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已經降下了大雪風呼嘯着捲起飛雪直撲到人的臉上於是露在外面的面頰就逐漸冷得失去了知覺連帶着整個身體都開始冷下來血液似乎也艱於流動最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當北極星高懸於頭頂正中時便到了北溟之海。天雖然早就亮了北極星卻仍然明亮可見。太陽的光線並不強烈斜斜地從南方射過來。
蒼白的陽光如同是情人蒼白的謊言全不帶一絲溫暖。
前面便是一片汪洋的極北之海海中有兩座山相對而生山頂卻又連了起來山口之間便形成了一個極狹的山洞。
根據計算得出的方位應該就是那個山口。
雖然山在很遠的海中但以流火的本事要到達那裏自然不是難事。
他正想飛掠過去忽見海邊一個老者手中拿着一支漁杆似乎正在垂釣。
流火心裏一動在這樣寒冷的地方爲何會有一個老者?
卻見那老者須雪白滿面皺紋也不知多少歲了但面色卻很是紅潤身上穿着衣服似全由破碎的獸皮一片片織綴而成。手上的漁杆本該是一支青竹製成但竹頭用於垂釣的絲線早已經不知所蹤只剩下一條青竹也早變了顏色。
那老者雙目微閉似乎已經睡着了。
流火走到老者身邊拖了一禮道:“老丈有禮了。”
那老者似乎睡得極沉全未聽見流火的聲音。從他的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靈力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老者。
但如此徹骨的寒冷一個普通人是絕對無法忍受的。
那老者雖然身穿獸皮但也不過只是一件單薄的衣服而面色之紅潤顯見氣血順暢。連流火都因爲寒冷而臉色有些青紫這老者居然等閒視之。
流火又道:“老丈在下前來只爲了到海中的山口一行如果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他見那老丈仍然閉着眼睛微微地出鼾聲他便也不再多說轉身向着海中飛掠。
他的動作本就快如閃電若是落入尋常人的眼中只會見到白影一閃。雖然如此但他到底還不是飛行力盡之時身體就開始向着水面落去。
他雙腳在水面輕輕一踩雖然只是一點點浮力卻已經足夠他借力躍起。
如此這般眼見就要到達海中的山口。
忽見北海之中起了極大的波瀾。
那海水因爲冷的原因本是流得很緩慢也不見有什麼波浪。然而波瀾一起只一瞬間似乎整個北溟之海都開始動盪起來。而海中也升起了一個黑黝黝的小島。
流火心知必有變故生他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便向着那小島落了下去。
才一落下又見海水一下子便又安靜了下來。
流火心裏暗暗稱奇心道:“這海裏到底有什麼東西?”
他一念方動腳下的小島忽地急向上升了起來。
流火促不及防幾乎被甩了出去。
他心念電轉忽然想起了件事。
他纔想到這件事那小島越來越高原來那根本就不是小島而是一條大魚的後背。
那大魚似已經感覺到背上有人浮出水面後用力一甩又向着海面下沉了下去。
這魚之大實在已經大得不知其幾千裏也。它用力一甩便如同地震一般整個北溟之海立刻就風雲色變波瀾大作。
流火連忙躍起向着岸邊落回去。
卻見大魚沉入海下海面上便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帶着極強的吸力似乎也要將流火吸入大海。
流火一路飛掠回到岸邊。
那大魚又從水中浮出來實是大得無以倫比。它悠然地在山口前游來游去頗有一副看你如何到達山口的神態。
流火此時想到的事情便是莊子逍遙遊中的記載。
北冥有魚其名爲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想不到北冥之中居然真地有這樣的一條大魚。
那鯤似極是通靈一邊遊一邊用一雙巨大的眼睛瞧着流火眼中頗有得色。
雖然只是一條魚流火卻也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打擾神魚我此來只爲了到海中山口尋一樣寶物。請仙魚容我過去感激之至。”
鯤也不知聽懂沒聽懂仍然在海中巡遊。時不時用眼睛瞧瞧流火頗有挑釁的意味。
流火皺起眉心道:“雖然你是上古神魚但我也未必就怕了你。”
他拱手道:“就算是神魚阻攔我也一定要到山口一行。”
他復又飛掠而起向着山口掠去。
那鯤眼中居然大有喜色一見流火飛掠過來立刻長尾一甩向着空中的流火擊去。
流火早知道它會有此一招雙腳向着魚尾一踩藉着大魚甩尾的力氣向着海中山口疾飛。
大魚眼見流火從自己頭頂飛了過去它在水中遊泳度再快也不及在天空飛行。
它忽地從水中一躍而起一躍出水面它身體兩旁的魚翼便一下子伸展開來那翼之大真有如垂天之雲。
它居然真如莊子中所說的一般在天空之中飛行。且兩翼一扇之下空中便形成強大的氣流一下子將流火卷在其中。
鯤便向着海中落去那氣流也隨着它的身體向着海中疾降。
此時流火身在氣流之中身體極旋轉根本無法使力只能隨着氣流向着海中降去。
他心道若是落入海中豈非更非大魚的對手。
忽見一條青竹杆也不知是從哪裏伸了過來輕輕易易便伸到流火面前。流火連忙伸手抓住青竹杆被那竹杆一甩把他如同從水中釣上來的魚般甩回了岸上。
只見那名老者已經睜開雙眼站在海邊手中持着那個青竹杆兩隻眼睛睡眼惺鬆大概剛剛被吵醒。
流火連忙拱手道:“多謝老丈相救。”
那老者打了個哈欠道:“小子你不要命了嗎?爲什麼要和那隻臭魚打架?”
流火道:“在下只是想到海中山口一行但神魚卻不讓我過去。”
那老者道:“這隻臭魚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我都和它鬥了這麼久了它都不肯讓我到海中的山口。難道你想去就去嗎?那你豈非比我老人家還要厲害得多?”
流火道:“老丈爲何也要到海中山口。”
老者道:“那是因爲那裏是風穴啊!”
他忽然大驚失色道:“怪了怎麼一絲風都沒有?”他一下子跳到海邊對着海中的山口看了半晌忽然掩面大哭道:“風穴怎麼一絲風都沒有?沒有風我怎麼飛啊?”
流火見他如此大年紀居然說哭就哭也不由覺得好笑只得勸慰他道:“老丈莫要傷心也許是因爲今天天氣晴好所以沒有風可能明天風就來了。”
老者大哭道:“你知道什麼風穴應該是一年四季狂風不斷爲什麼現在沒風了?我還沒有學會不用風飛行的方法沒有風我怎麼飛啊!”
他一把抓住流火的胳膊:“你告訴我沒有風我怎麼才能飛?”
流火怔了怔“就算沒有風也有其它的方法飛可以馭劍飛行可以駕雲飛行不必一定要風。”
老者喜道:“原來還有那麼多飛行的方法你教我啊!你快教我啊!”
流火苦笑道:“我現在也不會飛怎麼教你?”
老者道:“不會的你一定會飛要不然你怎麼知道什麼馭劍飛行什麼駕雲飛行。”他忽然跪倒在地道:“不如我拜你爲師吧!你快教我沒有風也能飛行的方法。”
流火連忙扶起他道:“我神通已失真地不能飛而且我們雪狼一族本就不擅飛行若是你一定要學還是去找別人吧!”
那老者翻了翻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流火一翻:“你是狼嗎?怎麼看起來有點古怪。”
他又湊到流火身前仔細觀察似乎想要聞聞流火身上的味道一般道:“你身上明明有黑光爲何說是狼?”
流火身上的輝光深藏在妖氣之下連岑昏這樣的人都無法看到想不到這個老者卻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他暗道這老者到底是什麼人?看起來糊里糊塗眼力之好甚至過了提婆族的高手。
那老者忽然跳起來道:“我一定要去看看到底風穴裏的風跑到哪裏去了。我睡覺以前明明還有風的怎麼才睡了一覺風就不見了。”
他站在海邊似乎想飛到山口之中但想到沒有風自己必然無法飛行也不敢貿然前往。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海邊俱是巨大的冰塊。他伸手抓住一塊大冰輕輕一拗那冰塊便碎成數片他將冰塊拋到水中飛身掠起向着一塊冰塊落去。
才落到冰塊上那海中之魚立刻便向着他游來。
老者不慌不忙手中的青竹竿對着魚背就是一擊。
他這一擊雖然輕飄飄地似全無力氣但那魚卻很是害怕立刻沉入水下。
老者便又躍起向着另一塊冰塊飛去。
那魚雖然不敢與老者正面交鋒但卻在水中不停地製造麻煩。老者便不停地用青竹竿擊打魚背。
老者離得山口越來越近鯤似乎急了一下子從海中飛了出來故技重施變成一隻大鳥伸開雙翼向着老者扇去。
老者伸出青竹竿欲要打大鳥的雙翼大鳥卻又一下子落入水中掀起千尺巨浪。
老者被浪打得飛到半空他忽然想起沒有風自然已經不能飛行心裏便慌了連忙向着岸邊飛掠回去。
一落到岸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嚇死我了我可不會遊泳。”
流火心道:“老者明明佔了上風爲什麼會忽然飛了回來。”
只見那老者呆呆地盯着海中山口忽然放聲大哭道:“沒有風了我到底要怎麼飛呢?”
流火見老者一直在說同一句話沒有風了就無法飛行。他忽然想到同樣在莊子逍遙遊中提到的一件事。
他拱手道:“老丈請問您是否姓列?”
那老者怔了怔眼望天空“我姓列?我姓列嗎?”他臉上現出冥思苦想的神情想了半天忽然抓住流火的手道:“我是不是姓列?”
流火苦笑老者居然糊塗到連自己的姓名都忘記了。
流火道:“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
老者一下子跳起來道“你也認識那個臭小子?”
流火心道難道他真是列禦寇?那豈非是古代的散仙?
流火道:“老丈便是這句話中所說的列子嗎?”
老者便又糊塗起來“列子?我叫列子嗎?”
流火搖頭苦笑“老丈在這裏多久了?”
老者道:“那我怎麼記得總之有些時日了。”
流火道:“老丈爲何在此與鯤相鬥?”
老者道:“還不都是因爲那個臭小子打架輸給了我就說我沒有風便飛不起來。害得我在這裏想了很久也沒想出怎麼才能不靠風之力飛行的方法。”
他以手指鯤道:“還有這隻臭魚和那個臭小子根本就是一夥的。和我鬥了那麼久就不許我靠近風穴。”
他嘆了口長氣:“可是沒有風我真地飛不起來。”
雖然老者說話糾纏不清但流火也大概明白個所以然來。想必數百年前他曾與莊子相鬥而比試的結果他一定是略勝一疇。於是莊子便想出一個辦法說他無風便無法飛行。那老者居然如此固執這句話讓他想了幾百年。
他道:“如果此地曾經是風穴爲何現在沒有風了?”
列子道:“我也弄不明白。我睡覺以前和這條臭魚大打了一架打得我老人家累得要命就坐在岸邊睡覺了。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醒過來連風也沒了。”
他雙手掩面又開始放聲大哭。
流火苦笑這老者至少已經幾百歲了卻還似一個小孩子一般。
他想到若是那詩所指的地方是風穴而現在穴中無風難道寶物已經被人拿走了?
那的下一半是寫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
他自言自語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列子道:“那還不簡單嗎?這海中的山本來就叫相思離別山。”
流火道:“你又如何知道?”
列子向着山一指:“山上寫着相思離別呢!”他忽然現山上並無一字自己也愣住了。
流火道:“哪裏有相思離別?”
列子道:“本來寫着吧!字跑到哪裏去了?”
他忽然拍拍頭道:“我想起來了這山上都是被冰封住的字就寫在冰上現在冰沒了字當然也沒了。”
流火道:“這山本來是冰封的?何時冰不見了?”
列子道:“好象我睡覺以前冰還在那裏。”
他忽然跳起來道:“我想起來了上次我和臭魚打架的時候有一個好象也是狼的小子跑得象風一樣快一溜煙就跑到山裏去了。我和臭魚打架打得高興誰都沒理他。那小子走的時候好象帶走了一塊冰。”
流火默然他心中已知究竟。原來第三詩中所指的便是千年冰魄而老者這一睡也睡了一百多年。
因爲如風拿走了冰魄這山上的冰便慢慢地消失了。也許那冰魄也正是風穴的根源所在冰魄不見了自然風也消失不見了。
流火拱了拱手道:“謝謝老丈我這就走了後會有期。”
列子卻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先別走啊!你快告訴我沒有風怎麼才能飛?”
流火笑道:“那是莊子騙你的其實沒有風你也一樣可以飛。”
列子大喜道:“真的嗎?原來我還能飛?”
他興高采烈便向着海中飛去飛到空中餘勁已盡撲通一聲掉進大海。
他大驚手足並用向着岸邊劃去那魚便在後面緊緊追趕。他怒罵道:“臭小子你居然騙我明明不能飛卻說沒有風也能飛。”
卻見岸上已經空空如也流火早就不知去向。
他又是搖頭又是嘆氣道:“真是人心不古啊現在的小娃娃怎麼可以騙老人家?”眼見大魚就在自己身後他拼命地向岸邊劃水心道臭小子等我老人家找到你一定把你也丟到海裏去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