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黨通過置換和購買,偷偷弄光彩票店所有存貨的第二天,一羣不起眼卻和民主黨緊密相關的人:鴉片館夥計、候選人家裏的家丁就冒雨穿梭在了龍川縣城裏,拜訪一個又一個被定爲聯絡員的人。
對於一個小縣城而言,聯絡員很好找:在當地德高望重又體面,誰支持哪個黨、誰是誰的鐵桿擁躉,這些情報就如同黑夜裏的洋油燈一樣顯眼。
隨着訪客的匆匆離去,聯絡員都是帶着驚喜交集的神態送出來,有人還固執的要替訪客僱傭人力車,看得出訪客們帶來的是好消息。
這個消息就是:民主黨爲了酬謝各位民主黨支持者,私下裏要給與各位更大的優惠,因爲選情在前三週變幻莫測,很多人都順風倒,即便現在很支持民主黨,手裏也難免有些自由黨四個候選人的彩票砸在手裏;方秉生等人不忍心看到老朋友利益受到損失,因此提出要以一換二。
一張自由黨的彩票兌換兩張民主黨彩票!
而且爲了保密,此次兌換不記賬,以實物彩票兌換;
兌換限額不高於該人記賬彩票的數額;
比如昌盛綢緞行的王老闆在民主黨臺子那裏購買了五十元的民主黨候選人彩票,那麼他就可拿25張自由黨彩票再去兌換50張民主黨彩票。
並且每個人都被告知:黨手裏彩票數量有限,送完爲止,欲換從速。
這樣天大的好事能不讓王老闆樂開了花嗎?
一來這等於人家打對摺白送你一張彩票。一張彩票價值變成了0.5元;
二來手裏確實有剛開始買的四張自由黨彩票,都是張其結和李廣西的。正愁白瞎錢了呢,這下可好。可以換成8張他看好的李猛和鍾二仔的彩票了!
當然事情其實更好。
王老闆送走李猛的管家,一腳剛邁過自己商店的門檻,一個念頭就鑽了進來:我憑什麼就兌換4張自由黨彩票呢?我去找別人要點、哪怕自己買點,我也要兌換足額25張彩票啊,這樣一下就進來了50張民主黨彩票呢。
“小李,你不是那天說張其結聰明嗎?你小子肯定買了自由黨彩票吧?”王老闆進了店裏就對整理貨架的一個夥計高聲問道。
“呀,老闆,您還記得這事啊!”小夥子拿着雞毛撣子轉身笑了笑答道:“是買過他兩張彩票,但是不是您說民主黨佔優勢嗎?我改支持民主黨了。很早的事了,寶少爺來之前。”
“張其結的兩張彩票呢?不如拿來給我好了。賣給我?便宜點?”王老闆也笑了起來。
“爲什麼?”夥計喫驚了。
===========
很快一個流言在城裏傳開了:民主黨那裏可以以一換二,1張自由票兌換2張民主票!而且是民主黨內部酬賓,只能通過他們的選民支持者去兌換。
茶樓酒肆裏不知誰說的,到處在說這個“流言”,有人不信,問問“黑市”的價格卻也不得不信了。
所謂的黑市其實並不規範也很小,主要是想換馬押的人彼此交易手裏的彩票,或者是不想賭了就出售掉換點現金。對於小小的縣城外加飛速爆紅太快的選舉,可想而知不過是茶館飯館裏的熟人之間的小生意。
一開始張其結四個人的彩票因爲被鍾家良追着狂揍,每次都奄奄一息,價碼一般從一角到四角就可以買一張。而且波動極大。
當然你也別指望基督徒大俠幫忙或者寶少爺來了之後,你還能廉價的買到幾張,那時候自由黨的彩票是有價無市。誰賣呢?你得去彩票店老老實實買一元一張的。
寶少爺來了之後,因爲張其結幾個草頭候選人也有了大後臺。私下交易的價碼立刻飆升到五角一張,而民主黨彩票價碼飈減到五角一張。而且一般也不貨錢交易,而是實物置換。也就是說兩者等價,這也是兩者對賭的期望收益率,勝負五五開。
但是這兩天,“黑市”自由黨彩票價格狂漲,並且買的人都不玩實物置換了,一概付錢買,價格於是被炒作到了9角銀子,這還得付出酒菜請客當添頭,和在彩票店買沒有啥區別了。
要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是自由黨寶少爺有了啥驚天好消息了,但一打聽,竟然是民主黨那邊私底下有了大動作。
“1換2啊,這得多少彩票啊?等於對摺了啊。”茶館裏都是這種驚呼聲。
當然立刻有冷靜和洞悉機密的聲音回應他:“所以要快啊,聽說是內部酬謝老選民,不要讓他們的自由黨的彩票砸在自己手裏。收五千張自由黨彩票就截止!”
“那我不是選民怎麼辦?我也支持民主黨啊!手裏有32張民主黨彩票和8張自由黨彩票呢!豈不是白虧8元了嗎?”
“這簡單,你找個選民幫你去換啊!”
“在哪裏換?我今天去三一廣場問了,民主黨方先生斬釘截鐵的說沒有這事啊!”
“不是三一廣場的,他們在鴉片館後門那裏兌換,很隱蔽的。”
====
【選舉第四週週五】下午
李猛管家轉過街口,直直進了八福傢俱店,找李老闆。
八福傢俱的李老闆和昌盛綢緞王老闆相反,他可是自由黨的鐵桿擁躉,因爲他和張其結在一個教會里、一個商會里,看他的店名就知道了:八福,可不是滿清的什麼福氣,那是耶穌的登山寶訓裏提及的八福。
“哎呀,這不是秦先生嗎?下雨天過來看傢俱啊?要添置什麼呢?”李老闆聽夥計說李猛管家來了,也不敢怠慢。急急從店後面跑過來了。
“有個事,和您商量。私下聊方便嗎?”李猛管家笑道。
“哦?好啊。裏面請!”李老闆趕緊殷勤的把客人領到店後面的辦公室裏。
在藤椅上坐下,管家單刀直入的問道:“老李。我們在兌換彩票酬賓聽說了嗎?”
李老闆手一哆嗦,茶水潑得茶盤上滿是水。
“聽說了,全城都傳遍了,你們到底要兌換多少彩票呢?”李老闆笑着說道:“知道你們要保密,但是咱們這是小縣城,別說牆不透風,簡直連牆都沒有。”
管家對全城都知道保密的事情這點並沒有什麼驚訝或者害怕的表情,結果老李遞來的茶杯,嘻嘻笑了笑說道:
“老李。你說得對,咱們這小縣城別想保密。我也聽說了你是自由黨支持者,手裏握着二百四十張彩票。想不想參加我們的兌換酬賓呢?”
老李一聽,嘴裏撲的一下,把剛喝進去的茶水都吐出來了,瞪大眼睛張着茶水淋漓的手看着管家叫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管家攤開手說道:“我沒別的意思,我們老爺家公子結婚的時候,在你這裏定做的一套傢俱,記得嗎?都是老鄰居老夥計了。有好事先通知你下啊。這你不要就虧了,一張換兩張的!!!”
老李苦笑了一聲,擺着手說道:“我知道你們一換二,但是我這不變成480張民主黨彩票了嗎?我這變成支持你們當議員了啊。”
說到這裏。老李揮着手說道:“這個實在是幫不了,我和老張、廣西、魚家、老範都是長老會的弟兄,還是商會的同仁。於公於私我還是傾向於他們。當然,沒有貶低你們的意思。你們民主黨也是精英。不過,唉。我也是基督徒,不能做事首尾兩端的,我說了要支持老張他們,不能說假話,否則神會懲罰我的,所以不好意思啦。”
管家呵呵一笑,說道:“老李,沒打算讓你加入我們民主黨一邊。只是還是那句話,是給你個好處。”
老李大笑起來,擺手道:“給我好處,我就變成民主黨了啊。”
管家搖了搖頭說道:“老李,你想差了,我們不是想讓你加入民主黨,僅僅是個老朋友的好處。是這樣的,你看,我們民主黨做什麼助選,那邊自由黨也跟着來。我們請馬戲團,他們請粵劇團;我們打折銷售彩票,他們也跟着打折銷售,還都是七折。現在我們以一換二的酬賓,我想張其結老闆他們也都聽說了,所以他們也必然會玩這一套,因此李猛老爺想起了你,特意讓我給你招呼一聲。你還是自由黨,就是給你點方便,都老朋友了。”
“你什麼意思?怎麼我還是自由黨?”老李疑問道。
管家笑道:“我們以一換二酬謝老支持者,你們肯定過兩天也是如此,也要以一換二,甚至以一換三!你想,你自由黨彩票240張兌換了民主黨彩票480張;等張其結他們搞這一套的時候,你可以民主黨480張彩票兌換出960張自由黨彩票來啊!”
只見老李瞠目結舌的手指一鬆,茶杯就摔在了地上。
看着張着嘴合不上的老李,管家笑道:“對吧?是不是這個道理,您一下從240張彩票變成了960張,一毛錢不用出的,這種好事,我們家李老爺能忘了您嗎?我們少爺和少奶奶還睡着您做的牀呢。”
老李擦着滿頭的冷汗,看起來動心,他結結巴巴的問:“可是…可是…這好嗎?這不等於偷了張其結他們幾百元嗎?”
“什麼偷啊!”管家一跺腳說道:“錢是自由黨和民主黨出的!我們縣城的錢誰能玩得起這種燒錢燒得嚇死人的選舉,還不都是京城來的?自由黨也是一樣的。選舉就要花錢,對吧,選舉讓人發財嘛——這是大法官的祕書說的,讓百姓發財了,這財從何來?還不就是京城的富豪們當成遊戲或者當成慈善了嗎?您按規矩來的,沒有違背聖經,也沒有違法啊。”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李老闆彎腰從地上撿起茶杯,擦着滿頭的冷汗,臉都黑了。
“快點做決定啊!這是李猛老爺讓我偷偷告訴您的!別告訴別人!這是介紹信,您可以兌換300張自由黨彩票。留着吧,自己做決定。”管家從懷裏掏出一張蓋戳的介紹信放在茶幾上。
接着他拿起腳邊的雨傘站了起來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不要送了!”管家站起身告辭,他還要去拜訪另外幾十個握有大量彩票的自由黨鐵桿支持者呢。
===================
【選舉第四週週六】上午10點。
雨終於停了,但是天還是陰沉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
這兩天,三一廣場上購買民主黨記賬彩票的人擠破了頭——因爲這和兌換最高限額有關,三一廣場上買得越多,在鴉片館後門能兌換的上限就越高;
彩票店也擠破了頭,開始一直害怕有人買民主黨彩票卻賣光了的範西爵鬆了口氣:沒有一個人買民主黨彩票,全部對着自由黨四個候選人死買。——這些人反而都是民主黨支持者,要用這些彩票去以一換二;
三一廣場之中高臺上的方秉生仍然在殷勤的接納選民,這時候林留名匆匆的從後臺上來,把嘴湊到方秉生耳邊小聲的說道:“方先生,鴉片館那邊已經放出了3萬張彩票,沒了!”
方秉生聞言一振,扭頭看向坐在高臺後面督戰的易成,目光意在請示。
易成一愣,接着很佩服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方秉生握住拳頭低聲道:“偷樑換柱計劃正式開始!”,接着他轉身大叫:“準備好的條幅、箱子全部搬上來!開始行動!”
廣場裏的人察覺到了民主黨的異動,人羣慢慢的沒有了聲音,都在翹足觀望,敏感的記者宛如聞到味道的禿鷲開始朝臺子前衝鋒了。
只見幾個籮筐在臺子上一字排開,民主黨的人打開藤條箱子,把一摞一摞的千條一本彩票簿厚書般摞成半人高,又把散的彩票倒進籮筐,臺子上全是成堆成堆的彩票條,看起來真是驚煞人——這些小紙條可是一個銀元一條啊!
民主黨的人爬上梯子,把巨大的條幅掛在高臺的雨棚兩邊和上面,看見這兩條條幅在雨棚兩邊如同春聯一般慢慢垂下,人羣都驚呼起來,左右兩邊上面寫着:“民主黨大謝禮!以一換二!選民身份即可!換完爲止!”上面橫批寫着:“共送五萬”!
人羣沉寂了足足半分鐘,接着沸騰了,握着自由黨彩票的人羣海濤咆哮般拍打着民主黨的臺子。
方秉生反而一臉終於輕鬆了的模樣,他一壓胸腹西裝,端坐在高臺上的椅子上,手裏端上了一杯茶,翹着二郎腿的他一邊看着腳下怒潮般要來直接以一換二的擁躉,一邊冷冷打量着對面的自由黨臺子,心裏想到:“這次你們要是不學,我就把彩票塞滿選民口袋,反正我們在選民人數上佔優,還能轉換你們的支持者;要是你們真學了我這招,哈哈哈哈,那你們纔是真正掉進我挖的坑裏了!要麼虧大錢要麼……嘿嘿,讓你們丟錢丟臉丟民心!!!”
想到這裏,他鼻子冷哼了一聲,接着轉開視線優哉遊哉的享受自己的香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