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紅月被他嚇了一跳，她原以爲自己的聲音十分小，沒想到王青掌握着一門豎耳朵絕技，哪裏有風吹草動，他便將耳朵豎的直直的，然後四下裏尋找來源，細細偷聽。

“王師兄，我妹妹是在開玩笑呢。”平紫月趕緊歉意道。

塗雲生原就站在平紅月旁邊，也是恰巧聽到，他倒是十分認同平紅月的講法，王師兄何止兩幅面孔，自從他們在四明山和如意門交界的地方相遇，他已經記不得王青變過多少模樣了。有時候趕路趕着，王青說自己要去方便一二，結果回來的時候，就換了個樣式，除了一張臉，從衣物到口頭禪，全都不一樣了。叫他小心肝兒回回都砰砰跳，生怕真是個魔頭變作王師兄模樣來害他性命了。

苦不堪言吶。

“日後開這玩笑的機會還多着呢。”塗雲生嘀咕了一句。

鍾白離見這幾個豬玀，堂而皇之地閒聊起來，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氣的鼻孔裏都噴出兩道白氣來，叫王青十分好奇，難道這是個牛妖成精？

“王師弟，閻君問話時，千萬別說鍾某沒有給過你機會！”鍾白離恨道。

“唉，鍾師兄如此深情厚誼，實在是叫小弟感佩於心。只是待小弟見得閻君時，鍾師兄恐怕已經投了十次八次的畜生道，叫小弟想要同你一敘別情，都不知是要找那貓兒狗兒，還是老鼠蛆蟲呢。”王青按住自己的心臟，緊皺雙眉：“光想一想，小弟就心痛難忍。”

“好利的一張嘴，等鍾某將你那舌頭連根拔起的時候，希望王師弟還能說得出話來。”鍾白離撂下一句狠話，轉身便走：“我們走。”

王青踮起腳尖，前傾着伸出一隻手去，揚聲道：“鍾師兄莫走！李重玄師兄，我們快快聯手將鍾師兄留下來好好伺候一番，小弟對我仙門一百零八道酷刑，頗有幾分研究。”

鍾白離等人腳下蹬蹬蹬加快，瞬息間便消失在這片林地，轉入另一處密林中去了。

王青有些遺憾，他倒不是說假，這會兒大家都是練氣修士，倘若李重玄與他聯手，將鍾白離等人留下來並不是不可能，畢竟他的十三隻元嬰兒早已經悄悄遍佈林間，那葉片底下，那枝幹背面，那松潤泥土下方，那花兒的蕊中……每一隻都含着一根乾坤針，只待他靈神操縱，便可如天外飛仙，將鍾白離縫出一排細細密密的漂亮針腳來。

如今，只好暫且留給李重玄了。

李重玄瞧着王青看過來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發涼，連笑容都被凍的滯澀幾分，連忙說道：“王師弟，你切莫誤會。並非我不願意與你聯手，而是鍾白離和升飛燕，都將練氣境界打磨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只待吞吐先天清氣，將一身真氣淨化過，便隨時可以在丹田內種入道基。即便我們聯手，也未必會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既然如此，李師兄爲何要對他放狠話？”王青奇怪道：“你們分屬同門，當虛與委蛇，乘他不備，一擊得手。如今卻在我等面前如世俗潑婦一般拌嘴，難道爲你田師弟報仇是假，對付我們幾人纔是真？”

誰跟世俗潑婦一般？

誰要對付你們？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一隻手都數的過來，需要我們一十六位上宗弟子分成兩個陣營來算計麼？你對自己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兒數了？

“這位師弟也不要高估自己，”李重玄旁邊一位弟子，忍不住道：“李師兄固然可以對付鍾白離，可你如何能擋得住升飛燕？聯手之說，本就是在說笑。”

王青嗤笑一聲，入得谷後，他並無遮掩心思，便是這裏頭有主角人物，王青要的也不是單方面帶挈，而是堂堂正正與主角同行的認可——當然，若是有結丹，乃至元嬰在此，又要另說了，他縮起來的姿態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此刻，王青十二條正經內的真光大河，再度轟隆隆運轉起來，澎湃無端的聲音透體而出，在這靜謐山谷裏，彷彿巨獸低吼，震撼四方。

李重玄臉色陡變。

青雲派諸弟子也齊齊色變。

塗雲生，段思道，平紫月姐妹倆，更是倒退一步，驚駭莫名。

這樣的動靜，這樣的積累，這樣的磅礴氣勢，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下宗練氣弟子身上？便是一般築基師兄師姐，也沒有這份壓力。

王青將一衆人鎮住，才緩緩平息真氣，自他修成十三蠱心印的心印，後又更進一步明瞭心印真意，清楚須的有爭強之心，一味躲着縮着怕是不合道理。自那之後，他正經內的真光大河越發璀璨，點點真光好似漫天星辰，無數無盡，將正經沖刷的又粗又壯，先天資質得到了極大提升，底氣也隨之變得足足的。

想到此處，王青便不由念起贈送養蠱暗法的葉飛師兄，也更堅定了自己從主角那方蹭些好處的念頭。

說來葉師兄年紀差了一點，沒能同來淨元谷，卻是一個大大的損失，不知道元嬰套娃體內的空間，能不能將先天清氣帶一些出去。

王青並不抱太大希望，這麼多年，青雲派怕是各種手段都用過了，均一無所獲，十三蠱心印固然神妙萬方，卻也未必能抵得住這座遠古祭壇的規則。

他想罷，搖搖頭看向那位青雲派的弟子：“這位師兄，你的升飛燕師姐，夠不夠小弟一指頭戳死的？”

好大的口氣！

那弟子有心再說，卻又覺得無甚意思，王青確實強壯的過分，剛纔要是打起來，說不定真能把升飛燕那個賤婢擺出十八種花樣來。

李重玄臉上也是露出一絲遺憾，不過轉瞬即逝：“王師弟真氣雄厚，在練氣一境上，李某也未有見過更雄壯的了，實在了得。至於對付鍾白離那賊子，李某倒是有所準備，等我與身邊這位何師弟吞吐先天清氣，破入築基，再加上早早準備好的神通和法器，鍾白離絕難逃出生天。屆時再有王師弟助我一臂之力，更是十拿九穩。”

別立旗子，我怕！

王青嘖了一聲，他也明白了，青雲派這兩坨弟子都打的同一個主意，就是在淨元谷內突破築基，再來各憑手段，分個上下高低，誰死誰生。

如此古板的方案！

王青不由把李重玄從他的主角小本本上往下劃拉了一大片地方，只落在陳楓師兄前一位，並將其信用評級展望調整爲負面。

之後頓了頓，考慮到十三蠱心印的牛嗶，又把葉飛師兄的信用評級展望由穩定改成正面，依舊位居第一。

說來淨元谷只允許練氣九重以上，築基以下弟子入內，卻不禁止在內突破，倒是值得深思。王青心念轉動，難道這是某個遠古勢力培養低階弟子的地方？遠古勢力，真的有他們這麼弱的弟子要培養麼？

奇怪也哉。

李重玄很快也帶人沒入密林深處，原地便只剩下王青等五人。

“王師弟，你爲何要出頭同鍾白離師兄對上？”千楓嶺的段思道有些猶豫，質問的語氣極爲虛弱：“原本我們可以置身事外，只看着他們青雲弟子自相爭鬥！”

“段師兄何不投到鍾白離那去？”

“我——”段思道語塞，鍾白離視他們爲豬玀，他總不能鼓掌說人不會與豬計較，十分安全。

倒是平紫月心平氣和，娓娓道來：“鍾白離這人極其剛愎自私，對我等下派弟子更是看低到了塵土裏，他要殺滅李重玄師兄等人，定是不會介意順手把我們也一併宰了，否則出得淨元谷，豈非給我們機會向青雲派告發他？所以對上與否，都不能改變什麼。

倒是王青師兄如今乾脆將一切擺到檯面，讓李重玄師兄與我們結成一體聯盟，讓鍾白離投鼠忌器，反倒更安全幾分，再又展露磅礴功行，叫李重玄不敢將我等當做陷陣前鋒。

小妹想來想去，竟是沒有比王師兄所爲更好的辦法了。”

說到此處，平紫月看向王青，恬靜精緻的臉上，露出濃濃的欽佩顏色。

王青淡然一笑：“幾位不必多想，爲今之計，便是儘快吞吐先天清氣，什麼算計也敵不過自身實力。接下來，便有勞塗師弟你了。”

好吧，又變回師弟了！塗雲生暗暗翻了個白眼，當先尋了個方向，也領人走入山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