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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 何方野修,膽敢放肆(今日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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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漫天黃沙如潮水般噴湧,帶着粗糲質感,如烏雲壓陣,遮天蔽日。

黃沙中,寶沙散人手持沙黃寶塔,神情淡然自若,周身湧動着扭曲靈光,吞吐沙意。

這黃沙彷彿無窮無盡般,在四方...

雲虛山外,霧靄如紗,青石階蜿蜒入雲,兩旁松柏森然,偶有靈鶴掠過檐角,羽翼帶起細碎流光。特使未乘雲駕,亦未引儀仗,只着一襲素灰錦袍,腰懸青銅符令,足踏芒鞋,步履無聲,卻似踩在所有人神魂弦上——每一步落下,山門禁制便微顫一分,彷彿不堪承其氣機。

守山弟子原欲攔阻,可待那符令一翻,幽光流轉,映出“郡王府·直隸樞機”八字篆紋,喉頭一緊,再不敢言語,只垂首退至道側,躬身如弓。

此人名喚陸沉舟,非是尋常傳信吏,而是郡王府樞機閣七位執筆之一,專司王嗣大典密檔稽覈,素來只向郡王與三位監國長老直稟。他手中所持,並非尋常諭令,而是一枚封存於寒髓玉匣中的“星霜印簡”,通體冰白,內裏浮沉着三縷銀絲狀的星輝,隨呼吸明滅,隱隱與天穹某處遙相呼應。

山門開啓,雲霧自動分作兩列,如恭迎聖駕。

陸沉舟拾級而上,神色平靜,眼底卻無半分波瀾。他早知陳平安不在雲虛山中閉關,亦知此人近來行蹤詭譎,出入如風,連郡王府設於山腰的三處隱祕觀星臺,都未能捕捉其真形軌跡。可今日,他仍來了——不是爲試探,不是爲勸誡,而是爲確認一件事:莽刀,是否真的已將自己釘死在姬書瀾這條船上?

清池庭前,水榭靜立,荷葉田田,水面倒映着天光雲影,卻無一絲漣漪。陸沉舟駐足於庭外三丈,未進一步。他袖中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灰氣悄然逸出,無聲無息滲入水波,旋即凝成一枚微不可察的“溯影塵”,懸浮於水面之下,如一粒沉睡的螢火。

此乃樞機閣祕傳《照影錄》中所載“三息溯塵法”,非爲窺探,只爲錨定——只要陳平安在此庭中停留超過三息,塵粒便會將其神魂波動、氣息頻率、乃至心念起伏之律,刻錄成痕,三日後自動消散,不留因果牽連。

然而,就在塵粒將落未落之際——

“嗡。”

水波忽震。

並非被外力攪動,而是自內而生。整片池水驟然一滯,繼而緩緩旋轉,如一隻巨大瞳孔緩緩睜開。那粒溯影塵尚未觸水,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攫住,裹挾着一縷青氣,倏然沒入池心深處一株半枯蓮莖之中。

蓮莖通體漆黑,唯頂端一點微紅,如將熄未熄的餘燼。

陸沉舟瞳孔驟縮,袖中手指猛然一收,溯影塵斷聯之瞬,他掌心赫然浮現一道淺淺血痕,似被無形利刃劃過。

“……七絕禁法。”

他低聲吐出四字,聲音乾澀,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推斷,是確認。

此前樞機閣卷宗中,關於陳平安的記載不過寥寥數語:“出身不明,崛起於北境邊關,刀意剛烈,性情難測,擅隱匿,通藥理,疑似掌握某種失傳禁術。”而“七絕禁法”四字,僅見於百年前一部焚燬殘卷《玄冥祕典》附註,言其“非攻非守,非生非死,非空非有,非時非域,非因非果,非真非幻,非我非彼”,七重界限皆可模糊,七重法則皆可僭越,修至極處,可使天機晦暗,因果失序,推演斷流。

此等禁法,早已被列爲王朝禁錄,凡見者誅,凡修者焚,凡載者毀。

可眼前這株枯蓮,分明是七絕禁法中“枯榮轉界”之象——以死養生,以寂孕動,以斷續接續,以無痕藏痕。那點微紅,正是陳平安神魂烙印,悄然寄於蓮心,借枯榮之變,反向吞納一切窺伺之機。

陸沉舟緩緩抬頭,目光穿透水榭雕花窗欞,望向庭內。

陳平安並未現身於窗後,亦未端坐於案前。他坐在庭中青石階最末一級,背對水池,面朝遠處雲海。一身素衣,長髮束得極緊,肩線平直如刀鋒,右手隨意擱在膝上,指尖正輕輕敲擊着一枚墨玉小印——正是此前交易會上所得,北海寒髓所煉,內蘊一線極寒陰流,本爲鎮壓百毒水躁性之用,此刻卻被他以指節叩擊,發出沉悶如鼓的“咚、咚”聲。

每一聲,都恰與陸沉舟心跳同頻。

陸沉舟忽然明白了——對方早已察覺自己到來。非是靠神識掃視,亦非靠陣法預警,而是以七絕禁法之“非時非域”之境,將自身存在感,悄然織入此方天地節律之中,成了這清池庭的一呼一吸,一光一影,一水一石。他不來則已,一來,便已入局;而陳平安,早在他踏上第一級石階時,便已落子。

“陸先生遠道而來,不入庭中一敘?”陳平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玉,字字清晰,不帶半分迴音,彷彿那聲音並非從他口中而出,而是自陸沉舟耳畔、心口、眉心三處同時響起。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庭。

腳踏青磚,磚面卻無絲毫震動,反似踏在虛空之上。他每走一步,腳下青磚便浮現出一縷淡金色紋路,如被無形之筆勾勒,紋路延伸至陳平安身後三尺,戛然而止,再難寸進。那是七絕禁法中“非域”之限——以身爲界,三尺之內,非請勿入,非召莫近。

他在距陳平安五步之處停住,雙手捧起寒髓玉匣,躬身至腰,脊樑挺直如劍,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奉郡王鈞旨,特呈星霜印簡,邀莽刀君赴‘觀星臺’,共勘王嗣大典天象異動。”

陳平安終於側過臉。

那一瞬間,陸沉舟只覺眼前之人五官輪廓並未變化,可整張面孔卻似被抽離了所有人間煙火氣,眉如遠山含雪,目似寒潭藏淵,鼻樑高挺如刃,脣色淡得近乎透明。更駭人的是其雙瞳——左瞳幽青,右瞳純白,青白交界處,竟有細若遊絲的金線纏繞,緩緩旋轉,彷彿內裏自成一方微縮星圖,正無聲推演着億萬星辰的生滅軌跡。

“觀星臺?”陳平安輕笑,指尖叩擊墨玉印的節奏不變,“郡王府的觀星臺,建在碧蒼州城最高處,俯瞰全境,夜觀星鬥,日察氣運,確是好地方。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陸沉舟腰間那枚青銅符令,符令背面,一道極細的暗紅裂痕悄然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是,今晨卯時三刻,西北方天穹,紫氣東來,夾雜三縷赤煞,應是寶沙散人所攜荒漠星隕砂,正在熔鍊一道‘鎮龍鎖魄符’。此符若成,可鎖姬東慶命宮三日,使其氣運凝滯,靈臺蒙塵,縱有千般算計,亦如盲人摸象。”

陸沉舟臉色劇變,下意識按向腰間符令——那符令,正是昨夜由樞機閣祕製,專爲監測寶沙散人法器波動而設!此等機密,連郡王都未全然知曉,陳平安如何得知?!

“你……”

“不必驚疑。”陳平安抬手,指尖青光一閃,一縷寒氣凝成薄薄冰片,懸浮於兩人之間。冰片之中,赫然映出一幅畫面:西北荒嶺,一座孤峯之巔,寶沙散人盤坐於九曜星圖中央,周身黃沙如龍捲,沙粒之中,無數細小赤色晶簇正被高溫熔解,蒸騰出縷縷腥甜霧氣,霧氣聚而不散,緩緩凝成一條赤鱗鎖鏈雛形,鏈首猙獰,形似龍首,鏈身刻滿荒古符文。

畫面清晰,纖毫畢現,連寶沙散人額角沁出的一滴汗珠,都折射着刺目金光。

“他熔鍊此符,本爲防備姬軒墨暗中祭出‘噬心蠱母’,擾其神魂。可惜……”陳平安指尖微彈,冰片中畫面驟然一晃,赤鱗鎖鏈末端,一截沙粒凝成的鏈節,赫然顯出細微裂痕,裂痕邊緣,隱約透出一抹詭異的靛青——正是姬軒墨所修《九幽蝕骨經》特有的陰毒氣機。

“姬軒墨的棋,比寶沙散人想的更深。”陳平安收回手,冰片無聲消散,“他早將蝕骨青氣,混入散人採買的‘星隕砂’礦脈之中。散人不知,熔鍊之時,青氣與赤煞相激,非但不能成符,反而會令鎖鏈在第三日寅時崩解,反噬其主。屆時,寶沙散人靈臺將受雙重衝擊,輕則修爲跌落,重則神魂撕裂。”

陸沉舟喉結滾動,額角滲出冷汗。他忽然明白,陳平安爲何要在此刻展露此等手段——這不是炫耀,是示警,更是裁斷。

他裁斷的,不是王位歸屬,而是所有佈局者的生死存亡。

“所以,”陳平安終於站起身,素衣拂過青石,竟無半點褶皺,“觀星臺,我不去。但……”

他目光如電,直刺陸沉舟雙眼,那青白雙瞳中,金線驟然加速旋轉,陸沉舟只覺神魂一震,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心臟:

“你回去告訴姬東慶,也告訴姬軒墨,更告訴那位躲在郡王府地底‘歸墟井’中,以百年怨氣溫養‘蝕心蠱母’的姬書瀾——”

“王位之爭,到此爲止。”

“三日後子時,碧蒼州城地脈交匯之眼,我會開啓‘滄溟引’。”

“屆時,誰若妄動殺機,誰若私祭邪法,誰若暗布蠱毒……”

陳平安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憑空凝現。

那水珠初時澄澈,繼而泛起幽藍,再化深紫,最終,竟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濃稠墨黑。水珠表面,無數細密如針尖的漩渦瘋狂旋轉,每一處漩渦中心,都隱隱有微型山嶽虛影坍縮、爆裂、再生……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此爲‘千元重水’雛形,雖未達千萬倍凝練之極,然萬倍有餘。”

“它落於何處,何處即爲死域。”

“山嶽崩,地脈斷,靈臺碎,神魂湮。”

陸沉舟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已停滯。他認得那水珠——樞機閣絕密典籍《重水考》中,曾繪有此物殘圖,標註唯有“北海萬象商會核心祕庫”中,存有一滴“試煉廢液”,威能稍遜,卻已令一名武道天人當場肉身爆裂,元神潰散,連渣滓都未剩下。

而眼前這一滴……

“你……你已煉成千元重水?!”陸沉舟聲音嘶啞,如砂紙磨礪。

陳平安沒有回答。他五指緩緩收攏,那滴墨黑重水,竟如活物般順着他的掌紋,絲絲縷縷滲入皮膚,消失不見。他攤開手掌,掌心光潔如初,唯有一道極淡的、如同水墨暈染般的青黑色紋路,一閃即逝。

“告訴他們,”陳平安轉身,重新面向雲海,背影挺拔如孤峯,“三日後,只準帶一顆心來。其餘,儘可留在路上。”

陸沉舟呆立原地,久久無法言語。他忽然想起樞機閣卷宗末頁,那行被硃砂重重圈出、幾乎被歲月磨蝕的批註:

【莽刀陳平安,非刀,非人,非勢,非劫。其行如淵渟嶽峙,其言如律令敕封,其存如天機一線。慎之,敬之,遠之。若不得,寧可斬斷所有關聯,亦不可妄圖駕馭。】

原來,不是警告。

是遺囑。

他踉蹌後退,直至退出清池庭,才發覺自己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再看那水榭一眼,只將寒髓玉匣緊緊抱在懷中,彷彿那是唯一能護住心脈的屏障,一步步,踏下雲虛山。

山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

其中一片,飄至水榭窗欞,正欲墜入池中,卻在離水面半寸處,無聲無息,化爲齏粉。

同一時刻,碧蒼州城三處隱祕之地,同時發生異變——

武閣密室,姬東慶面前,那幅描繪着“紫氣東來”的星圖,突兀裂開一道蛛網狀縫隙,縫隙中滲出縷縷靛青霧氣,腥甜撲鼻;

郡王府地底,歸墟井旁,姬書瀾指尖正懸着一枚血色蠱卵,卵殼上“蝕心”二字血光暴漲,隨即黯淡,龜裂,簌簌剝落;

而姬軒墨閉關的“寒魄洞府”內,一面映照心魔的冰鏡,鏡中本該浮現其猙獰面目,此刻卻只有一片混沌墨色,墨色深處,一滴緩緩旋轉的水珠,正冷冷注視着他。

整個碧蒼州城,無人察覺異樣。

唯有清池庭中,陳平安緩緩閉上雙目。

面板再度浮現:

姓名:陳平安

境界:天人3境一隱曜境(虛寂)

武學:……七絕禁法·枯榮轉界(圓滿)……

祕法:鎮魂法、引魂訣、蝶夢迷靈法、迷幻之眼、滄溟引(殘篇·初窺門徑)

奇物:深海明珠(水界初成)、紫青花(×12)、寒水(×3份)、百毒水(×10份)、千元重水雛形(×1滴)

他指尖在“滄溟引”三字上輕輕一點。

嗡——

一行全新文字,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暈染開來:

滄溟引(殘篇·初窺門徑)→ 滄溟引(殘篇·小成)

【注:此法需以重水爲引,寒水爲基,百毒爲蝕,深海明珠爲樞,七絕禁法爲鑰,方能勾連地脈,引動滄溟之怒。當前進度:3/7,缺:冰魄寒水(1份)、蝕心蠱母(1枚)、鎮龍鎖魄符殘紋(1道)】

陳平安眸光微閃,脣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冰魄寒水,已在北海霞島拍賣會上拍得線索;

蝕心蠱母,姬書瀾藏於歸墟井底,三日後,自會“送”上門來;

至於鎮龍鎖魄符殘紋……

他抬手,指尖一縷青氣掠過,空氣中,赫然浮現出方纔陸沉舟腰間那枚青銅符令的完整拓印——連那道被他悄然彌合的暗紅裂痕,都纖毫畢現。

符令背面,裂痕深處,一道扭曲如龍、暗含荒古殺機的赤色符紋,正微微搏動。

“寶沙散人,”陳平安低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你熔鍊的,從來就不是鎖鏈。”

“是你自己的命格。”

雲海翻湧,風聲漸厲。

清池庭內,那株半枯蓮莖頂端,一點微紅,驟然熾亮,如一顆即將升起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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