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至極,令狐襄心裏不由得大爲失望,這個山谷除了被圍得密不透風以外,花花草草都是尋常的植物,連最低級的靈藥都算不上。
水潭裏面也只是一汪清澈的潭水,很淺,潭底鋪着細白的沙子,不見一尾游魚,只有朱琉在裏面翻騰戲水。
令狐襄不死心地沿着山谷走了一圈,山崖上一條縫隙也沒有,又細細地繞着水潭搜索了幾遍,心裏哀嘆,她這是到了一個什麼祕境,沒有危險也就算了,連新奇的東西也沒有。
她抬頭看看太陽,日光微斜,山谷裏投下了山崖的陰影,不多久這個山谷就會失去陽光,也不知道頭頂上的那個是不是真正的太陽。祕境裏面說不準就是各種幻象。
“朱琉,現在我們怎麼辦?”令狐襄蹲在水潭邊上,愁眉不展,剛剛朱琉無情地打破了她想利用丹珠離開這裏的想法。
每個祕境都相當於一個小世界,包裹着祕境的陣法要維持整個世界在空間裂縫中的穩定,可見這些陣法要多麼強大,丹珠可以通過空間裂縫,但穿不透陣法。
要是令狐襄用青木神訣來煉化陣法,以她現在微末的修爲,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去。
“着急什麼,我們是通過空間裂縫進來的,說不定哪天空間裂縫又出來了,我們趁機出去就好。”朱琉漫不經心地說道。
“空間裂縫又不固定時間和傳送地點,要等多少時間不說,萬一又傳到別的什麼地方……”令狐襄覺得前途昏暗,那些進入祕境的前輩是怎麼離開祕境回到修真界的啊。
“哈哈哈,說說你也信,”朱琉笑得在水潭裏翻滾,“進入祕境的方法有無數種,離開祕境的方法只有三種,第一種就是等待空間裂縫,第二種是修煉到一定的境界,第三種是讓祕境送我們出去。”
“祕境怎麼送我們出去?”令狐襄聽不懂了。
“比如說傳送陣之類的東西,或者滿足一定的條件,就跟進入祕境也需要條件一樣。我神識掃過一遍了,這裏沒有傳送陣,丫頭,你得自己想辦法。”朱琉晃晃悠悠遊到岸邊。
令狐襄毫無頭緒,這讓她怎麼想,她還是第一次進入祕境,一點經驗都沒有。
“反正這裏沒什麼危險,你那些靈果之類的一時間也喫不完,慢慢想。”雪蛟的表情很是詭異,吐着泡泡滑進潭底。
這個祕境,如果它沒料錯,他們應該不會在裏面呆很久,當然,前提是令狐襄沒有那麼笨。
令狐襄坐在水潭邊上,看着漸漸消失的陽光,這個被山崖包裹着的小山谷在她的神念範圍裏就像一顆圓形的珠子,太陽下山,月亮爬上來。
裹好毯子,令狐襄不想修煉也不想睡覺,山谷裏安靜極了,沒有風,她都想鑽進丹珠裏面去待著,也比傻乎乎地在外面好。
“朱琉,出來陪我說話。”令狐襄小聲地叫道,只有她一個活人的感覺太難受了。
“丫頭你怕啦,這才第一個晚上,你最好打消進到丹珠裏面去的念頭,仔細觀察祕境有沒有什麼變化,才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哦。”朱琉提醒道。
令狐襄抽了抽嘴角,她的確沒有安全感,這個祕境又不是屬於她的地方。乾脆把積存在儲物戒指和丹珠裏面的各式靈果都挪了一堆出來,引誘了朱琉爬上岸,兩個人喀嚓喀嚓地咬着果子發出一點聲音。
繁星一點點從夜空中亮起來,朦朧的星光照在山崖和山谷裏,卻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令狐襄明顯覺得這個祕境的日夜交替要比正常的一天來得快。這些閃耀的星辰倒映在平靜的潭面,璀璨耀眼。
令狐襄的目光從天空滑落到水潭上面,一開始她還沒什麼感覺,只覺得閃閃爍爍很漂亮,但是盯着看了一陣之後,她漸漸看出來有些不同。
水潭裏倒映的星星,絕不是她抬頭看到的那麼多,小山谷上那一方天空,只是這個小水潭上的一角,水面上,這些星星更密集,更細小,之所以閃爍不定,是因爲它們都在緩緩移動。
難道這是整張星空幻象的縮略圖,倒映在水面上有什麼意義?令狐襄揉了揉眼睛,山谷沒有風,水面沒有波紋,是星星在自己動。
這些曼妙流暢的移動軌跡融合在一起,出奇地和諧,盯得時間久了,眼睛裏就只剩下這些明亮的星光,只剩下一道道奇妙的弧線,令狐襄彷彿墜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她努力朝着一顆最大的星星飄去,直至把這顆星星看成了星海的中央,周圍的星光瞬間圍繞着它轉動起來,遠近鮮明。
她從未有過如此清晰明瞭的時候,神念一**盪漾在星海之中,就像一眨眼就過了億萬光年。
朱琉咬着靈果,紅寶石般的小眼睛盯着令狐襄,看到她的神情從震驚到迷惘,從迷惘到入神,從入神到平靜,最後渾身氣息一變,彷彿融入星光之中,它才真正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它知道令狐襄不笨,但絕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進入狀態。
這種狀態稱之爲明悟,朱琉從進入這個祕境開始,就知道這是個悟境。沒有兇險,沒有寶藏,有的只是一次讓人明悟的機會,這種機會任何寶物都無法與之相比,就連那些具有通天手段的大能,都未必明悟過。
進入明悟狀態的時間越長,得到的好處越多,不是易經伐髓,卻是在悟性、境界、功法、心境等等各方面各種的神奇作用。
很快,****過去,令狐襄站在水潭邊一動不動,她似乎沒有察覺到太陽的升起,在她的眼裏,還是隻有那片星空。
朱琉在一邊喫了睡睡了喫,偶爾觀察一下她的情況,它越來越心驚,保持這麼長時間的明悟,青木神君的傳承究竟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妖孽……令狐襄在它心中的評價,直接跨越了天才,達到了妖孽這個地步。
逐漸地,在令狐襄的身體周圍籠罩上了一層青色的靈力,青木神訣自動在她體內運轉起來,她那寬廣的丹田裏面的濃稠靈力,也在慢慢地旋轉,壓縮,分離,形成了一滴滴猶如實體的靈力,丹田的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青色金丹正在形成。
“要突破金丹期了?”朱琉喫驚地看着令狐襄,在明悟的狀態下突破,她會結成什麼用的金丹……藥谷下面的那個東西都沒用到。
七天之後,令狐襄身上的靈力越來越強,最後隱約圍繞着她形成了一個氣旋,她的丹田基本成形,竟然有着**分星空的雛形,在那顆金丹之外,淡淡的靈氣中無數小顆粒在自由移動。
令狐襄在祕境裏突破金丹期,太玄谷這段時間過得不平靜,她失蹤的消息怎麼瞞得了風相夷,這老頭當場發飆,玉衡峯抖了三抖之後,風相夷一巴掌拍飛葉歡,離宗出走了。
葉純陽簡直苦得要滴出水來,空間裂縫,想想生還的可能性都不大,而且誰知道令狐襄進入的是什麼祕境,連派出宗門弟子尋找的可能性都沒有。
半個月後,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半空中跌出來,幸虧一朵白雲冒出來將她接住。
“這裏又是哪裏……”令狐襄趴在雲朵上,茫然地看着眼前鬱鬱蔥蔥的山嶺。
她在那個祕境裏莫名其妙地結成了金丹,還是個奇怪的金丹,然後就像是被人狠狠一腳踹了出去,連空間裂縫都沒看到,就跌到了眼前這個地方。
“丫頭,先進來。”朱琉在丹珠裏叫道。
令狐襄來不及打量四周,趕緊閃進丹珠,先研究一下自己的情況纔是真的。
她還以爲金丹按字面意思理解都是金光閃閃的一顆丹丸,可自己的這個金丹,是純粹的青色,而且圍繞着它形成了一個神奇的星系。
“這有什麼奇怪的,你是木靈體,金丹當然是這個顏色,至於形狀,應該和你修煉的青木神訣和明悟狀態有關,肯定是好事,少見多怪。”朱琉哼哼地說道。
“還有,那枚墨玉麒麟……”令狐襄小臉揉成一團,極其糾結。
那枚來自那個少年的墨玉麒麟,消失了。確切地說,是她感覺到融入了她的金丹裏面,但是完全看不出來。
“這,讓本尊想想。”朱琉心裏有種不太確定的感覺。
“希望沒什麼事纔好,唉,我們現在是在哪兒呢。”令狐襄嘟嘟噥噥地說着,將神念探了出去。
在一座險峻無比,冰雪覆蓋的高山之巔,少年墨色的長髮飛揚,修長的身形裹着一襲寬大的紫衫,極美的面容上一雙斜長鳳眸,明澈中極盡深幽。
驀然,一絲嫣紅血跡從他薄脣邊溢出,他抬手將血跡拭去,清亮的眸光中帶着難掩的震驚。
半晌,他的目光落在冰雪山巔之下,山脈中一座巍峨的琉璃宮殿上面,以往那座宮殿肅殺而莊嚴聖潔,如今,在那冰雪覆蓋之下,血色凝固,猶如片片桃花。
“還是被她逃了,後患無窮。”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少年身後響起,只隱約顯出朦朧的金光。
“我要走了。”少年不爲所動地說道。
“走吧,萬事小心。”金光隱沒,雪山上再無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