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號下午。

　　肥市北郊，國際會議中心。

　　餘陽接見了遠道而來的老史密斯。

　　一段時間不見，這老頭兒消瘦了許多，就連臉頰上的顴骨，都略微有些凸顯。

　　“史密斯先生，以你的身家，賺更多錢已經沒什麼意義，活着纔是最重要。”

　　“如果你不給我投放慢性毒藥，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給你投放慢性毒藥？開什麼玩笑。”

　　“我讓人找三元製藥的大師，幫我定製了一份延年益壽的養生藥方，截止今天，差不多已經服用倆月。”

　　“你懷疑我讓大師在藥方中動了手腳？”

　　“不然呢。”

　　餘陽當即聯繫三元製藥，瞭解情況。

　　可惜那邊並沒有老史密斯的病例檔案。

　　不過，由岐黃傳人、杏林高手組成的名醫堂，瞭解情況後，嚴重懷疑老史密斯委託他人來診療，大師配置的藥方，是針對‘委託人’，而不是老史密斯。

　　“你看，你是喫錯藥了。”

　　“……”

　　“這樣吧，你去趟新泰三元製藥，我讓頂級大師給你量身定製一套藥方。”

　　“那就不必了。”

　　“放心，我餘三元行得正，坐的端，絕不會對競爭對手進行人身攻擊，不止你的家族，老布家族也是如此。”

　　餘陽點支菸，走到招待室的窗邊，繼續安慰道：“雖然你沒有讀過三國演義，但你絕對明白什麼是三權分立，什麼是平衡之道。

　　三元農業、老布家族、你的史密斯家族，在東方商業領域的現狀，就是這樣。

　　如果三元農業一家獨大，你們會聯合在一起，圍攻我。

　　如果卡萊爾財團一家獨大，打的我難以喘息，你會拖一拖卡萊爾財團的後腿，避免老布家族賺更多。

　　如果史密斯家族一家獨大，老佈會寢食難安，動手搞你。

　　得益於此，三元農業纔會成長至今。”

　　餘陽說完，轉身看向老史密斯，情真意切的再次道：“先生，由衷的感謝您。”

　　“……”

　　“對了，還有夫人，請代我向她問好。”

　　“……”

　　“湊巧我這有一批從歐洲連夜運過來的82年拉菲，送給二位，姑且算是謝禮。”

　　老史密斯聽不下去了，也不再擔心三元農業跟卡萊爾財團聯合，其捂住胸口，“別說了，快送我去新泰三元製藥，我擔心你再說下去，我會死在這。”

　　“救護車！”

　　…

　　等老史密斯離開後。

　　餘陽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站臺上，遙望遠處來來往往的人們。

　　別看史密斯家族在商戰中屢戰屢敗。

　　其實在過去的兩年中，對方拿到了更多，甚至遠超表面盈利的聯合利華。

　　比如油墨、顏料。

　　你以爲這是作畫用的？

　　不，這是純天然食品添加劑和純天然食品染色劑。

　　如今在歐美，不僅被廣泛用在飲料、蛋糕等食品中，還被廣泛應用在飼料、日化洗護、高端汽車塗裝等領域。

　　史密斯家族先後採購了總價值六百餘億美刀的油墨和顏料，在克林政府簽署各種‘禁止xx成分’的法案後，這些油墨和顏料摻入其它原料中，至少賣出一千七百餘億美刀的總銷售額。

　　如果去掉投資三元化工的費用和採購原材料的貨款，史密斯家族的總利潤將會高達五百餘億美刀。

　　比如全品牌授權。

　　雖然三系產業利用這些品牌，搞出許多歪門邪道。

　　但這些品牌卻無縫不入，填補了原品牌在某些領域的空白，令史密斯家族的品牌在市場中的佔有率直線上升。

　　這個時候，從納斯達克過渡到全美證券交易市場的全品牌股票，也就瘋狂上漲。

　　老史密斯趁機做空納斯達克，做多全美股票，即便很難通過證券商完成套現，卻無形中提高了對‘全品牌’的掌控力。

　　又比如顯卡矩陣。

　　史密斯家族不差錢，搞出的顯卡矩陣自然不會差。

　　目前算力已經達到了每秒‘37萬顯卡x32M顯存’，每秒處理11840G數據的能力。

　　這跟超算的浮點算法，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置換，大概相當於‘37萬x（32M顯存x1024K/4字節）’，每秒30億次浮點運算，約12TFLOPS的算力。

　　遠遠落後於當前最先進的超算1萬億次浮點運算。

　　但超算是集中攻擊一個點。

　　即便把算力進行分配，也很難做到一秒處理37萬套數學題。

　　而在攻擊計算機系統的時候。

　　比如win98。

　　超算要從前向後，逐一從指令符中，尋找命令執行漏洞，然後挖掘系統漏洞，利用系統漏洞攻破防火牆。

　　反觀顯卡矩陣。

　　它是並列、同時處理這些指令符。

　　並且是先把A計算機，與B計算機、C計算機、D計算機等等，進行對比。

　　如果A計算機更新了漏洞，B計算機沒有更新，顯卡矩陣將會瞬間找到B計算機系統漏洞，以及類似B計算機系統的其它計算機系統漏洞，進而攻破防火牆。

　　1秒間，數十萬臺計算機同時淪陷。

　　10秒，數百萬計算機淪陷。

　　接着反攻更新系統的A類計算機，找出系統商沒有修復的漏洞……

　　超算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再就是，顯卡矩陣會幫淪陷的計算機修復漏洞。

　　再把自己的指令僞裝其中，然後對計算機的數據，以及硬件中的指令，包括存儲器ROM指令、RAM指令、內存STOS指令，進行多重上鎖（操作類似刷機，整體類似勒索病毒）。

　　這個鎖，屬於不可逆性質。

　　一旦上鎖，要麼找到密鑰解鎖，要麼報廢聯網設備。

　　最主要的是，這個設備，不止包括計算機，還包括大量聯網的數控產品，比如雷達、衛星、戰艦、飛機……

　　所以顯卡矩陣被譽爲新時代核武。

　　只要膽大，只要競爭對手的顯卡矩陣不搗亂，確實可以鎖死全球互聯網。

　　而老史密斯在商戰過程中，跟着一起搞出這個東西，史密斯家族在全球的份量，自然無限拔高。

　　可以說。

　　老史密斯一直在贏。

　　但老布同樣搞出了顯卡矩陣，即便輸了商戰，整體也不虧。

　　“合着，是我輸了？”

　　餘陽走出站臺，在戒菸區點支菸，遙望自家越來越龐大的產業羣，還有臉色越來越紅潤、身體越來越健康、衣着越來越光鮮、笑容越來越燦爛的職工們……

　　“想不通。”

　　說完，本打算返回國際會議中心，喫個晚飯，找個舒適的姿勢，藉助3D鳥瞰圖，欣賞新時代海戰。

　　卻看到戒菸區的角落裏，蹲着一個抱頭失聲痛哭的小年輕。

　　並且四周站着三四名佩戴紅袖章，有些不知該怎麼勸慰的大學志願者。

　　餘陽走上前，“他怎麼了？”

　　大學志願者並不認識年輕版的餘三元，但依舊耐心解釋道：“半個月前，他來十裏營應聘，輾轉多個三系企業，始終沒能找到對口工作。”

　　“不應該啊……有簡歷沒，我瞧瞧。”

　　“這！”另一名志願者遞來兩頁紙張。

　　“嚯，京大微電子技術和工程，工科硬件類，似乎受工業變革影響，今年還成了東方特色專業……你都應聘了哪些公司？”

　　哭泣的小青年抬起頭，“三元重工、三推工業、三元機械、萊鋼電氣、新泰電器、新泰電子……”

　　“以你的條件，只要不造假，這些企業基本都會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學歷和文憑都是真的，但我認爲680月薪太低。”

　　“兄弟，來找工作，你應該提前瞭解過，十裏營的企業，基本工資都很低，尤其新遷來的那些互聯網公司，卡着今年最低工資標準發薪資，每個月才380，但十裏營的企業福利待遇好啊，別說官企，哪怕外資都被甩出幾條街。”

　　“我母親病重，需要錢，我只想要高薪，可以不要待遇，每個月至少2500。”

　　“你入職後，你母親可以使用十裏營的醫療系統，並且職工家屬的醫療費打六折，還可以免息分期支付，你太想不開了吧？”

　　“正式工纔可以享受這個待遇，但三系企業的社招，基本都是6個月實習期，1年合同期，即便我表現優異，轉正也至少需要1年，我母親等不到那個時候。”

　　“那就沒辦法了，規矩在這放着，如果因爲一個人更改，對三系產業數百萬職工，還有數十萬排隊等待錄用的社會人員來說，太不公平了。”

　　餘陽說着，拿出煙，分給衆人，“我理解你的心情，想進三系產業，又想救助母親，但你有沒有研究過三元農業？”

　　“研究過。”

　　“那你明不明白爲什麼底薪高待遇？”

　　“這……”

　　“餘三元希望的是，鐵打的三元，流水的職工。”

　　“？？？”

　　不止求職者愣住了。

　　就連大學志願者也不明所以。

　　餘陽看向天空，“去年，有很多員工離開，其實餘三元並沒有多麼傷心，反而有些欣慰。

　　因爲……

　　雖然有些職工，受流言蜚語影響，跑南方受了苦。

　　但更多的職工，憑藉在三元農業積累的見識，學習的技術，掌握的理論，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或開店，或建廠，或組建公司……

　　先後成爲創業者，令自身的生活水平，相比職工時期更上一層樓。

　　而新一批職工，也全都在崗位上，增長見識，學習技術，掌握理論，瞭解未來。

　　或許今年，或許明年，他們也會離開。

　　可以說，三元農業只是一個爲你提供避風港的地方，如果你想要更多，那你必須走出去。

　　否則在這裏，你只能躺贏。”

　　餘陽捻滅菸頭，拍拍求職者的肩膀，“兄弟，你有夢想嗎？”

　　“有，設計一款可以玩遊戲的手機。”

　　“有沒有方案？”

　　“有，但軟盤在家裏…我現在去取？”

　　“不必了。”

　　餘杭從常福手中接下文件包，找到名片夾，翻出小霸王創始人的名片，“中山霸王電子工業，知道吧？”

　　“不知道。”

　　“就是賣小霸王學習機的公司，後來又創辦了步步高電子，最近搬到十裏營，一邊研究小霸王聯網技術，一邊註冊OPPO，打算研究手機。”

　　應聘者拿到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的眨眨眼。

　　“去吧，如果你水平不錯，不僅可以救你母親，還有可能成爲oppo的起家功臣，當然，如果你是半瓶醋，錯過了這個機會……去三元餐廳洗盤子，我給你轉正，同樣可以救你母親，但你要幹滿10年。”

　　餘陽說完，離開戒菸區。

　　留下面面相覷的一羣人。

　　許久。

　　大學志願者：“這誰啊？”

　　“看起來有點屌啊！”

　　“應該是餘家村的。”

　　……

　　國際會議中心作爲十裏營街道唯一一處‘公共辦事區’，自投入使用以來，幾乎天天人滿爲患。

　　西邊的大型餐廳，左側承攬白事宴，右側承攬喜宴。

　　北邊的會議區，既是衆多企業開會區，也是廠內糾紛調解區，還是企業尋求合作的交流區。

　　東邊靠近廣場的地方，從南到北，承攬小型展覽會、小型文藝表演、中型演唱會、大型球賽運動會……

　　南邊正對鋼鐵熔爐的地方，汽車店、艦船店、飛行器店……

　　這些區域之間，又穿插着網吧、電影院、新型卡拉OK歌舞廳-量販式KTV……

　　可以說，只是一座娛樂不夜城。

　　巔峯時期，比如冬季運動會期間，日客流量達到了150萬人次。

　　因此國際會議中心的北邊和南邊，又分別開闢了四條並行的二代廠內軌道，用於緩解交通壓力。

　　此外還設置了大量輪渡，用於前往平東湖的湖心島、南邊平東縣新建成的森林公園度假村、南岸正在建設的模擬沙漠旅遊區……

　　餘陽溜達到傍晚，住進鋼鐵熔爐頂部的招待所，坐在全景房間中的搖椅中，喚出3D鳥瞰圖。

　　畫面中。

　　夜色朦朧，驚濤拍浪。

　　三艘長達270米的風帆戰列艦，與六艘長約百米的鐵甲艦，蟄伏在黢黑的海面上。

　　30海裏外。

　　93年服役的瓊斯號8000噸級驅逐艦DDG53，與95年服役的拉塞爾號8000噸級驅逐艦DDG59，在珍珠港母港，替換下第五艦隊的護送任務後。

　　一前一左，守護着兩艘運輸船，破浪航行。

　　拉塞爾驅逐艦內。

　　負責此次護送任務的艦長，保羅上校，正在跟瓊斯艦長，一起品嚐從珍珠港採購的82年拉菲。

　　在他們的屁股下，分別是一箱帶有自毀裝置的保險箱。

　　裏面封存了17架代號爲‘匕首隱身無人機’，實則是‘彈簧折刀無人機’的核心部件。

　　沒有這些東西，運輸船中的無人機無法啓動，更無法激活掛載的高精準迷你導彈。

　　此外，無論核心部件，還是無人機系統，全都採用了最高級的加密程序。

　　所以此次護送任務，等同海上散步，順便撈點軍功

　　不曾想。

　　北美西部時間，凌晨四點半。

　　雷達兵率先發現異常，“報告，航向75度，12海裏處，發現9個明顯目標。”

　　伴隨彙報，防禦系統的顯示器，描繪出三個大型艦船輪廓，以及六個中型艦船模型。

　　保羅上校和瓊斯艦長，一起上前查看。

　　前者微微一笑，“開什麼玩笑，三艘大型航母？”

　　“或許他們在執行什麼祕密訓練項目。”瓊斯艦長聳聳肩，坐回原位，“兄弟，我們可不能浪費了這麼好的紅酒。”

　　“是的！”

　　話音未落。

　　防禦系統中的三個大型艦船輪廓，忽然分別多了三個類似桅杆的線條。

　　保羅微微皺眉，“這是什麼玩意？”

　　雷達兵猛地喊道：“他們在加速駛過來，航速超過了25節，不，超過了30節……Fuck，35節！是福特級？還是衣阿華級戰列艦復活了？！”

　　驀然。

　　整艘驅逐艦的警報器，幾乎同時開啓。

　　閃爍的紅光，映亮每一個大兵的臉。

　　下一秒。

　　轟轟轟……

　　“我方遭到炮擊，我方遭到炮擊！”

　　“左艙損壞，正在進水，進水量……”

　　“近防炮損壞……”

　　“導彈井破損，需要緊急維修……”

　　“雷達損毀……”

　　“報告，瓊斯號向我方求援，他們船舶系統遭到外部入侵，控制器失靈，引擎熄火。”

　　“魚雷，魚雷，航向35度，發現魚雷！”

　　正當兩個艦長懵圈的時候，倖存的防空射燈，在平行角度照射到三艘黑色的鋼鐵巨無霸。

　　它們正在鼓足風帆，冒着黑煙衝過來。

　　“上帝，這是什麼玩意？我們見鬼了嗎？”

　　“反擊，反擊！”

　　“魚雷，釋放所有魚雷。”

　　“報告，系統故障！”

　　緊接着，船艙內的警報聲消失，所有控制器關閉，就連拉賽爾號驅逐艦的引擎也熄了火。

　　正當所有大兵錯愕萬分的時候。

　　轟！

　　伴隨劇烈的晃動，鋼鐵巨無霸已經近在眼前。

　　十多個頭戴鳥毛的黑胖子，手持突突突，從十數米高的巨無霸上，跳躍到驅逐艦甲板。

　　保羅上校剛打算下令反擊。

　　卻見指揮艙的鋼鐵大門上，密碼鎖忽然自動開啓，把黑胖子請了進來。

　　保羅上校不滿道：“兄弟，如果這是演習，我要向海部投訴你們，因爲我的船中彈了。”

　　“抱歉，抱頭蹲下，這是搶劫。”

　　“？？？”

　　“重複一遍，這是搶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