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銀輝,寂靜的襄陽林上,幾條虛影掠風而來,眨眼十數丈之距,動作之快,實屬罕見。三人在擁簇的飛奔中,直直向着西方衝刺而去。
但見三人並排而立,左右兩位是一黑一白的中年漢子,此刻俱都臉色嚴峻,兩撇沖霄的眼眉下掩藏着一份焦慮,而在兩人中間,被攙扶的是一個臉色枯糙的白髮老頭,只見他此刻的身子佝僂,紫脣冷麪抖抖索索,兩道白眉亦是霜氣密佈,全身上下也在透出詭異的寒氣,而正是這種寒氣,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僵硬。
三人急速狂奔,飄逸閃動的身子隱隱傳出一絲狼狽。
此刻夜間疾奔,他們是在逃命!
白髮老者身子僵硬,飛速奔跑完全是靠左右兩側的漢子帶動,匆忙間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夜色之下,四條虛影緊追而來,霜雪垢面的他透出一股悔恨之色。
“你們走吧,不用管我!”
這時,被攙扶的老者滿臉死灰,蒼老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悲涼、一絲落寞,更有一絲無奈。
想他爲本教青衣韋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輕功更是傲絕天下舉世無雙,可沒想到,他也會被幾個瞧不起的慢腳蝦追的奪路無門,這就是我們韋家的魔咒嗎?
飛奔的兩位中年人漢子感覺手中一動,連忙臂彎加力,緊握住欲想掙脫開來的老者,其中一人臉色氣道:“四弟,你胡說什麼,我們四人在義結金蘭時,早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做哥哥的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一聲四弟道出,要是一般人看見,非得驚掉下顎不可,因爲兩人的年齡在外貌上完全是風馬不及。
另外一個黑衣漢子也自開口道:“二哥說的在理,四弟!你且安心的抵禦寒毒,這剩下的事就交予我與二哥處理!”
老者聞聲悲腔,掙扎道:“二哥三哥,聽四弟一句勸,你們趕緊放下我走,再晚就來不及,我韋笑天本就是個殘廢之人,今日就算是能僥倖逃掉性命,也活不過明年,你們不要再爲了我冒險,趕緊走,四弟雖是寒毒發作,但是現在拖住他們的力氣還是有。”
白衣中年搖搖頭,哼聲道:“這要是平日,做哥哥的絕沒二話,憑你的本事,那四人連喫灰的本事都沒有,但是今日是你寒毒發作,放下你,與我等親手殺你無異,你就絕了那份心思,至於這殘廢,我們還有一個好消息沒來得及告訴你,你這寒毒凌大哥已經找到方法,只要我們回到教內,相信你再也不用忍受折磨!”
“不錯,四弟!”黑衣中年人也自笑聲說道,“這件事是大哥千裏飛鴿過來的,千真萬確,現在連老天爺都給了一份希望,你說什麼也不要放棄,好好運功抵禦寒毒!”
“治毒?”
白髮老者聽後不僅不喜,反而滿臉苦笑道:“二哥三哥,不是小弟我潑冷水,我們韋家的寒毒,只有我們清楚,六十幾年,從我爺爺輩開始,不知想了多少方法,在那時候,鄙教之繁盛不知比現在強過多少倍,可依然沒有用處,我們早就絕了這份心思。”
“真的,我不騙你!”黑衣漢子邊跑邊道,雙眼內一片肯定。
白髮老者定定的看向兩人,見兩人點點頭,突然一口長氣嘆出,落寞道:“三哥,你們真以爲我們韋家沒有找到治療的方法嗎?其實有,早就有,而且六十年前就有!”
“什麼?”黑衣漢子聽完差點一個踉蹌,滿臉喫驚之色,就在他身邊的白衣漢子也自臉色一變,他們從來不知道,在他們的四弟心中,竟隱藏着這麼一個天大的祕密,想他們不知尋了多少方法無果,可他既然早知道,爲何不告訴他們?
白髮老者滿臉哀傷,渾濁的雙眼一片溼潤,道:“是不是好奇我沒告訴你們?其實這方法與沒有何異,甚至還不如沒有,凌大哥所找到的辦法,其實不用說,我早就猜到!”
“我之所以不說,就是怕凌大哥鋌而走險,可沒想到,他還是發現了!”老者心內發堵,沒想到十幾年了,他們全教上下似乎所有人都沒有忘!
“你真的知道?”白衣漢子插口問道。
白髮老者苦澀一笑,看着前方耀眼的明月,嘆氣道:“鄙教有兩道曠世功法,而能解我寒冰真氣的,唯有九陽神功!”
飛奔的兩人臉色一變,他們在大哥的飛鴿傳說中,聽到的就是這道功法,他們當初在見到聽說是這道功法時,也自喫了一驚,因爲在十數年前,他們的凌教主就用九陽神功替他們四弟解過毒,可就是教主的七層純陽真氣,依然沒有絲毫沒有作用,甚至反而讓四弟的毒性更加激烈,幾度死在當場,可沒想到,他們四弟原來早就知道。
“四弟,真的沒用嗎?”黑衣漢子有些狐疑,但是四弟的一語即中,由不得他不信,只是這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不得不說讓他們滿心沮喪,他們實在不想看到每月的十五日,他們的四弟就寒毒發作,才四十歲不到,竟似六十的面貌,這讓他們做哥哥的怎麼不難受!
白髮老者滿臉苦笑道:“二哥三哥,四弟不像你們半路入教,我們韋家是三代護教法王,這毒是從我爺爺開始,這代代相傳,我們韋家早就知道能解寒毒的,除了我們的對頭,也就是本教的九陽神功,凌大哥的真氣之所以沒用,是因爲七層的九陽神功不夠!”
兩人心內發堵,七層九陽神功的凌大哥已經能問鼎天下,就是他們教外的生死對頭虛無天,也自難於抗衡,可沒想到老輩遺留下來的寒毒,竟然會可怕到這種地步。
“放下我吧,四弟就是知道時日無多,這才冒險去天山,這是韋家的命,不光是我,二十年前,四十年前,我爺爺,我父親,曾經也在這個時候上的天山!”白髮老者輕聲笑道,看不出悲與喜,或許在他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有這個使命,只是沒想到,他依然毫無所獲,甚至要連累兩位哥哥的性命。
殷無道與師嘯天一直以爲自己這個消息能讓四弟韋笑天卸下沉重的包裹,可沒想到,這個看似可能的方法,竟只是水中月,他們不知道此刻凌大哥有沒有突破到第八層,可就是突破到第八層又能如何?七層半點作用沒有,難不成第八層就行?
空歡喜的二人陷入沉默當中,聞聽身後樹葉颯颯,慌忙專心調度真氣,希冀能讓疲憊的身體恢復過來。
白髮老者突聽身後幾道疾風勁響,走神的他頓時臉色大變,雙臂喫力的掙脫,開口怒道:“你們還不放手?”
一白一黑的中年漢子相視一眼,白衣漢子殷無道點點頭,開口道:“去那邊,那裏有光!”
黑衣師嘯天順着殷無道的方向看去,腳步飛速一點,配合着對方向那處飛去。就在二人調轉方向之際,一聲破如金石般的聲音,再次在廣闊的林中驚起。
“哈哈,逃?你們是妄想,今日的明天,就是你們三人的忌日!!”
聲音剛歇,下刻又自一聲冷哼呼應,兩道聲響混雜一起,前後左右聲徹入雲,絲絲冷笑的志滿之意直凌雲霄!
這由不得四人不高興,他們天山派自百年來,一直與明教生死相峙,終於在苦心賙濟之下,擺脫被對方打壓的趨勢。半年前他們就聽宮主說過,這輕衣韋王會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前來盜取祕籍,可沒想到竟真的應念,幸及一直聽從宮主安排,用上最笨的千人沿路盯守,終於在十數天不知疲倦的追趕,等到這輕衣韋王寒毒發作,甚至一逮就是三人,想到三人即將死在這裏,他們的心裏就是火熱,死了他們,明教將徹底不是天山宮的對手!
韋笑天氣恨一聲,冰冷的雙手抽了抽,突覺身體紋絲不動,回頭見兩位哥哥神色不對,頓時驚:“你們這是?還不放手!”
“四弟,我與二哥逃膩味了,想我們貴爲明教四大法王,何曾這麼狼狽,今天哥哥要拉幾個墊背的!”黑衣漢子冷聲笑道,左手緊緊的握住掙扎的韋笑天。
殷無道眼中寒光一閃,道:“不錯,我雖然傷了一指,但四大法王之神爪殷王屬我無二,想要我的性命,那就拿命來換!”
黑衣師嘯天哈哈一笑,在飛奔間猛的一口真氣提起,回身向着飛奔而來的四人一聲長嘯,頓時襄陽樹林聲響如雷,狂風鼓動,黑夜中不少驚起的飛禽掉落下去,聲音猶如一道雄獅怒吼。
“怒嘯功?”突然,一聲清冷的聲音驚訝說道。
殷無道聞言臉色一變,慌忙急聲道:“小心,前方有人!”
師嘯天也自神色大變,要不是聲音來的突然,他們決計想不到前方竟還有人,莫不是埋伏?
三人臉色陰沉,飛步間,一個碩大的空曠之地裸露在眼前,剛一入目頓時讓他們汗毛豎立起來,三人在放鬆的之時又自吸口冷氣。此場地之上不僅有人,而且人數不少,只是大多已是死人,而在滿滿的死屍當中,正見一人一雕站在場中,正靜靜的看向他們,剛纔的驚訝之聲,似正是這個男子!
他是什麼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