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叫他來的,我爺爺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着,怎麼會叫他來?肯定是這廝自己死不要臉的跑來的,我順手抄起菜板上的菜刀指着他:“你是不是對我爺爺做了什麼?”
我聲音不敢太大,生怕一個不小心讓我爺爺聽到了,雖然說我們家的隔音效果還不錯,但我還是挺怕的。
鋒利的菜刀在燈光下明晃晃的,周家齊小心翼翼的把我手裏的菜刀拿開,黑着臉說:“我有那麼無聊麼?我是那種不守信用的人麼?當初我那麼說了,我就不會再死纏爛打了!你說你怎麼老把人往壞處想。”
我倒是不想把人往壞處想,關鍵這人是周家齊,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茬,他不守信用已經不是一兩回了,出爾反爾已成慣性。
我盯着他細細打量一番,認真的點頭道:“你就不愛守信用!我問你,你是不是對我爺爺說了什麼?我爺爺怎麼會忽然讓我和你結婚,以前他可是討厭你討厭得都想打斷你的腿!”
“以前並不代表如今,明白麼?”周家齊一邊說一邊把我擠開,面帶鄙夷:“起開起開,就你那做飯的技術別把爺爺他老人家給毒死了!”
嘿……這人真是越來越猖狂,越來越囂張,越來越不要臉了!還爺爺!還鄙夷我做飯技術,我當時有點兒憤怒,也就沒想太多,伸手就捏住他手臂狠狠的一擰:“我做飯怎麼了?要你管?還有,誰是你爺爺啊!那是我爺爺,沒事兒別亂認親戚,要不要臉!我告訴你,我不會嫁給你的!”
他不屑一顧:“貌似誰有多願意娶你似的,你說你又不賢惠,脾氣還大,你還不是處女……”
也許他只是隨口說說,我卻被惹火了,當時就冷了臉:“我是不是關你屁事,反正你又不會娶我,我怎麼着和你有什麼關係,走吧走吧,趕快走……”
我上手就推他,周家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你哪個意思關我什麼事?”我滿臉嚴肅:“就算是你說得那樣,是我爺爺叫你來的,那你也走,我爺爺那裏我自己會交代,你走吧。走走走……快走……”
周家齊被我推到了門口,卻怎麼也推不動了,丫就像腳底生根似的,他自信滿滿的說:“李雨桐,無論你怎麼不願意,你還是會嫁給我,你嫁定了!”
媽的,明明是張很英俊的臉,怎麼瞧着就那麼欠抽呢!我怎麼都推不動他,乾脆撒手,氣急敗壞:“嫁嫁嫁,嫁個屁!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哪兒哪兒都不好,配不上您,您要真是因爲我爺爺今天腦子犯糊塗了,你喪失已久的道德心忽然上來了,非得尊老愛幼完成我爺爺的心願什麼的,那真犯不着!滾吧!”
說完,我轉身去做飯。我對周家齊說了一大堆,可等我們把飯喫了,都收拾乾淨了,他也還沒走,還坐我家沙發上。我爺爺還是很堅決的要我嫁給周家齊,還說什麼,我要是不嫁,他死不瞑目,就是下去見了我爸媽也無法交待。
這什麼邏輯呀!我深深的懷疑是我爺爺糊塗了,是不是我們平時都太忙,沒關心他,他得了老年癡呆了!還連帶着健忘症把我和周家齊以往的恩恩怨怨都給忘了呀!
我還是等韓夕回來吧,終於在我的萬般期盼之下,韓夕終於回來了,她的臉色看上去不大好,略顯疲憊。站在她身邊的韓翊與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
韓夕見了周家齊並不驚訝,我心裏更爲困惑。接下來韓夕做出讓我詫異的舉動,她坐了下來,對周家齊笑道:“家齊,以後我們小桐就拜託你照顧了。”
周家齊擺出一副新郎官的樣子說:“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照顧好小桐的。”
韓夕笑笑說:“好,你先回去吧,小桐這裏,我會好好和她說的。”
周家齊點點頭,很有禮貌的跟我家裏那麼幾口人道別:“爺爺,姐,我先回去了。”然後又曖昧的衝我一笑,笑得我渾身雞皮疙瘩。
爺爺和韓夕的舉動實在是反常,我這會兒倒不覺得爺爺糊塗了,我莫名的害怕,如果是爺爺一個人這樣就算了,連韓夕也這樣,我不得不多想。
可我也沒有問,如果我爺爺願意和我說什麼,早就說了,何必非得一個勁兒說周家齊好,周家齊妙,周家齊呱呱叫!
韓夕對爺爺笑了笑,安慰道:“爺爺,別擔心,我和小桐說。”
說完,韓夕轉過頭來,疲憊不堪卻還硬撐着道:“小桐,走吧,上樓去。”
我懷着滿心的困惑跟着韓夕上樓,剛剛關門,韓夕就變了臉色,愁容滿面:“小桐,剛纔當着爺爺的面,我也不敢和你說,有很多事情,他並不希望你知道,畢竟,你過去生活的環境和我們不一樣,爺爺也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你。可我想,有些事情你還是該知道,韓家最近出了點兒事兒,弄不好…………”
韓夕眉頭微蹙,神情凝重:“樹倒猢猻散,我這麼說,你明白了麼?”
從剛纔上樓之時,我心裏便已猜到了七八分,此刻韓夕說了出來,我還是震驚了,並且害怕,更是莫名的想哭。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爺爺怎麼會讓我嫁給周家齊,他……他是想通過我和周家齊的婚姻保護我,他是希望周家齊能保護我。
倘若韓家真的發生變故,恐怕唯有周家齊能保護我,宋鳴在某些方面也不過是依附着韓家,指不定,連他也會出事兒。
那周家齊……周家齊應該是知道的,所以他才說我嫁定他了。我的腦袋一時間有點兒混亂,呆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壓下心裏的恐懼,佯裝平靜的說:“姐,如果韓家真的有什麼事兒,我也會和韓家同生共死,我不怕的。”
比起變故,我更怕失去親人,黑道上的事兒我未曾接觸過,可我也深知其中的兇險,如果我因此失去了親人,我也不願意一個人孤獨的活在這個世上。
“小桐,事情也沒那麼嚴重。”韓夕臉上的神情很溫柔,安慰我道:“你只是避避風頭,等風頭過了,你再回來。”
避風頭,避風頭用得着結婚麼?而且還是真結婚,我知道他們是爲我好,可是我……,也許,這種時候我只是累贅,我什麼也不懂,我那麼無能爲力,我什麼也幫不了他們……
在這個時候,我忽然感覺自己好沒用,心裏難受得厲害,也再說不出話來。韓夕嘆了口氣,輕輕抱住,很溫暖。她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桐,聽話,事情過去了不是還會回來的麼?爺爺年紀大了,他呢只是想通過他的方式保護你,與其留下來讓他擔心,倒不如隨了他的心願,讓他無後顧之憂,讓我們無後顧之憂。黑道上的事兒,最怕的就是有後顧之憂,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保護自己,明白麼?還有,不要和爺爺說,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爺爺不想讓你心裏有負擔。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你的,可不告訴你,以你這性子,肯定不會嫁給周家齊的……”
韓夕與我說了許多許多,就好像在交代遺言,我眼角的淚水滾滾而下,韓夕輕拍着我的的背道:“小桐,別擔心,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兩次了,會過去的……”
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不是心甘情願,卻有不得已的理由,譬如我爺爺非要我嫁給周家齊這件事。
最終,我還是嫁給了周家齊。我和周家齊的婚禮是在七月中旬舉行,婚禮就在雁北大酒店舉行。這是一場極其高調而奢華的婚禮,現場來的名人很多,我穿着潔白的婚紗,緩緩踏上紅地毯,而將我交給周家齊的人卻不是我爺爺,是我舅舅,我家裏的人一個也沒來。
我舅舅、舅媽、方司衍今天都來了,我舅舅和方司衍看上去挺高興的,我那個舅媽的臉色便是不大好看,她從來都見不得我好。
周家齊的爸爸也在,身爲周家齊的爸爸他是一定要到場的,謝雅欣今天也盛裝出席。我不知道周家齊是如何跟他爸爸說的,他爸爸那麼討厭我,怎麼會答應讓我們結婚呢。
婚後,我和周家齊還得搬回去住,雖然我和周家齊不是真的結婚,可是在別人看來就是真的結婚。周家齊他爸爸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爲難我呢,還有謝雅欣……
罷了,我也不在意,我只在意在意我的人。我爺爺,韓夕,方司衍,還有……劉小倩,劉小倩不遠千里的趕來參加我的婚禮,她和沈黛今天是我的伴娘。兩個人都爲我高興,她們卻都不知道,我一點兒也不高興,我走了一路都很想哭,當我舅舅把我的手交到周家齊手裏那一瞬間,我更想掉眼淚。
周家齊彷彿察覺出了我的異常,低聲道:“小桐,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緊握着我的手,讓我心裏稍微有一些踏實,我微微點頭,緊咬着脣,忍不住不讓眼淚掉出來。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我和周家齊……就這麼結婚了,在周家齊喝的酩酊大醉時,我們上了車,去了周家齊家,那個有他爸爸和謝雅欣的家。這一次,我進的是周家齊的房間,牀頭掛着我和他的婚紗照,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假。
我不知道周家齊當時是什麼心情,反正他現在是躺在牀上睡的跟死豬一樣。
“小桐……我會……我會保護你……的,不要害怕……”周家齊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滿身酒氣的蹭過來,口齒不清的說了一句聽上去似乎很幼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