬帥哥在公司內部加薪郵件中的一句話:“去花錢!!去消費!!!”連用五個驚歎號,曝光後讓業界很喫驚,這是擁有鉅額資產的人對月薪幾千元員工的倡議。挎上喜歡的包包、穿上喜歡的鞋子和衣服,那種感覺和施加英雄光環差不多,會帶來能力成倍增加的效果。
說簡單點,就是錢花光了,纔會產生賺錢的慾望,調整自己的事業,主動成長。
而節儉是傳統經濟意識,早已被多元化的財富來源所覆蓋。
且不論說的對不對,創業之初,馬帥哥這話肯定說不出來,說出來也被鄙視,成功後說纔有效果。
不過,用來忽悠富家子弟足夠了。
“我們國家的人都喜歡節儉,省下錢讓你們花,自己沒錢花,你們還能越花越多,不佩服都不行。”
楚飛燕笑道:“有些道理,銀行就起這作用。”接着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低頭沉思。
姜小樓忽然漫不經心道:“沈哥,我姐看上你的作品,讓我問問能不能改編。”
沈哲心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和這幫人說話真夠累的,直接問不就完了,非要先扯半天。
“電影?”
“嗯,我們也只擅長電影,可以嗎?”
“可以啊。”沈哲馬上想起彼時空那個經典白髮女子形象,他看過幾部國內影視公司製作的大電影,發現華夏電影水平和西方也差不了多少,歸功於技術發展更早。只是版權方面比較缺乏,這就和文學一道相關了,最受歡迎的科幻類作品,完全被西方碾壓。
還是觀念在作祟,比如西方科幻作家可以和科學家當面交流,而華夏科學界人士根本不會甩你。
即使是科班出身,不交流的話一個人能有多少精力?
所以國內電影最好的依然是歷史劇、情感劇,影迷最多的視覺大片還靠進口,有技術買不來劇本。
這是西方對華夏電影界的一種默認限制手段。
“要不要弄來幾個編劇幫你?”
沈哲搖頭笑道:“劇本也是文學的一種,我就是文學院的。”
姜小樓痛快道:“那行,我給我姐說說。”
……
徵文新一輪六篇文章公佈後,《文學選刊》官方論壇馬上爆發了一波評論。
這是文學作者的匯聚地,無數文藝青年、文藝中年集中在此。
沈哲再次獲得一檔獎金。
夏有喬木:“說到最後,愛情,依然是可以衡量的。沈大這篇小說,也只不過把衡量的標準做了變化,從限量版跑車換成彼此情感上的付出。我們常說願意爲對方付出所有,文中主人公就是代表,這是最打動人心的地方,付出和得到是等同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到讓我甘心賣掉頭髮的男孩……”
“爲他賣掉頭髮”的論調一出,就徵服了不少情侶。
“你能讓我爲你賣掉頭髮嗎?”女孩仰頭問。
男生無語:“寶貝,你這話虧心不,想賣頭髮至少要留長吧?再說,現在哪有收頭髮的,做地毯哪?”
“……哼,一點誠意都沒有!”
“啊,我冤枉!”
著名女作者夏有喬木隨後又在專欄中寫道:“我一直以爲,任何有關愛情和麪包之間的估價行爲——都是可恥的。因爲有些東西無價,此商品不存在,任何人都買不到。而沈大卻硬是給愛情估了價,當兩位主人公收到彼此的禮物,他們的愛情價格就是——麥琪的禮物。”
“人生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組成的,而抽噎佔了其中絕大部分。”悲觀主義者說,“德拉的話折射出作者部分生活態度,這是一個悲劇故事!”
文壇關注的重心不在小說本身情感上,而在於整部作品的結構安排。
“聖誕買禮物很正常,貧困家庭賣掉心愛的東西,爲對方買禮物也是可信的,情感上也合乎情理。”
“只有結局看似是一個巧合。”
“這是天才般的結尾,一種最新的獨特文學風格!”
這種風格在彼時空被稱爲“含淚的微笑”,結局方式被稱爲歐·亨利式結尾。
顯然,華夏文壇還需要時間研究。
正在此時,某家發行量數百萬的報紙上,突然出現一篇評論文章。
文章是匿名發表,標題——《400字=50萬?》
除了詩歌類,國內報刊雜誌對作者稿費都有明確規定,一般不超過千字1000——3000。除非創作足夠的作品出版,靠版稅賺上一大筆,大部分作者還是比較窮的,而沈哲只靠一篇《免費》,400餘字就得到50萬獎金,接下來又是四千餘字的《麥琪的禮物》,讓許多作者傻眼。
他們早已忘了,當初因爲輿論而退出徵文的事情,只是覺得千字百萬過於荒唐。
文章說到很多人的心裏,換上馬甲,開始推波助瀾。
“我從沒聽說過如此荒唐的稿費標準,對文聯此次決定十分不理解!”
“文聯出來給個說法!”
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着徵文頁面那些鬧事帖子,紛紛罵開了。
“嫉妒就明說,不要藏着掖着!”
“一看就知道是同行,特麼的,文人的節操真不能相信!”
“人家還給母校捐了一千萬呢,你們怎麼不說?”此時沈哲捐款的事已經傳開了,同樣褒貶不一。
陰謀論者哪裏都少不了,對沈哲產生不了什麼影響。
全當他們是蚱蜢人。
……
沈哲也受了一番刺激。
前幾天還爲懷揣幾千萬鉅款發愁,驀然發現自己這點錢真的不算什麼,心理落差比較大。
生意場上那一套是學不會的,一個被姐姐淘汰的姜小樓,看起來大咧咧的,完全不像富家子弟,談起正事都似模似樣,環境影響太大了。
看到獎金過高的的說法,沈哲只是搖頭失笑,不打算理會。
熱度還沒起來,《文學選刊》一位李姓主編就表態:“此次徵文獎金全部由本刊發放,和文聯無關!”
所有不和諧的聲音戛然而止。
文聯是半官方性質,《文學選刊》只是合作方,人家願意出錢關你毛事?
或許徵文辦公室也被一波波的輿論搞得不耐煩了,兩大部門、文聯、到刊物,總會被說三道四。國情如此,徒呼奈何,只是,最後一輪徵文題目直接在第四天晚上公佈。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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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改到晚11點前吧,寫多少算多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