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朱昀的新車裏,多咪細細看着每一處,嗅着車上清新的香水味。
“怎麼樣?”朱昀開着車,不忘側過臉來嬉皮笑臉,“還不錯吧?”
多咪笑道:“這回沒有人跟你搶了?”
“買大衆要是還被人搶,那我真的要去買彩票啦!”朱昀誇張地說道。
“所以,最後,你還是買了最普適的。”多咪聳了聳肩,表示再有個性的人有時候也逃不出某些定律。
“唉,誰讓我這幾年沒好好攢錢呢?不過這樣也好,開大衆完全沒有壓力,該刮擦的刮擦,該追尾的追尾,一點也不心疼。”
“呸呸,能說話吉利點麼?”多咪朝她白了一眼。
“又來了,神叨婦!”朱昀不禁揶揄。
而在嬉鬧的車後,女人們沒有發覺,那輛熟悉的賓利,駛離的曲線有些無端的歪斜。
等霍子連夜趕到外省的醫院,已經是凌晨。
穿過紛亂,哭叫連天的過道,霍子遠遠地看見Cris和祁管家。他們已候在手術室外多時。
Cris明顯被這巨幅的哀痛場面嚇呆了,已經蒼白了臉頰,微張的嘴脣乾澀地有些開裂,無助的眼神,帶着歉意的表情好像自己闖了個大禍一般。
“老大,對不起,是我晚了一步。如果我能再早一點找到他,就不會……”Cris帶着哭腔說着。不是太年輕,而是在這許多人都失去了至親至愛的氛圍裏,除了心情悲痛,便是催人淚下。
霍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
祁管家見霍子來,走上前,低聲說道:“手術已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了。”
霍子擺了擺手,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是想要等,等一個結果,一個他也不知道該是如何的結果。
忽的,手術室的燈暗下。
所有人的心都跳漏了一拍。心裏空蕩蕩的,沒有着落。
霍子的視線緩緩地離開黯淡的燈,無比安靜地落定在那用白布掩蓋而看不到的身體之上。眼睜睜看着從身旁經過,卻發現自己竟然絲毫都動彈不得。他在想,此時這身體一定還有一些餘溫,可是,可是不久它便會漸漸降低,直至冰涼,涼到自己的心底。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請節哀。”醫生嘆了口氣,“英年早逝啊。”
霍子從自己沸騰的血液裏,再也感受不出什麼了。這一刻,時間好像靜止,空間也停止移動。
他沒想過,那個人會用這樣的方式從自己的生命裏淡出,消失。原來,那個人並不是與自己無關,也並不是要流着同樣的血纔會痛得真切。
祁管家低聲說道:“老太太那邊我會先瞞下的。這葬禮的事……”
霍子打斷他,顧自說道:“按林氏長孫的規格操辦,入林家族譜。”
他想做些什麼。那麼多年盡心扮演林家人,這是他應得的。也爲奶奶,爲奶奶安心,這是他欠奶奶的。抑或是他欠自己的,欠一個結果。
霍子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他會如此地鎮定。他說不出爲什麼,這一次的離開,竟是永別。爲什麼會是永別?
霍子疾步走向自己的車。大概因爲醫院的地下車庫給人一種陰森抑鬱的感覺,讓他的內心十分不安。
在噪雜的街邊,霍子做暫時的停歇。
不遠處的露天LED屏幕上滾動播放着前一天那起重大交通事故。
“昨日下午某時發生的一場重大動車追尾事故,死亡人數還在不斷上升……”
霍子猛踩了一腳剎車,駛離。
在路邊的小餐館裏,霍子下車走了進去。他確實沒有心思去挑什麼高端大氣的西餐廳喫飯。
剛坐下,便聽見鄰桌的人正談論着動車追尾事件。
霍子起身,逃離。
他只好再回到車裏,搖上所有的車窗,只剩下自己。
“昨天的那場事故真是……唉,太可憐了。”
蟲子和多咪難得坐在一起喫午飯,卻懷着傷感的心情。
“是啊,死了這麼多人。新聞說有些還找不到屍體。太可怕了。”多咪動容地講述着,頓感生命的脆弱。她突然想通了,在死亡面前,還有什麼不值得原諒呢?
“所以啊,要珍惜眼前人!對眼前人好一點!”蟲子一挑眉,故意抬高了下巴。
多咪聽了前一句,正覺她倆想到了一塊兒,可後一句卻是這般討嫌。哼着鼻息,扯動嘴角,無奈笑笑。
這時,多咪接到了朱昀的電*話。
“什麼事?”
“我剛看見我幾個同事從萬通回來,”朱昀緊張兮兮地說道,“聽他們說,好像是什麼人往我們局裏寄了幾盒錄像帶,說是萬通董事長的罪證之類。”
多咪驚訝地睜大了眼,抬頭望了一眼正大快朵頤的蟲子。
“你確定?”
“當然!只是目前我還打探不到具體原因。反正是李奧已經被找去問話了。”朱昀說着不爭的事實。
“哦,我知道了,先這樣吧。”多咪沒有多問。在蟲子面前,這是太敏感的話題。
掛了電*話,蟲子正想問是什麼事,自己的手機卻響起來。
“王律找,我先走了,拜拜!”蟲子胡亂地往嘴裏塞了幾筷子的菜,急急離開。
多咪應着聲,心裏已經瞭然。這麼急一定是萬通的事情,還是非同小可。結合朱昀在電*話裏說的,此是鐵板上訂釘的事了。看來萬通要繼Queenie之後變天了。
“我竟然被你害死!?”如今李奧身陷囹圄,已幾近歇斯底裏,“呵,我對你究竟還是太仁慈。”
倪綠坐在他的對面,“你對我仁不仁慈並不是你說了算,而且,我並沒有害你。當你做了那些事之後,就應該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應該是你害了你自己。”
雖然兩人只隔了一張桌子,卻是天堂和地獄的分別,自由與禁錮之差異。
倪綠從警察局出來,給霍子打了電*話。
“謝謝你幫我做的這些。”
“李奧所爲已是千夫所指,蒐集證據輕而易舉。更何況,你我之間只是各取所需,無需言謝。”電*話裏,霍子的話語少顯鋒芒,卻透着淡淡的憂傷。
倪綠聽着他恭敬的語調覺得不大對勁。這跟他所認識的妄邪沒正形的霍子反差太大。又聽見電*話裏分明傳來了哀樂,他猶豫地問道:“你有朋友過世了嗎?”
話一問出口,倪綠便覺得自己唐突,於是補救地說道:“哦,恕我冒昧。”
“林墨走了。”
簡短的四個字,卻讓倪綠半響纔回過神來:“什麼?!”
到了下班的點,難得不用加班。多咪毫無心事地從律所出來,因爲終於不再糾結,只需要開心地生活着。這樣的好處,便是可以大方地掏錢,請客喫飯逛街。多咪這一釋然,自然便宜了深閨。
待選定了餐廳,在多咪點菜之際,朱昀無意間瞥見從正門走進來的Cris,眼冒火光。
可不巧,Cris沒有看見她。
架,是吵不成了。
一旁的多咪卻觀察入微,笑道:“你最近是不是桃花動的厲害?”
“什麼?”朱昀被她問得愣頭青。
“看帥哥看得那麼入神!”多咪逮住了她的小辮子,“別裝!剛剛是誰?Cris卓!從前是旺美投行的總經理!現在是Queenie總代理助理!可別說你不認識啊!要不要給你叫過來瞧瞧?”
朱昀一拍腦門:“呀!就是他!我就覺得我那兒見過……”
“你這出太假了吧!”多咪完全不相信,“好啊!你竟敢瞞着我搞外遇?!”
朱昀大發功力,“什麼外遇?!”
“實話說吧,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我跟他?不如讓我死了!”朱的臉上寫滿了“嫌棄”二字。
“我可記得某人說過,他長得帥,又有能力,這兒好那兒好的……”多咪還想繼續,卻見朱昀不停擺手。
“那都是假象。”朱把前後兩次的遭遇加起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聽完,多咪用大腦分析了一遍之後,道:“喲,原來看電影那天還有這等花邊新聞!不過你那一腳也夠他受的了。”深知朱昀那招牌腳法的厲害,多咪一副同情的樣子。這讓朱一時間漲滿了鬥志!
“誒我說,你怎麼反倒幫他呢?”
“啊?沒啊。”
“關鍵時刻,別站錯了邊!”辯論賽種子選手的風範,此時在朱昀身上一覽無餘,“他竟然敢說我是潑婦?!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多咪咧了咧嘴,只好託着下巴,朝上菜的方向巴望着。
“辰律師?”
Cris終於看見了女人們。
眼光掃到朱昀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
怎麼?這個不像女人的女人竟然跟辰律師這樣的女人相熟?這個世界是怎麼了?不應該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的嗎?不得不說,朱昀的出現,徹底顛覆了女人在他腦海裏的定義。
“叫你卓大經理,還是卓總助好呢?”多咪邀他入座,調侃地朝他笑笑。大概因爲同上過戰場,大有也好戰友的意味,顯得格外親切。
被多咪取笑,Cris樂呵呵地回話道:“辰律師真是折煞我了,叫Cris便好。”
對座的朱昀聽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抽了抽左臉,鄙夷地瞟了一眼男人,嘀咕了一句:“真受不了,這麼恭維的話都敢往下接……嘖嘖。”
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讓人難以忽略。頓時多咪和Cris的處境同時變得尷尬起來。
“呵呵,有陣子沒看到你了啊,張律師是不是”Cris避而談論其他。他不想再這樣的公共場合裏跟一個女人計較,自己可是有紳士風度的。
“嗯,最近張律沒有叫我處理Queenie的事務,交給我做別的案子,所以就沒怎麼出現了。你呢?很忙吧?跟客戶約在這裏喫飯嗎?”
“嗯。太多事要做。我剛剛參加完葬禮回來。Queenie的事務總要有人管。”過去幾日,Cris褪去了頹喪,漸漸恢復往日的神採。
“葬禮?誰,不在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