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說起要注意的問題,王醫生的“醫生癮”就上來,也忘記剛剛的顧慮和不自然,滔滔不絕的說着,直到兩個醫生進來替莫朗查房,纔回過神來止住。
只覺得餘光裏人影晃動,聽得有人低聲說着什麼,然後高捷南來來往往,關切地問一些關於莫朗身體的狀況,順帶着說一些客套話,而後,一個影子長長的停在她面前。
她微抬了抬眼,看見高捷南波瀾不驚的臉和幽深的帶着幾分疏離的目光,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沒有太多反應,她重新靠回沙發上。
“莫朗醒了,進去看看吧。”高捷南淡淡開口。
自從那次考試過後到現在已是兩個多月沒見過莫朗。
莫朗微長的頭髮垂在額上微遮了眼,臉上卻仍是陽光般的笑,眼睛裏是灼灼而清朗的光華。只是比上次見時更加蒼白,瘦弱中帶着幾許無力,看到她的臉,嘴角微動,似是一臉驚奇。
白冰眼睛不大好,這次他又瘦了很多,直到離牀前很近了,才確定真是莫朗。
“咦,丫頭你的眼鏡呢?”莫朗笑問。
白冰應聲揉了揉眼,才猛然想起只要她去學校都要戴眼鏡的,莫朗竟還沒見過她這副模樣呢!
沒等白冰說話,莫朗又細細打量着白冰,戲謔道:“不過,你不戴眼鏡的模樣還真是不敢恭維……怎麼跟霜打了茄子似的,沒一點精神!”
白冰耷拉着的臉終於勉強露出一絲笑,她抬頭瞧着莫朗,翻了個白眼。
“你這副樣子我還真不習慣,原本的文學氣質,怎麼一點都沒了?”莫朗說着露出一副可惜的神情,見她笑了笑,心裏也稍稍輕鬆,“再走近些,讓我瞧瞧。”
“嗯?”莫朗疑惑,語調輕佻,眼裏的關切卻是真的,“你是生病了,還是被人欺負了?”
說着掃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高捷南,問白冰,“他欺負你了?”
白冰沒敢看高捷南的臉色,她一直是有些怕他的,此刻彷彿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更是不能見他,她抽了抽鼻子,低聲埋怨道:“二者兼有之。”
“你臉色很不好。”莫朗一本正經地對她道:“有沒有看醫生,醫生怎麼說?”
剛纔的情形浮現眼前,高捷南見白冰臉色一變不禁有些擔心,他開口正要說什麼卻見白冰眉頭一挑,已挑釁地看着莫朗道:“你比我好麼?來了兩次,說是感冒發燒的,卻見都不讓人見。醫生怎麼說你的?”
莫朗冷不防白冰笨嘴笨舌地竟將他一軍,愕然之下,苦笑地看看高捷南,卻又不忘朝白冰讚賞道:“有進步。”
高捷南卻是比他更愕然。
白冰有些心虛虛的,她順口說出莫朗是“感冒發燒”後,驀地想起昨晚那兩個小護士說的莫朗“病危”,還有這兩天所見的醫生鄭重的架勢,想來肯定不是“感冒”這麼簡單。
不知是不是觸到了莫朗的痛楚,她悄悄抬眼看莫朗的神情,卻發現莫朗正朝高捷南擠眉弄眼地比劃什麼,完了還壞笑着瞄她一眼。
她奇怪地抬起頭,餘光瞥見高捷南和莫朗迅捷地對視一下後,也是低頭輕笑……竟連他也笑了?她心裏驚了一驚,更是覺得奇怪,敏感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襯衣的釦子沒扣錯,褲子,鞋子……莫非頭髮很亂?
她皺了皺眉,拿手下意識地攏了攏頭髮,只差沒把皮筋卸下來重新紮一下——。傻乎乎的。
“哧”,莫朗憋不住了,靠在牀頭上笑得前呵後仰。
高捷南靠窗站着也是忍俊不禁。
白冰秀眉豎起。
“過來。”莫朗微斂了笑,招招手讓白冰靠近。
猶豫一下,莫朗眼睛笑得眯起來,白冰看不清裏面的神情,她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走到了他跟前,畢竟他現在是病人……何況,在高捷南面前,還是不要搏他的面子。
她人已貼着牀了,莫朗還要她再近些,她不滿道:“你是不是燒暈了,我再往前——這哪裏還有路?”
“你臉湊過來,我偷偷告訴你我笑什麼,不能讓哥哥聽到。”莫朗一臉鄭重,說着已幾分不耐,“我是你朋友,你用得着這麼戒備着?”
白冰抿着嘴看一眼站在窗前的高捷南,他整個人隱在光芒中,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她遲疑下,又見莫朗滿臉期待,是個正人君子的模樣,就聽話地把臉湊近他。
莫朗也把臉湊過來,嘴巴就放在白冰耳邊。
熱熱的氣息撲在臉上,白冰臉“唰”地紅了,催促道:“快說。”
莫朗看着白冰頰上燃燒的紅暈,輕輕一笑,親了上去。
“呀”,白冰驚呼一聲,猛地跳開,瞪大眼睛望着一臉壞笑地莫朗,生氣道:“你,你幹什麼!”
“你不是要我教你怎麼和人做朋友嗎?”莫朗理直氣壯地回答。
“……”白冰瞄一眼高捷南,他不知何時已轉過身看着窗外,好像是任由他這個弟弟胡鬧地意思,她張了張嘴,近乎無語道:“這,這算是什麼朋友?”
“這就是和我做朋友的禮節,知道嗎?”莫朗雙手環在胸前,一副爲人師表地傲然自得。
白冰懷疑地看着他,哪裏有昨夜小護士說的病重的丁點兒虛弱跡象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