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
一位穿着西服的男人款步走向巷子角落。
男人長相陰柔,生了雙月牙眼,眼型彎彎上翹,即不笑自帶三分笑意。似乎是不太習慣身上西服的緊繃感,不太愉快地扯鬆了領帶,朝角落裏的人抱怨:
“相比較西裝,還是和服更舒適一點......說起來,咒物搶到了嗎,真人?”
真人恍若未聞。
特級咒靈背對着男人,雙手抱膝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男人微微挑眉。
往前一步,一片傾斜的陰影。月光照亮的面孔,額頭那道惹眼的縫合線劍拔弩張。
“你在嗎,真人?”
真人很低落很機械地喃喃:“你來了,我的腦子......我的腦子被搶走了。”
?索不置可否,姿態仍舊放鬆。
與真人是合作關係,有共同的利益與目標,因此短暫達成了同盟陣線。
剛誕生不久的特級咒靈性子殘虐、自大、麻煩。熱愛玩弄人類,賣弄一些故弄玄虛的人生哲學,開一些地獄級玩笑。
摘下耳朵、眼珠、鼻子,再隨手裝上頂着一張很欠扁的臉說:“你們人類做得到嗎?”.....諸如此類的行爲,是真人經常玩的把戲。
?索對此深有體會。
但因爲無傷大雅,?索着了。
所以這次,認爲同往常一般,這是真人做的,又一個地獄惡作劇。
?索耐心地陪着演戲:“哎呀,這可真糟糕。對方是誰呢?”
真人呆呆回想一下,痛苦搖頭:“我記不清了......我沒有腦子,我記不住,我真的記不住!我只記得對方力氣很大,大到離譜。”
演技倒是突飛猛進,這是徹底入戲了。
?索感慨着,保持着微笑。
夜晚的博多灣口有一番風情,白日裏海濤松風、山光水色,到了晚上,市區的中心地段亮起一簇簇暖光,硃紅色的燈塔點綴其中,如一條環形的玉帶,圍繞着天然形成的良港。
?索駐足,遠眺欣賞了好一番夜景,估摸着留給真人胡鬧的間差不多了,才扭回頭,噙着笑,優哉遊哉地打算戳破這個謊言。
?索:“真人,玩笑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真人:“我沒有開玩笑!”
?索嘆氣,眼裏透着憐憫:“對方要你的腦子幹什麼呢?總不至於下火鍋吧,哈哈。”
真人猛然抬頭,面露驚恐:“我的腦子要被燉了嗎?”
?索:“......”弱智嗎?
開始有點質疑自己把真人拉入夥的正確性了。
這傢伙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索:“好吧,就算你真的沒腦子了,那你爲什麼不再捏一個來呢?”
真人崩潰抱頭:“我捏了!我努力了!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捏不來,我的腦殼現在空空如我需要一顆鮮的大腦!”
真人抬頭,目光忽然落在了索臉上。
立即露了智慧的眼神。
“你腦子看起來很好使,借我用用吧。”
B: "......"
〖一下不笑了,脣線拉得平直,像是死掉的心電圖,不露半分波動。
“你認真的?”
真人保持着智慧的眼神,點頭。
?索以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誕生的特級咒靈。
是一個擅於把控人心的詛咒師,縝密的思維與長期培養的敏銳性,讓索足以從一些細節與三言兩語中,對一個人做最基礎的人格側寫。
知道真人的表現確實很反常,但索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會刻意偷一個特級咒靈的腦子。如果有這等實力,爲什麼不直接殺了真人,還是說,是於某種惡趣味……………
專門偷人大腦的惡趣味?
?索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縫合線,莫名打了個寒噤。
兩人還在巷子內對話燉了真人大腦的罪魁禍首已經坐上了回京都的幹線。
禪院直哉一路閉着眼,愛搭不理生悶氣的模樣,亞里紗覺得或許是痔瘡發作起來真的很痛苦,她體貼地給留了一片私人空間。
互不搭理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中介給她發了幾個房源,價格各有千秋,但裝修不差,看起來都比較乾淨。
她與中介約好間,在廣場見了面。
中介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來憨態可掬。初夏的天,額頭已經覆了薄薄一層汗水,拿隨身的紙巾擦了擦,熱情地爲亞里紗介紹起來。
“現在我們要的地方,是一戶一居室......”
中介口才極好,滔滔不絕地講了一路。
亞里紗左耳進右耳在中介的口中,黑的都能吹成白的,因此她更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後的判斷。
看完幾個房源,亞里紗都不太滿意。
這個年代,平板電腦還沒有資料要麼是紙質,要麼存在小小的手機裏。
中介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抽出預先準備好的材料,一頁頁翻表情有點爲難。
“薄田小姐,這一片地區的話,適合的房源就這麼點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再接受往外一點的區域?”
亞里紗隨手翻了翻材料,忽然咦了一聲。
她手指往下,停在某一處的圖片上,右邊則是關於這個房源的介紹。
兩室一廳,臨近地鐵口,裝修才翻就是房齡有點老,四周環境一般。
不租房嘛,她不在意房齡,最重要的是價格低廉,比之前看的那幾間房起碼低了一倍。
“這個呢?”她問。
中介抹了下汗,支支吾吾,表情更爲難了:“這個,這個......”
猶豫老半天,左右看了看,才湊腦袋,低聲道:
“薄田小姐,我不瞞你,這房之前死人。”
“這種兇宅,還是算了吧,鎮不住。”
中介說完,本以爲她會退卻。說是一個這麼年輕的小姑娘,就是陽氣重的大老爺們來了,這麼說,心裏會多顧慮幾分。
就連自己上門收房覺得內心毛毛的。
然而少女卻眼睛一亮,聲音清脆:“帶我這瞧瞧。”
中介:“......啊?"
亞里不害怕所謂的兇宅。
在這個遊戲的設裏,就算有鬧鬼,估摸着是咒靈所爲。
只要有血條,那就是怪,是行走的材料。
中介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見她堅持,無奈之下,只好忍住心頭的不情願,開着小電瓶帶她如看房。
有點房齡的老舊單元樓,自然沒有裝電梯的條件。臺階很窄,大約有半個腳掌左右的寬度,每個樓層各有四戶人家。
兩人上了三樓,中介低頭,在文包裏翻起了鑰匙。
亞里紗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像這種建了挺久的單元樓,周圍的配套設施自然比不上建的。但勝在還算乾淨,沒有在施工的建築工地,所以稱得上安靜…………
“汪嗚,嗷嗚嗚!”
樓梯口現一黑一白兩條幼犬。
毛絨絨的搖粒絨糰子,表十分肥美,額頭被主人特地畫了三角形的紋案,模樣才兩個月大,一隻手就能輕易舉高高。
幼犬互相玩耍嬉戲着,黑的撲倒白的,白的再撲倒黑的。
這種年齡段的小狗,正是最可愛的候。
亞里紗忍不住將注意力放一邊注視着嬉鬧的兩個小糰子,一邊隨口問:“這邊養寵物的人多嗎?”
中介撥口鑰匙,扭開防盜門的鎖。
見亞里紗的話,下意識順着少女的視線望??????一片空白,什麼動物沒看見。
倒是有個慢吞吞揹着書包的海膽頭小男孩,雙手揪着書包帶子,低頭在往這邊走。
於是中介收回目光,只她是在瞭解周圍住戶的情況。
“這片老年人住的多,有覺得寂寞的,會養些貓貓狗狗,不不至於擾民,這點你不用擔心。”
擰開防盜門的把手。
初夏的天,房屋內門窗禁閉,卻在開門的瞬間,從腳底到頭頂,撲面而來一陣陰冷的涼意。
小小地、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中介有點遲疑,然而身側的少女已一步,以一種若無其的姿態,在房間內踱步查看起來。
臥室、客廳、廁所、廚房......
因爲翻且尚未再住人,房子沒什麼使用痕跡,基本的傢俱都有,只是灰塵多了點。
不是什麼大問題,掃一掃就行。
亞里紗拍板案。
租金押一付三,她簽完合同,爽快地轉了賬,中介將鑰匙交給她,就算兩清。
至於門鎖,房東沒要求,能租就算謝天謝地,她提想換門鎖,中介溝通了下,對答應得很快。
可惜電子密碼鎖還沒有普及,不然就多了......
亞里紗在網上約了換鎖師傅,送走中介,扭頭,發現剛剛見的海膽頭不知何悄悄打開了門。
小傢伙仰着嬰兒肥的臉蛋,一雙湖綠色的眼,安靜地望着她,臉上是不符合年紀的沉穩。
沒看見兩條幼犬,許是在家裏。
亞里紗忍不住好奇地往門縫裏瞟了兩眼,就小海膽頭說:“......你租的那間房,死人。”
海膽頭的聲音雖顯稚嫩,卻十分冷靜。
她收回視線,低頭:“我知道呀。”
海膽頭皺眉,有點不理解:“那你爲什麼………………”
亞里紗很淡“因爲我是美少女戰士。
海膽頭抿抿脣。
小男孩臉蛋肥嘟嘟的,透着淡淡的粉,像包子,讓人想捏上一把。
□模樣生得可愛,長大了相貌應該不會差到哪兒。但奇怪的是,亞里紗越看越覺得有股微妙的眼熟,尤其是眼睛,好像在哪兒見似的。
怎麼回這種莫名的既視感………………
她嘗試回想,沒等想一個所以然,小海膽頭壓低嗓音,小臉嚴肅,故作恐嚇:“我沒有開玩笑,隔壁真的有鬧鬼。”
NPC很擔心你.jpg
亞里紗彎腰,笑眯眯妥了把小海膽的頭髮,看着刺刺的,手感卻意地好。
她揩油多摸了兩把,小傢伙顯然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呆住了。緩了會,立即縮回腦袋,臉上露一點紅。
“我沒有開玩笑,我真的是美少女戰士。”
既是美少女,又是戰士。
她沒有說謊。
逗完小朋友,亞里紗順手摸幾顆糖塞入海膽頭口袋裏。在複雜的注視中,神色自若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夜晚。
伏黑惠與姐姐津美紀呆在客廳寫作業。
一黑一白,兩條玉犬乖巧地依偎在腳邊,困懨懨地打着盹。
坐在旁邊的津美紀感到口渴,放在手邊的杯子水已經見底。她停筆,晃盪着小短腿從椅子上下來,想要廚房倒水。
落地的候,腳尖不小心踩到了小白的尾巴。
小白嗷一聲,舔舔自己的尾巴,委屈巴巴地將它藏到肚皮底下,狗狗眼露受傷的味道。
津美紀目不斜視,徑直往廚房走。
伏黑惠停下了筆。
看看小白,摸摸它的頭,小聲說:“對不起,津美紀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不見你。”
這兩條小狗,是被召喚來的。
具體是什麼原因,伏黑惠不清楚。只是某天醒來,腦子裏忽然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結印手法,下意識地跟着做了一個後,現的就是這兩條玉犬。
除了之沒有人能看到。
…………………不,這麼說不完全。
總
是在深夜傳水聲、咚咚拍皮球動靜的隔壁,自從玉犬對着牆一陣狂吠後,漸漸變得消停不少,不再滲血水。
不清楚玉犬的正體,但知道了它們對鬼祟有一的壓制力。
津美紀從廚房返回。
她手上端了兩杯水,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是特地給弟弟倒的。伏黑惠看着姐姐坐下,拾筆計算數學式。
手遲疑着往下,摸到口袋裏色彩鮮豔的硬糖。
“......姐姐。”伏黑惠抿着脣,下決心,“我要稍微一趟。’
津美紀驚訝:“這麼晚,你要哪兒?”
伏黑惠:“樓下利店,買點杯麪。”
早獨立的經歷讓有種遠超同齡人的成熟,伏黑惠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藉口,又阻攔了擔憂着想要跟下的津美紀。
兩條幼犬啪嗒啪嗒,十分殷切地尾隨着走到門口,伏黑惠轉身。
“......不管你到什麼動靜,不管是誰來,一都不要開門。知道了嗎?”伏黑惠認真叮囑。
津美紀笑了下:“我纔是姐姐?。好啦,早點回來。”
門被徐徐合上。
伏黑惠站在門口,一點一點縮小的門縫裏,津美紀那張表情溫柔的臉很快就被徹底吞沒。
小海膽頭原地等了一分鐘,做了個深呼吸,手心攥着衣袖,微微浸了汗水。
“拜託你們了。”
小聲對兩條幼犬說着,小黑小白與心意相通,立即高高揚起頭顱,耳朵精神地立住,一副隨準備攻擊的姿態。
伏黑惠敲開了隔壁的門。
白日才見的鄰居挽着振袖,手裏提着掃把與抹布,長髮高高束了個馬尾,顯然是還在奮力做清掃。
對方看着有點喫驚的樣子:“怎麼了?”
“你有東西落在我這了。”伏黑惠再度扯謊。
亞里紗疑惑地低頭注視着“嗯?"
就見伏黑惠將手伸進口袋,一把糖。
少女沒有收下。
她開口,似乎想解釋什麼,然而警惕依偎在小男孩腳邊的兩條幼犬,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嗅聞的動作。
緊跟着,一黑一白的玉犬如同小型旋風,齜牙咧嘴地躥進了屋內。
伏黑惠愣了一下,知道這是玉犬發現了端倪,於是仗着身形小,一溜煙地從亞里紗胳膊底下鑽了?。
“哎??”
主人的驚呼被甩在身後,尋着玉犬的吠聲,一路來到衛生間。刷得雪白的膩子牆,掛着一面鋥亮的鏡子,兩條玉犬溜溜達達,不俯身在瓷磚嗅聞。
伏黑惠謹慎地掃視四周。
鏡子裏,小男孩的鏡像漸漸扭曲。
一張瞳孔渙散的青白麪孔貼上鏡面,突破玻璃的束縛,漸漸浮現。
“砰!”
一聲重響。
伏黑惠猛然扭頭。
待看清面前的景象,臉上凝重的表情褪呆滯在原地。
被認爲是普通人的金髮少女,正一手攥着怪物的頭髮,很輕鬆地,像抽麪條似的,一邊不斷將怪物脖子打成一個又一個的中國結,一邊將它大力向抽。
怪物眼淚與鼻涕齊齊噴湧,流下痛苦而恥辱的淚水。
玉犬嗷嗷嗚嗚地圍在她腳邊叫嚷。
糖果色箭羽紋,香檳色淡雅長?,着裝端莊優雅的少女低頭,瞧一眼拱着自己小腿的兩團可愛搖粒絨,漫不經意地將咒靈狠摜到地上,撩起裙襬,再一腳踩住。
分明是殺氣騰騰的動作,她卻綻放如一個異常明亮熱情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一是想來我家做客對不對?你是第一個要來我家參觀的NPC!”
“
但我才搬來,還沒收拾乾淨......”
亞里紗有點苦惱,視線亂掃一通,看見被自己踩在腳底,半死不活、萎靡不振的咒靈。
她
眼睛一亮。
“你餓了嗎?我給你下點夜宵吧。”
少女隨手捉起七葷八素、麪條一樣軟踏踏的怪物,邊梨渦很甜。
“麪條怎麼樣?我還蠻拿手的!”
伏黑惠:“......
"
小海膽頭瞪直了眼,咕咚吞了口口水。
忽然感覺有點絕望。
這種絕望,不同於之前,而是一種震撼到失語的絕望。
很想問一句:你說的這麪條.......材料是正經麪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