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文學吵吵嚷嚷地下課,大家一鬨而散。
白冰慢慢收拾着桌上的書本,很久沒上過課,突然聽着文學老師海闊天空信手拈來地侃侃而談,她心裏像是沐了春風,很新鮮也很喜歡,一時有些沉浸其中不能回過神來。
“一起喫午飯吧?”莫朗突然走到她面前,一臉陽光的笑。
“……我還不想喫。”白冰推辭。
莫朗不介意地一笑:“老師講的課是很好,以後多來聽聽就是了,沒必要午飯不喫表現你的虔誠吧?”
“班長,我——”白冰爲難地搖了搖頭,莫朗把她打斷:“我答應你哥哥好好照顧你的,不喫飯怎麼行?”
白冰望着他,一臉茫然,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今天上午那個雲先生不是你哥哥?”莫朗好笑地反問, 脣角微微揚起,勾出迷人的笑。白冰忙錯開目光,看向別處,猶豫下才點頭輕道:“是。”
“那我們走吧。”莫朗見她的臉紅了,也把目光移開,只拿起了她的書包,臉上笑意更濃。
白冰抓住書包,還是站在原地不肯去。
莫朗明燦的眼睛裏滿是迷惑,“爲什麼從一開始你就是老是躲着大家,你很好啊?”
白冰低了頭站在那裏神色變幻不定,讓他難以捉摸。她真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兒,總是怔怔的,給人感覺不知想什麼似的。
很久。
“我想一個人。”白冰低聲說一句,拿着書包快速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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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神思恍惚,看着手裏高數的課本,白冰不知嘆了這是第幾聲的氣,這考試一關什麼時候才能過完!
暖暖的陽光籠罩身上,懶洋洋地,白冰有些困了,不知不覺放下手中的書,倚着樹眯了眼。
朦朧中,彷彿有人在身邊,只覺得一個影子一晃而過,繼而就銷聲匿跡一樣再無動靜。也許是風,也許是幻覺。
昨夜睡得還好,但是醒得很早。昨天,她和雲疏終於算是和好,也終於算是夫妻算是一家人了……不覺輕嘆,這已成定局,她該放下心頭所有的顧慮,老老實實和他過日子,照顧媽媽,再找一份工作,和他一起努力養家餬口了吧?
房子是雲疏買的,後來媽媽的醫藥費雲疏也出了大半,還有一家六口的開支,雖說雲疏的爸爸和媽媽都在上班,但他壓力其實是很大的,她應該要替他分憂纔對的,“唉”,想到掙錢,白冰不由自主蹙緊了眉頭,一股幽寒從心底泛起,讓她冷得一個哆嗦。
風似乎大了,她迷糊糊地睜眼,看到身側的人,瞪大眼睛驀地清醒:“你,你,你怎麼在這兒?”
“呵呵”一笑,眼裏滿是閃爍的陽光的斑點,“這麼熱的天,你睡覺還覺得冷?還是做了噩夢?”
“……”白冰不答,只俯身撿起掉落一旁的高數課本。
看到她手裏的課本,莫朗恍然大悟,“原來是被數學害得!”繼而彷彿想起了什麼,思緒飄搖道:“許久不碰書,一來就看這個是夠難爲你的。”
“是的。”白冰聽他這麼一說,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確實讓她有一種痛不欲生地感覺,全是數字,弄得她頭昏腦脹只想……一頭撞死,“唉”。
“午飯喫什麼?”莫朗晃過她手中書,笑着轉移了話題,最初上大一的時候,就常見她爲了補數學而一個人偷偷躲在這個地方,連午飯都顧不得喫,不曉得現在還是不是這樣。白冰略一遲疑,隨即低了頭,說了聲:“喫了。”
知道她就是沒喫,他一臉“在我面前還說謊”的樣子,神叨叨地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美的紙盒來,邊嘲笑道:“一點沒變,這點兒說謊的本事還想騙我?”
白冰怔怔看着他臉上大大的笑容,噙滿了明燦透徹的陽光,沒有一點壓迫,沒有一點陰沉,沒有一點憂傷,彷彿沒有一點牽扯不清地糾葛,忽然覺得心裏很輕鬆,很久沒有這樣輕鬆地感覺了。真的是懷念呵!
莫朗一切地動作忽地停止,連面部表情也是保持着那種快快樂樂對她瞭如指掌的得意,忽而,笑意濃深,一泓清泉流着波光——
白冰猛地回神,移開目光,想解釋可又不知該怎麼解釋……他應該不會誤會吧,她暗暗想着。
“清河坊的糕點,你最喜歡了,喏。”莫朗笑着在她身邊坐下,把盒子遞給她。
接過來,白冰默默打量着手裏淡紫色的盒子,陽光燦爛飛揚着。日子彷彿倒流,像是回到了從前,剛剛上大一,爸爸也還沒出事,她和其他的大學生一樣,按時上學,按時做作業。對她而言,數學依然很難,她只能趁着別人喫飯的時候,餓着肚子一個人在這邊補習——餓肚子,是爲了節省時間,也是爲了懲罰自己——這個班長偶然發現了她,無論如何都勸不動她喫了飯再來,就常常會給她送些喫的。當時她最喜歡的就是清河坊的糕點。
喫完了,她硬是把錢塞給他,他不要,兩個人常常因此而爭執,爭執半天終於還是他把錢收下,下次還照例給她買飯,還變着花樣。
數學實在太難,他就想要教她,然而她怎麼都不肯,兩個人又是一番爭執,終於還是她不肯讓步,他一臉怒火地瞪着她半天,最後敗下陣來,說了句:“好吧,不過我在旁邊陪你,實在不懂,不要總是悶在裏面,要問的,知道嗎?”
白冰這廂也是鬆了口氣,雖然很不喜歡有個人在身邊,但這個地方是大家共有的,她沒道理把他趕走,只得點頭。見她沒反對,他無奈地打開他自備的高數課本,搖頭輕嘆,卻又是讓她正好聽到:“君子敏於學,不恥下問。”
哪裏有人讓別人追着自己問題的,不遠處的白冰奇異地打量了他一眼,不過卻是什麼也沒說。
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交往很淺,輕鬆透明的就如午後的陽光,安靜平和。
有一個人坐在你身旁讀書,就和你一樣。其他什麼都沒有。
不過,這個不經意結識的班長後來到是幫了她的大忙,或者出於他班長職責所在,他毫無怨言地做了她的地下黨——她爸爸出事後,她不想再來學校,這個班長就成了學校裏唯一和她保持聯繫,無償向她提供關於學校各種必要參加的活動消息的人,比如說考試。
兩個人平日極少聯繫,就連她到了學校複習,參加考試,兩個人見了面招呼也不會打,就像陌生人一樣。這是白冰和他約定好的。白冰沒心情,不願和這個學校裏的人有聯繫,他似乎萬分理解,也從不勉強。
“怎麼不喫?”莫朗見她盯着盒子只是看,不由問。
“嗯。”白冰拆開盒子,淡淡的香味傳來,肚子一下餓起來,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放到嘴邊忽地又頓住,抬頭問他:“我說我是喫了飯的,你怎麼知道我沒喫?”
戲謔的笑了笑:“還不瞭解你?”一副把她看得透透徹徹的樣子。
“好吧。”白冰不再計較,輕輕咬了一口,滑而不膩,臉上有了淡淡的笑,繼而一大口吞下,拿手挑起一塊糕點給他。
“你手都沒洗過,纔不要喫,你快喫吧。”莫朗不識抬舉地推開她的手,笑得眼睛裏的陽光不停閃爍,看着白冰,他忽地低低道:“好久沒見過你這副樣子了。”
白冰不和他計較,一口糕點正要吞下去,聽他後面一句話,似是包含了莫名的情緒,不由一怔,那口糕點噎住在喉嚨一時咽不下去,直憋紅了臉,“咳”了起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莫朗忙把水拿出來,又輕拍着她的背,凝起了眉頭。
半瓶水灌下去,白冰終於恢復平靜,心裏卻很不平靜,看着手中糕點一時又沒了興致,只低頭不語。他那句話勾起了很多,他那句話也讓她隱隱覺得害怕,怕他包含了不該有的情緒而破壞了他們之間坦然地友情,畢竟,這踽踽獨行的五年中,他是她唯一認爲的朋友。大一的短短相處雖說只是一個月,卻是她一生中最爲陽光燦爛的日子。
“不喫了?”見她詭異地沉默,莫朗輕問,斂了笑容,只凝神看着從他們腳邊流過的河水。
“已經這麼久,不管有什麼事也該放下了。以後就好好留在學校,好好上課吧?”他忽然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