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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荏苒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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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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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暴雨終結了連日反常的悶熱後,J市氣溫恢復正常,炎熱的白天過後,夜晚重新變得十分涼爽宜人。田君培在警察局便接到吳畏的電話,他跟老孫告辭,趕去吳畏約定的地方。

  他進了花都夜總會,吳畏介紹旁邊的人給他認識,他着實喫了一驚,對方居然就是那位貨不對板、給旭昇造成不小損失的供應商劉經理。

  田君培一邊同劉經理握手,一邊在心底再次長嘆,實在想不通吳畏這樣挖他父親牆角的行爲所爲何來。

  不過他一向有着職業的謹慎,並不從道德倫理角度評判人的行爲,當然在那人的着意結納下更維持着不動聲色,不管對方說什麼,他都不置可否。

  吳畏知道田君培素來不熱衷此道,早習慣了他不投入的態度,但劉經理有備而來,見他全不理會身邊撒嬌的陪酒女郎,多少有些急了,與吳畏商量換地方換節目。

  走出來後,田君培聲稱累了,明天還要趕回省城,想早點休息。吳畏對劉經理使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聲稱久仰田君培的名氣,有意請田律師就若幹法律問題進行諮詢。

  田君培退後一步,正色看着吳畏,“吳總,相信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現在不方便給劉經理提供任何諮詢,不然問題就弄複雜了。”

  吳畏打了個哈哈:“君培,你一向聰明,當然知道老劉是什麼用意。”

  “這件事最後的決定權不在我,在吳董事長那邊。”

  “這個你放心,我家老爺子由我搞定。”

  田君培莞爾,“要不要起訴,最後由吳董事長決定。我是旭昇常年法律顧問,旭昇對我的年底續聘也不是按官司數量來的。所以,”他推開劉經理再次遞過來的信封,“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劉經理看上去仍有話說,田君培不願意再跟他糾纏不清,藉着接聽手機,稍微落後一點兒。等他走出來,只見吳畏正攔住一個身形苗條的女子講話,他暗自好笑,正準備打個招呼先走,卻一眼看到那女子手裏拎的一個LV旅行袋,是幾天前他纔在公安局細細審視過的。

  他走近一看,發現站在吳畏對面的正是任苒,她換了一件墨綠色絲絨運動上衣,布質長褲,頭髮草草綰起,有些鬆散零亂,幾綹髮絲被風吹得飄拂不定,襯得面孔更加蒼白。她根本不看吳畏手裏若不經意般晃動着的車鑰匙,只心不在焉對着前方說:“……謝謝你,我去坐出租車就行了。”

  “任小姐,你好。”

  田君培沒想到會再度遇上任苒,不過更讓他意外的是,眼前的任苒恢復了整潔秀麗,可是在霓虹燈光映照下,她原本蒼白的臉上帶着異樣的嫣紅,目光卻幽深而黯淡,神情有些恍惚,如同迷路的小孩子一般,流露出脆弱茫然。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她,短短幾天,每次看到她,似乎都有不同的觀感。

  聽到他叫她,任苒看着他,那目光依舊是茫然的。停了一會兒,她的神情突然恢復鎮定,如同一個夢遊的人返回了現實,注意力集中起來,搜索一下記憶,禮貌地說:“你好,田律師。”

  吳畏馬上放棄搭訕,對田君培擠一下眼睛,哈哈一笑告辭,與供應商走向停車場,上了他的保時捷揚長而去。

  田君培再度看看任苒手裏提的旅行袋:“你要去哪兒,任小姐?”

  “我想……另外找間酒店。”

  “我送你吧,這裏不比大城市,這個時間不大好攔出租車,滿街跑的黑的也不夠安全。”

  任苒遲疑一下,點點頭,“好,謝謝你。”

  兩人走向花都夜總會後面的停車場,田君培幫她將旅行袋放入後備箱,然後給她拉開副駕座車門,一邊說:“把座位上那兩本書放到雜物箱裏去。”

  任苒拿起書,打開雜物箱正要放進去,手卻停住,藉着停車場昏暗的燈光細看其中一本書的書名,田君培不免奇怪:“你對法律有興趣嗎?”

  “沒有。”停了一會兒,她將書放入雜物箱,“不過,這本《實用商法案例評析》的作者是我父親。”

  田君培大喫一驚:“任世晏教授是你父親?”

  “你看到法學家的女兒好像是一個標準的法盲,大概很意外吧。”任苒嘴角一彎,露出自嘲的笑意,上車坐好。

  田君培繞過車頭也上了車,繫好安全帶,笑道:“我的確意外,當年考法學碩士時,我曾想考鄰省漢江市的財經政法大學,師從任教授,想想看,如果我沒改主意去北京讀研,我們也許早就認識了。”

  “那也不一定,我很早就離開家了。”

  “任教授是我很景仰的法學權威,一直在公司法、商法領域享有盛名。他的這本書出版後幾乎成了律師的教科書,我白天在書店看到最新的修訂本,馬上就買了。對了,幾年前我在北京聽過他一場講座,一直很期待他關於公司法解讀的著作早點問世。”

  “他最近幾年回Z大擔任法學院院長,行政事務性工作很多,花在學術研究、著書立說的時間沒以前多了。”

  田君培注意到任苒神情與語氣同樣淡漠,就事論事,顯然並不以父親引人注目的成就爲榮,連忙轉移話題問她:“其實高登就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了,其他酒店恐怕條件不如高登,你想去哪家?”

  “我沒來過這地方,麻煩你幫我推薦一家,無所謂條件,安靜一點兒的就行。”

  “我每次過來出差,都是住在市郊的樟園風景區度假村,並不算遠,也很安靜,你願意去那兒嗎?”

  任苒有些心不在焉,停了一會兒才說:“郊區會不會蚊子很多?我這幾天真被咬怕了。”

  “我最喜歡那裏的一點就是,那邊有一大片香樟樹林,夏天基本上沒蚊子。”

  任苒馬上點頭:“好,就去那裏。”

  車開了一會兒,任苒突然叫停:“麻煩你在前面藥房停一下,我想買點藥。”

  “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她搖搖頭:“不用,只是有點兒感冒。”

  她拿了揹包下車,按了掛着24小時營業招牌的藥店門鈴,隔了好一會兒,一個睡眼惺鬆的店員開門放她進去,她很快買好藥回到車上。

  J市是一個不算大的重工業城市,污染問題很突出,並沒什麼旅遊資源。樟園風景區就在城東近郊,遠離集中於城西的各類工廠,有溼地、湖泊和一大片相對原生態的香樟樹林,其實只能算一個面積頗大的公園而已。

  度假村是一排仿西式三層樓建築,素雅的白牆,外挑的大露臺,掩印在香樟林之間,明顯門庭冷落,十分安靜。下車以後,任苒深深呼吸,神態怔忡不定。

  “這裏比較冷清,不過很安全,不用害怕。”

  她四下看着,突然轉移話題,“奇怪,怎麼會有人想到在這裏修個度假村?J市明顯不是個旅遊城市,這裏號稱風景區,可景色也不特別,離市區又太近,恐怕生意會很一般。”

  田君培啞然失笑:“說得沒錯,外地人不會特意來此觀光,本地人傾向於去外地旅遊,這個度假村除了承接會議時會熱鬧一下外,平時的確沒什麼生意。我跟這裏的老闆談起來,他也承認他的本意是想跑馬圈地,做這一帶的房地產開發,可是政策有變,他剛建起幾棟別墅,這裏就被劃爲溼地保護區,凍結了所有商業開發,讓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好在他財大氣粗,賠得起。”

  兩人走進大堂,只見燈光昏黃,值班的前臺工作人員伏在櫃檯裏睡得正香,田君培不得不敲桌子叫醒她。

  他是這裏的常客,交代按他的價格給任苒開房間,那伶俐的女孩子馬上說:“田律師,就開你隔壁的房間好不好,南面對湖的大牀房只剩那間了。”

  田君培想,他若是點頭未免唐突,顯得帶她來這裏住別有用心。可任苒看上去神思不屬,彷彿沒聽到一樣,他只好咳嗽一聲,重新問她:“你喜歡哪邊的房間,對湖還是對樹林?”

  任苒回過神來,“剛纔進來的時候我就想,那個露臺很不錯,對着湖的話,景觀一定很漂亮。”

  工作人員接過任苒的身份證開着房間,田君培解釋道:“說是湖,其實是個大水庫,不過看出去視線還是不錯的。”

  拿了房卡後,兩人一同上樓,道了晚安,分別進了相鄰的兩個房間。

  室內有長期關閉的味道,任苒丟下旅行袋,先將窗子打開通風。她臉上勉強掙扎出來的笑意一下褪去,覺得疲憊不堪,幾乎只想撲到牀上,可還是衝入浴室,脫掉衣服,再次長時間淋浴。

  然而,激射而出的水流根本不能幫她抹去陳華留在她身體上的痕跡。就如同從那個市區酒店轉到郊區度假村,似乎都是一種完全徒勞的折騰。

  這是比離開北京更徹底的不告而別,她完全能想象到陳華醒來後的暴怒。可是她沒辦法和他待在一起,過去經歷的一切,就像一條無形的鴻溝,將他們阻隔開來。

  “任苒,祁家駿已經死了。”

  陳華的聲音再度在她耳畔響起,冷靜,客觀,如同往常一樣陳述事實,沒有加入任何感情。

  當然,不需要他的提醒,她清楚知道,祁家駿已經死了。

  她不給祁家打電話問及祁家駿的身後事,她父親偶爾想提到他,她都馬上把話題扯開,她拒絕與白瑞禮詳細談起他,她甚至不與他的姐姐祁家鈺見面。

  這樣絕望的鴕鳥姿態,只是無法接受再一次面對死亡。然而,唯一不容許她有任何迴避的人是陳華。

  此時,還有更不容迴避的問題等着她。

  她蹣跚走出浴室,拿出睡衣穿上,再拿過牀頭的揹包,取出剛纔買的藥。那當然不是感冒藥,而是事後避孕藥。

  一個多小時前的**,陳華沒有採取任何防護措施。

  她記不起過程,不知道她究竟表現得掙扎、順從還是有所響應,可是困擾她的不是這些。他的吻如同一個個烙印,給她的身體打下記號。她的呼吸裏彷彿仍然充滿了他純粹男性的、具有侵略性的氣息。她幾乎還能感受到那樣近乎野蠻的衝擊,在她體內爆發迸射的力道,彷彿有電流持續掠過,一陣陣寒意讓她有控制不住的戰慄。

  她拆開手裏藥盒的外包裝,發現自己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她努力鎮定着,拿出說明書,薄薄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複雜的成份說明、藥理結構,看起來完全不像她熟知的漢字,幾乎沒法組合出具體的含義。

  她的目光移到服用說明——“72小時內服用第一次”,她想,她還有時間,然而,這個念頭並不令她寬慰。

  這時一陣微風拂動窗簾,帶來她熟悉的香樟獨特的清香。

  她本來以爲,按照她的計劃行程,她要穿過此地,再越過她曾生活了幾年、但並不打算停留的那個相鄰省份,回到自己的故鄉,站到位於Z市的舊居內,纔會聞到從童年起就圍繞着自己的這個味道。

  任苒放下藥盒,過去拉開落地玻璃門,一股涼風撲面而來,她走到露臺,這才發現,原來相鄰兩個房間共用一個露臺,靠近欄杆的地方放置着遮陽傘與兩把藤椅,不遠處是一個看不到邊際的湖泊——或者按田君培確切地定義,那是一個水庫,只是任苒並不清楚這兩者有什麼區別,放眼看去,大半輪月亮懸在暗藍色的天際,月光皎潔地灑下來,與水面溶爲一體,波光粼粼,隨風輕動。

  眼前如此寧靜安詳的景象安撫了她,幾個小時以來,她一直不規則跳動的心終於慢慢恢復了正常節奏,平靜下來。

  她根本沒有睡意,回房間披上運動外套,再走出來坐下,開始考慮實際的問題。

  隔壁落地玻璃門突然被拉開,田君培拿着手機,一邊講電話一邊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他接到的是前女友鄭悅悅的電話,兩人分手有了一段時間,今晚她再次帶着醉意打過來,一時哭一時笑,一時撒嬌,他無計可施,心底多少有些煩躁,本來想出來吹吹風冷靜一下,可是沒想到任苒就坐在露臺上。

  任苒沒有回頭,他也不好就此折返,便走到露臺另一端,繼續講着電話。他聲音壓得很低,然而這裏遠離市區,實在是太安靜,甚至鄭悅悅的聲音都好象透過話筒被放大,聽起來有突兀感。他匆匆地說:“你倒是看看現在幾點了,明天我還要工作,你也得上班。不要鬧了,乖乖回去睡覺,我掛了。”不等鄭悅悅再說什麼,便結束了通話。

  那邊任苒仍然一動沒動,他走過去,坐到她旁邊藤椅上,“不好意思,一個朋友打過來的,她有點兒喝多了。”

  任苒滿懷心事,神思不屬,隔了一會兒,泛泛地“哦”了一聲。

  田君培看她漠然的神態,知道她根本並沒在意他說了什麼,倒輕鬆了下來。

  “任小姐,睡不着嗎?”

  “我一向有點兒失眠。”

  “有人剛開始會不習慣這裏樟樹的味道,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老家院子裏就有一棵大樟樹,不過味道沒這麼強烈,從小就習慣了,感覺很親切。”

  “似乎每個人的童年回憶都跟周圍的樹有關係,我住的W市那條街道以前種得最多的是泡桐,一到春天就開滿紫色的花,其實那種花說不上很漂亮,種在鬧市,蒙上灰塵後看得有些髒髒舊舊的,不過以後走到哪裏看到泡桐就會忍不住想起小時候。”

  “聽你這麼一說,果然是的。我媽媽以前就總跟我說起,她小時候住的地方到處都是法國梧桐,她雖然有點兒過性敏鼻炎,每到春天法國梧桐絨毛亂飛,她就只好儘量不出門,可還是很喜歡那種樹。”

  “我記得漢江市就種了很多法國梧桐,想來任教授在那邊財經政法大學任教的時候,你媽媽應該會很喜歡那邊。”

  “我母親在父親調動工作前就病逝了,沒去過漢江市。”

  田君培暗悔唐突,連忙道歉:“對不起。”

  任苒淡淡地說:“沒關係,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這時田君培手機再度響起,仍然是鄭悅悅打來的,他無可奈何,只得接聽。不等他說話,鄭悅悅已經先發問了:“你今天爲什麼這麼急着掛斷,是不是旁邊有別的女人?”

  鄭悅悅的聲音十分清脆,田君培深恐任苒聽到,只得攏住話筒,低聲說:“悅悅,我說過了,你這樣弄得大家都很難堪。”

  “我現在在九洲飯店的頂樓天臺上,上午下了暴雨,空氣很好,月亮看上去明亮得不可思議。”

  他跟不上她跳躍的思維,也實在沒有陪她聊下去的心情。“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好。”這次,她十分痛快地先掛了電話。

  “的確不可思議,我在北京就沒看到過這麼亮的月亮。”任苒突然說。

  田君培好不尷尬,很明顯任苒至少是聽到了剛纔的對話。可是她神情安然,並沒有什麼開玩笑的意思,似乎純粹只是有感而發而已。他不由自主地也看向天空,暗藍的天幕上,那大半輪月亮異常皎潔明亮,呈現出與平時不同的清新通透感。他久居大城市,向無對月抒懷的習慣,也不得不承認,此刻明月確實與平時所見不同。

  他們離得很近,溶溶月光下,任苒看向遠方,整個人都彷彿籠罩着一層薄紗,月光照上她的面孔,皮膚看上去白得近乎透明,風吹動她的頭髮,柔軟地向後飄拂,那個側影單薄到有幾分不真實,顯出無形的距離感。

  田君培幾乎不由自主地注視她,內心有一點莫名的悸動,忍不住想將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看上去再度恢復了從容鎮定,沒有一點一個小時前走出酒店時的迷茫情態,可是任她如何談吐自若,落落大方,甚至稱得上坦白,她都有一種疏落而神祕的距離感。

  田君培即將滿三十歲,步入而立之年。他一向性格沉穩,做的是嚴謹的律師工作,精通人情世故,從來不是那種未經人事的書呆子。從大學到現在,他有過不止一個女友,然而這種突如其來的迷惑感覺,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在別的女孩子身上感受過的。

  他完全不想打破此時的靜謐。可是他知道這樣盯着一個說不上熟悉的女孩子看不夠禮貌,他不願意讓自己表現得失態,只得提醒她,“任小姐,這裏半夜風很涼,你感冒了的話,不適合在外面待久了。”

  任苒點點頭,站起身,“晚安,田律師,我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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