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蘇綰仔細一想,果然她說的每句話都是如此。先是勸人家不要因爲母親的死而痛恨魔界,又接着勸人家說老藤蘿不是不愛自家閨女,要人家想開,可不都是傻話麼?按道理,她應該火上澆油,千方百計地挑撥得青蘿更恨魔界,和她同仇敵愾,順利帶她逃出攬天宮,並且今後都做她的同伴纔是。可她倒好,不但沒火上澆油,還替人家魔界做起義務答疑解釋工作來了,原來最蠢的人還是她。不行,得想個法子解救纔是。
蘇綰眼珠子轉了幾轉:“我是這麼勸你來着。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朋友,是鐵哥們,我不能騙你。我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就算是現在,我也還是同樣的話。不過,我認爲,有一個人你是不能原諒的,就是你父親。他就算是不喜歡你母親。也不該抱着他的新歡當着你母親的面那樣說她,更不該對你不聞不問。”她不對青蘿的父親下道德上的判語,但她得陳述事實給青蘿聽。
青蘿輕笑了一聲,道:“你說的也是實情。我最不該原諒、最不能原諒的人是他。生而不養,不是丈夫行徑。”她把蘇綰朝她身邊拉了拉,輕聲道:“你放心,我說過要平安送你出去的,就不會臨時起意變卦。你得記着,我是個說話算數的,還有,我很喜歡你,今後若是我們在一起,我肯定對你比任何人都要好。”
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第一次見面就拉着手說很喜歡自己,這種感覺實在是非常怪異。蘇綰彆扭地想把手從青蘿的手裏拿出來,青蘿卻握得很緊,她的力量,可一點都不亞於蘇綰:“這裏最危險,情況也最複雜,你們必須跟緊了我,不要亂動。”
蘇綰只好放棄了掙扎,就算青蘿是****,此刻爲了大家的安全,她也只有暫時犧牲了。
仍然很黑,看不到一點光亮,但是空氣不一樣,甬道裏有流動的風。這種風不是先前那種有靈性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暗風。而是新鮮的,帶了水汽的微風。這說明她們真的到了出口處。
想到光明就在前方,蘇綰和魘雲獸都激動不已,青蘿卻停下了腳步,將她們拉到一個拐角處藏了起來。蘇綰不明白,疑惑地晃了晃青蘿的手,青蘿把嘴脣貼到她耳朵上,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說:“現在不是時候,這裏總有人把守的,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時是最佳時機。我算了一下,剛剛纔換過班,咱們得等到下一輪換班的時候才能出去。”
青蘿口裏的熱氣吹進蘇綰的耳洞裏,下巴還蹭在蘇綰的頸窩裏,說不出的癢酥,蘇綰彆扭地摳了摳頸窩,儘量離她遠些。青蘿發現了蘇綰的不自在,笑了笑,略略讓開了些,不經意地解釋:“我又不是男人,你這麼怕我做什麼?我們草木妖。特別是我這樣的藤蘿,是要靠着攀附大樹或者是屋子才能長高長大的,成習慣了,你不要在意。”
蘇綰哼哧道:“不是啦,是我一向不太習慣和人家這麼親熱。”她很小就和父母分牀睡了,自來都不喜歡和人有太多肢體上的接觸,至於北辰星君,她那是沒辦法的苦。剛纔她還懷疑青蘿是****,既然是藤蘿的特性,那倒也解釋得通。
但蘇綰想到還要等兩個時辰就忍不住頭疼了。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一直在這裏僵硬地站着,算怎麼回事?要是魘雲獸熬不住露了行藏,或者被剛纔巡查的那股暗風發現,不是功虧一簣了麼?
青蘿放開蘇綰的手在黑暗裏靜默片刻,低聲道:“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暗室,我小時候曾經在這裏躲過迷藏,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你們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探查一下,很快就回來接你們。”
香風一閃,青蘿便沒了影蹤。她剛一走,魘雲獸就悄悄靠近蘇綰,緊貼着她站住。想必這笨東西也很害怕吧,蘇綰拍了拍它的頭,低聲道:“只要你乖乖的,不要給我添麻煩,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魘雲獸聽懂了她的話,靠她更近了。
在等待青蘿的過程中,蘇綰把青蘿所有的話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她認爲。青蘿的話應該有七分是真的,有三分是假的,最有疑點的地方就是,青蘿的父親,應該不是九十九層上的一個普通侍衛。九十九層,至高無上的樓層,應該是魔皇居住的地方,試想,一個普通侍衛,如何能在魔皇居住的地方坐擁新歡調侃舊愛?
如果她沒估算錯誤,青蘿的父親,最起碼也該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纔對。而且青蘿的身手很好,不但不低於她,只怕還遠遠超出她一大截,青蘿跟着她,目的不應該只是爲了想當神仙那麼簡單。
可青蘿圖她什麼呢?蘇綰想來想去,覺得她全身上下,也只有身上這件金縷衣和懷裏的那把凝風弓,還有小白要稀罕一些,別的人家也沒什麼可圖的了。算啦,不管青蘿是敵是友,走到這一步,她也沒得其他選擇。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罷了。
暗香襲來,一隻手準確無誤地牽住蘇綰的手,是青蘿回來了,她湊在蘇綰耳邊歡快地低聲說:“我找到了,就在這不遠處,安全得很,咱們去那裏等。”
蘇綰記不得她又跟着青蘿轉了幾個圈,終於在一塊冰冷的石牆前停了下來。青蘿蹲在地上摸索了一陣,一股乾燥的味道撲鼻而來,大約是門打開了。
“進來。”青蘿先把蘇綰領進去。又不客氣地把有些猶豫躊躇的魘雲獸一把推了進去,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這下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養足精神,等時辰一到,咱們立刻就離開這個鬼地方。”青蘿自懷裏摸出一顆拇指頭大小、絳紅色、玲瓏剔透的珠子,珠子發出淡淡的紅光,照亮了整個宮室。魘雲獸立刻尋了個角落擠過去伏在了地上,閉目養神起來。
蘇綰立在屋子正中,暗暗估算了一下,這間屋子約有十五六個平方大小,屋裏的擺設很奇怪也很精緻,一張不大的,卻掛着碧青色繡花帳幔,鋪着緋色纏枝蓮紋絲被的牀,牀頭上搭着一件不知是男式還是女式的月白色袍子,幾隻散落在牆角的繡墩上用各色寶石珠玉鑲嵌成活潑靈動的圖案,靠牆擺着一張大大的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俱全,還反扣着一本大約翻了三分之一的書。所有的東西都散發着淡淡的柔光,根本不像塵封了好多年的樣子。
蘇綰還想再看清楚些,她特別想看清楚牀頭搭着的那件衣服是什麼人穿的。但青蘿手裏的珠光已經滅了,她自言自語地說:“這屋子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我記得我小時候來,只有一張桌子幾個凳子的。難道說後來有人曾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真是奇怪,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突然跑來。”又抱怨道:“鈴蘭花妖騙我,還說這什麼蘭鈴珠可以當夜明珠用的,但我才用了幾次,這麼快就不亮了,一點用都沒有。”
“噗”的一聲輕響,什麼東西滾到了蘇綰的腳下,似是青蘿把那絳紅色的珠子給隨手扔到了地上。蘇綰並看不清楚,只笑着彎腰在腳邊摸索:“就是不亮了,拿着把玩也是挺不錯的。”
蘭鈴珠就停在她的腳邊,蘇綰撿起來握在手裏,只覺手感清涼溫潤,還散發着怡人的鈴蘭花香,一點都不亞於那些碧玉珍珠,便笑道:“這蘭鈴珠是天然生成的?我可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東西。”她從北辰星君和四公主那裏也算見識不少寶貝。就沒見過這麼晶瑩小巧好玩的珠子。
“算是吧。”青蘿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低聲道:“這是鈴蘭花的果子。魔界的寶物都被天界搶走了大半,攬天宮又終年不見天日,用不起夜明珠,只能用用牛油蠟燭還有這鈴蘭花的種子來照明。”
蘇綰不答,只把那蘭玲珠在手裏輕輕摩裟着,淡淡的紅光自她掌心裏亮起,蘇綰笑着把那珠子舉起來給青蘿看:“你看,青蘿,肯定是你得罪它了,它生氣了才故意不亮的。它又亮了啊!”
青蘿脣邊綻開一個笑:“你這麼可愛美麗,所以就連一粒小小的鈴蘭花的種子也偏心了。”
蘇綰舉起蘭玲珠往牀邊走去:“今日沒睡午覺,還有點累了,真想躺一躺啊。”說着假裝不經意地伸手去拿牀頭搭着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你睡麼?我把這收乾淨,我們輪換着躺一躺。”
“不用收了!”青蘿一把按住那件月白色的袍子,笑道:“你就將就着略躺一躺,儘量不要動裏面的東西。要是被主人看見知道了,那可不太好。”
主人看見?那時候她們早就走得無影無蹤了,還怕被看見麼?蘇綰笑笑,沒有再堅持。
倒是青蘿覺得自己有點牽強了,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不睡,我要隨時探聽崗哨的動靜,你不用忙了,你睡吧。”她話音剛落,蘇綰手裏的蘭玲珠突然紅光暴漲,射出幾道刺眼的金光來,蘇綰“啊”了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怎麼了?”青蘿邊驚慌地喊,邊攔腰摟住她,輕輕將她放到了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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