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屏異常的神色和舉動,自然沒逃過蔣經國的法眼睛。蔣經國順水推舟地說道,"維屏兄,這事就暫擱一邊,還有幾位朋友想與你見見面。"接下來,唐鴻烈、孫玉琳、林崇墉等人輪流盛宴杜維屏。
杜維屏實在過意不去,終於向蔣經國透露了事情的真相:8月19日上午,李伯勤陪同兩個女人來到鴻興交易所,以"蘭記"和"淑記"兩個女人的名號開戶,拋出00萬股永安紗廠股票。
蔣經國如獲至寶,命令上海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迅速查出李伯勤去向。經查明,李伯勤住在上海市延慶路9弄0號妹妹李國蘭家,李國蘭丈夫陶啓明,兩個月前進入財政部任祕書。
當天,淞滬警備司令部稽查處經濟組組長毛克剛派便衣人員潛伏在李家附近,李伯勤一直到晚上1點還未露面。專案組深夜趕赴李伯勤的摯友高祥生家,也徒勞而返。毛克剛當機立斷,命令該組干將李吉光進入李家探虛實。
李吉光敲開李家的門,自我介紹道:"你是嫂子吧,我是啓明兄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李國蘭一聽是陶啓明的兒時朋友,連忙把李吉光引進屋內,熱情招待。扯了一些家常後,李國蘭對李吉光已沒有任何戒心,氣氛十分隨意,
李吉光漫不經心地說道:"本來十九日,我就要來找嫂子,請啓明兄幫忙。上午敲門時,屋內沒有人。"李國蘭衝口而出,"上午我和另外二位朋友,去鴻興交易所炒股去了,你當然找不到我了,不知你有什麼事需要啓明幫忙,我幫你轉告。"
李吉光依然不動聲色:"想不到嫂子還炒股,我對這個一竅不通,嫂子以後要多開導開導我,讓我也有發財的機會。"頓了頓,又故作親切地說:"最近我聽說股票大跌,嫂子你這次肯定虧了。"
李國蘭得意地說,"這你就有所不知,別人都虧,我炒的永安股卻賺了。"李吉光見目的達到,掏出警員證件,"對不起,你被捕了。"
李國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啓明的朋友,原來你是……"李國蘭嚇得癱倒在地,並供出同案犯楊淑瑤地址。
隨後,專案組來到湖南路4號石油公司宿舍,逮捕了楊淑瑤,帶回警察局。唐鴻烈、孫玉琳親自提審了二人。李國蘭供認丈夫陶啓明讓她與李伯勤、楊淑瑤出面拋股。
另一案犯楊淑瑤是中國石油公司南京營業所主任徐壯懷之妻。
陶啓明由王雲五的親信、財政部主任祕書徐百齊介紹,兩個月前進入財政部任祕書。徐百齊接到林崇墉的電話,得知陶啓明泄密,不敢怠慢,馬上報告王雲五。王雲五立即通知首都警察廳長黃珍吾,逮捕陶啓明。
當晚,陶啓明在財政部宿舍被捕。在歷時56個小時的審訊下,陶啓明終於承認泄密罪。他於8月18日連夜從南京坐車返回上海,找到好友徐壯懷、袁柳安等,策劃了狂拋永安紗廠股票事件。
陶啓明還供出了頂頭上司徐百齊以及有關人員徐壯懷、袁柳安。袁不久被捕,徐壯懷早已聞風而逃。"隱名人"終於被揭開了面紗,隨着審訊的進一步發展,震驚全國的這起金融泄密案也水落石出。
、這樣一隻“大老虎”,正是蔣經國需要殺一儆百的典型。杜維屏又被捕了。
令人奇怪的是,杜月笙對自己的兒子被抓似乎不以爲意,即便是蔣經國已經在上海開了殺戒,他也不聞不問。有媒體稱杜月笙對此“頗致怨恨”時,他特意公開表示:“幣制改革,只能成功,不許失敗,爲心所祈求。經國先生執法相繩,不罔不縱,深致敬佩。”
縱橫上海灘數十年的“老頭子”杜月笙都斂爪服軟了,蔣經國非常得意,在媒體廣泛宣傳金圓券泄密案,使其成爲敲山震虎頗有成效的一筆。
其實,杜月笙比時年8歲的蔣經國要老辣得多,他的反擊卻在暗中進行。
上海有家聲名赫赫的官商公司,即揚子公司。它的全稱是“揚子建業股份有限公司”,是孔祥熙之子孔令侃於1946年4月開設。揚子公司借孔祥熙之勢,倒賣囤積,早已人所共知,只是礙於孔家勢力,沒有人敢舉報。但金圓券泄密案破獲後不久,揚子公司被人舉報了,舉報人還隨信附上了大量證據。據說,正是杜月笙指派手下人蒐集的這些證據。
接下來,就發生了一個頗具戲劇性但難以考證的橋段:在蔣經國舉行的上海工商業巨頭會上,他剛做完一番“本人此次秉公執法,誰若囤積逾期不報,一經查出,全部沒收,並予法辦!”的演講。
杜月笙起身不疾不徐地說:“犬子維屏違法亂紀,是我管教不嚴,無論蔣先生怎樣懲辦他,是他咎由自取。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也可以說是今天到會的各位大家的要求,就是請蔣先生派人到上海揚子公司的倉庫去檢查檢查。揚子公司囤積的東西,盡人皆知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希望蔣先生一視同仁。”
蔣經國倒是說到做到,六親不認,真的下令查封了揚子公司,拘捕了孔令侃。只是,他太低估官商勾結的能量了。
孔令侃搬來了自己的姨媽、蔣經國的繼母宋美齡。在中秋節那天,宋美齡特意將蔣經國與孔令侃召到一起,要蔣體念手足之情,顧念大局,但結果卻是一場撕破臉皮的爭吵,蔣表示要“依法辦事”,孔則怒道:“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也要跳牆!假如你要搞我的揚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來,向新聞界公佈我們兩家包括宋家在美國的財產。”
宋美齡的調停沒有結果,自己“氣得臉色煞白”,只能給遠在北平指揮作戰的蔣介石打電話,要他火速南下。
蔣介石一到上海,就嚴厲訓斥了蔣經國,隨後出面會見上海各界,爲揚子公司開脫。這一幕之後,上海警察局出面召開記者會,聲明“揚子公司所查封物資均已向社會局登記”,給其披上了合法外衣,查處一事就此煙消雲散。
查辦揚子公司未果,是蔣經國在上海遭遇的最大挫折。“打虎英雄”變成了騎虎難下,打虎不成反被虎傷。蔣經國的語氣越來越疲倦狼狽:“XX公司(揚子公司)一案未能徹底處理,因爲限於法令不能嚴辦,引起外界的誤會。同時自從此事發生之後,所有的工作都不能如意的推動了,抵抗的力量亦甚大。”“現在到了四面楚歌的時候,倘使不能堅定,即很快就會崩潰。”
杜維屏在交了一筆保釋金後被放了出來,孔令侃則在繳納了罰款後遠赴香港——老虎沒被打着,打虎的“武松”卻不得不退場了。蔣經國辭去督導員職務,在這天日記中,他寫道:“望黃浦江上的晚景,覺得格外悽慘。”
這天,上海的物價狂漲四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