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俞鍾柏在院子裏的人工湖邊打了窩,釣魚,劉叔走過去給他老人家披上一件外套。
雖然是夏天,但鍾尺樓三面臨水,又是早上,難免會涼。
“顧森寧巷口那院子不是已經弄好了麼?我怎麼聽說倆人還在公寓裏擠着。”他着實瞧不懂這小一輩的九曲迴腸,好好的大院子放着不去住。就算寧巷口要當新房,好,那總歸還有橫江路那院子閒着。
劉叔呵呵笑了下,這種事,他不好張口評說。想着總歸婚禮後要住進去的,其實也不差這麼一個多月。有時候住一個地方次數多了,形成習慣也未可知,他反倒覺得也能說得通。
“婚禮地方確定了嗎?”俞鍾柏捻了魚餌,將杆拋出去。
湖面也隨着蕩起點點漣漪。
剛巧俞紹安走了進來,這話被他聽了去。
“聽說是選定了。”“不遠不近的聲音從後邊而來。
俞鍾柏有點訝異的扭頭看過一眼來人,“怎麼想着回來了?”他口中的回來,指的是回國。
總之他這一兒一孫奇怪着呢,老子跑去了國外,小的如今反倒待在了國內。知道的是他那大孫子心裏可能掛念着人,不知道的,還以爲父子倆有仇。
不過有沒有仇不清楚,這麼些年,父子倆人的確也是真的不怎麼對付。
“瞧您說的,你們如今一老一少的暗渡陳倉,我就算有一百個不願意,我找誰說理去?婚禮不是近了麼,我兒子的人生大事,我總得參與一下。”俞紹安拉了張椅子坐過去,看着風一吹,蕩着微微漣漪的湖面,心裏想的是在英國那日,俞顧森找到他,通知他一個做老子的去參加他的雙方家長見面酒
席的事情。
他問他要想清楚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能腦袋一熱。
他兒子怎麼說的?對,說他如果是四年前這麼做,這種說法還似乎有理有據。但是如今說他是衝動而爲,他肯定不會認。
“什麼叫我倆暗渡陳倉,我老了,但不是糊塗了,你兒子說他不結婚,是他威脅人。”前些年他說不結婚,可以不放心上,可是如今已經三十了。
周邊熟識的不少老同志家裏,早就孫子孫女滿地跑了。
俞紹安說不過自己的老子,總歸木已成舟,還說那麼多幹什麼。
“您老記得準備紅包,“最後提醒了一句,“給我兒媳婦的那份兒包大點兒。
婚禮的前半個月宋蘊就開始加班加點,準備把手頭上跟的一個對外交流合作項目了結。
因爲她之後要將這幾年間公休沒有休息的假期全部申請了,婚後會去同俞顧森一起,過個小長假。
好像天數還不少呢,足夠用了。
也是在她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接到了周斂這個失蹤人口的電話。
說她要來北京辦手工藝作品展,問她有沒有時間賞個臉過去看看。
宋蘊笑着回說,能不能順帶幫她個忙,做個伴娘,她剛巧要結個婚。
周斂聞言笑着罵了聲國粹,問她跟誰?
宋蘊說:“我只有過那麼一個男朋友,你說會跟誰?”
接着就是聽到周斂驚訝了聲,哇偶了一個長音起鬨,問:“你們又在一起啦?異國戀?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連串的問題。
宋蘊笑笑,說他們目前都在國內。
不是異國戀。
周斂一直以爲當初兩人的分手原因在於異國,在於兩地的距離。
橫在他們之間的是那片大西洋。
從來不清楚真實原因。
不清楚兩人間橫着的,其實是很難跨越和相融合的那道階級橫樑。
“恭喜恭喜呀!”周斂道。
宋蘊問她具體展出時間,周斂讓她先說婚禮日期,她說實在不行,她要協調一下展覽館的館長大人那邊,換一下時間,跟當伴孃的時間不能衝撞。
宋蘊說還要半個月,到農曆八月初七。
周斂大着嗓門說,“那就行,剛好錯開。”
說她的展覽就在本週六,市展覽館裏面的傳承區。
具體展臺位置是在最右邊,靠着一根大柱子,挺好找的。
宋蘊笑着應,她性情還是那樣,一點都沒變。
掛了電話,宋蘊又很快給遠在英國的羅黎去了通國際長途,開口便說:“我知道那次周給你打電話要你回北京是幹什麼了。”
“幹什麼?”羅黎問。
“她要辦燒玻璃手工藝作品展,很可能這會兒正在給你打電話,但是我佔着她線,她打不通。”
對面的羅黎驚呼了下,“你怎麼知道?我手機界面的確顯示她在給我打電話誒。”
“因爲她剛給我打過,我猜想着如果還沒給你打的話,下一個估計就會是你。行了,不跟你說了,主要還是要告訴你一件我的重要私事。”
“你懷他孩子了?”羅黎脫口問。
“下個月13號,農曆八月初七,是我和俞顧森的婚禮,邀請你來參加,順便當一當我的孃家人,可以嗎?”
“恭喜!當然可以,你不喊我,我還不願意呢。”羅黎想到上一次她小道消息裏聽說的兩人怕不是要修成正果的事情,問宋蘊,她還不承認。其實那次宋蘊過去英國找俞顧森,她就已經看出來些苗頭了。
羅黎想到一句話:相愛抵過萬難。
自從畢業後,周斂就同她們幾乎呈斷聯的狀態。
宋蘊實在是想見見如今的她。
開作品展,副業搞得這麼大,宋蘊想到當時爲了給俞顧森過生日,花心思弄生日禮物,跟那位叫傑森的手工藝師傅,用了小半個月時間,學的燒玻璃手藝。
雖然再沒有上過手,但親自動手的,記憶還在那,一道道手工程序該怎麼走下來,才能讓作品趨近完美,其中場景,還有她當初燒製時候的那份心情,隨着時間推移,卻依舊還在心中明朗着。
銘記着。
當時周斂就提了傑森還準備要展出作品的事情。
記得她一臉的崇拜。
之後輾輾轉轉她回了國,至於傑森那些被移到倉庫裏的作品有沒有展出,在哪裏展出了,宋蘊不得而知。
就算再知道,也只會是從別人口中瞭解到的陳年舊事。
宋蘊唯一能猜想的事情是,兩人說不準已經在一起了也未可知。
畢竟周斂一個學航空工程的去搞手工藝,着實有點跨區太大了。
宋蘊週六一早,收拾着出門,在衣櫃裏翻找出來一條乳白色的裙子。
穿上去仙仙的,大夏天的,主要是涼爽。
衝完涼走過來的俞顧森見到情形,擦着溼澀頭髮,靠在門框,看着面前照鏡子收拾打扮自己的宋蘊,涼涼的開口:“有人約?”
宋蘊沒設防,點着頭嗯了聲,“去看展。”
約人一起去看………………
她向來對工作有關最爲勤懇,看展這種事情從來沒納入視野裏關注過。
一次一起晚上無聊抱着窩在沙發裏邊看電視邊聊天的時候,時尚快訊播報關於最新藝術展出,播報了將近半個小時,她明明從頭到尾一眼都沒往上面看的。
俞顧森將擦了幾下頭髮的毛巾?在一旁沙發,抬腳幾步走過去,幫宋蘊整理披散在後邊的頭髮。
不着痕跡的隨口似的問:“跟誰一起?”
宋蘊轉過臉看了看他,回:“我自己,是周斂,在埠大的時候你見過她的,我們是同學。她聯繫了我說來了北京開手工藝作品展,讓我去捧場,我們都好幾年沒見面了。”
俞顧森點了下頭,“地點在哪兒,等下我讓人送你過去。”手裏動作着幫人往上提了一下肩帶,將漏出來的多半截皙白裸肩給完全遮住。
宋蘊不滿,看他,“這樣就不好看了,它這個設計,就是要拉下來纔好看。”
俞顧森索性壓下湊過去索了個吻,最後拍了拍人後腦勺:“聽話,Baby,就這樣。’
宋蘊有時候覺得俞顧森這個人??控制慾就挺,離譜的。
不過,她喜歡看他喫醋。
宋蘊挑釁似的,抬了抬眉梢,然後就看着他,重新把肩帶一寸一寸拉下來,而且離譜的往下拉了更多。
“我想這樣。”
“......”俞顧森自然是臉越來越沉,尤其在看到眼皮底下那一道漸漸露出的酥軟溝壑的時候。
他不由得眯起眼,氣息也開始變得危險,手過去索性幫她往下拉了個徹底,一手從後直接攔腰,流氓的掌心覆上,揉弄:“我看宋小姐今天還是不用出門了。”
“你別,裙子要壞了。”宋蘊後悔死了衝他來這麼一下,“等下沒衣服穿了。”她剛剛在衣櫃裏扒拉了半天,可謂是千挑萬選的。找出了一件覺得合適的。自己也想穿的。
宋蘊手拍打在他手背兩下,“誒??”
顯得有點手足無措,始料未及。
接着又因爲他指腹的撩動,身體不由自己得給出反應,異樣酥麻,一路沿着皮膚傳至大腦皮層。頭皮跟着開始發緊。
“等下陪你去買新的。”俞顧森氣息深出,聲音暗啞,看着晃動在眼皮底下的白皙脖頸,小腹熱氣上竄,變得有點按捺不下。
宋蘊剛穿好的裙子被揉皺成了一團,滾在牀上的時候,心裏還在一陣一陣的可惜,她買的時候好像還挺貴的。
雙眼霧氣氤氳的靠在牀頭看着在她身上作惡的男人,斷斷續續的給他算賬:“也是,俞總、怎、怎麼可能體會到??我、我們這些普通打工人的心酸呢?”
俞顧森壓了壓翻湧的氣息,湊過去跟她接吻,堵她喋喋不休的嘴。
宋蘊嘴硬歸嘴硬,行動上倒是還挺配合。
俞顧森湊過去的時候,她還起了點身過去回應。
回應完,吻接完,俞顧森掌心撫在她後頸,細密的汗頻出,能感覺的出來身下之人的投入和沉浸。
之後宋蘊張了張嘴,依舊還妄圖喋喋不休的嘴巴,幾番嘗試,都沒再發出完整的音。除卻偶爾一兩下忍不住的悶哼,徹底沒了話。
結束是在一個半小時後。
宋蘊在浴室裏衝身體,水聲滴滴答答,熱氣氤氳了磨砂的玻璃門。
俞顧森從外邊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裝衣服的袋子,裏邊放着一套剛讓手下人送過來的小裙子。
他拿出來看了看,然後和沙發上那條已經被扯弄的不能看的那條對比了一番,除卻一點不太顯眼的細節,左右款式是差不多的。
總歸還是要照顧一下人情緒,賠給了她一條同款。
宋蘊裹着浴袍出來浴室的時候,看到俞顧森手裏那條一模一樣的裙子不禁眼神微動,走快了兩步到人跟前,在人手裏來回翻着看了看,雞蛋裏挑骨頭說了句:“不一樣,你買這個質量太好了,”然後又指了指腰間的那點裝飾,"這裏不應該鑲珍珠。”
她明明清楚的知道這麼短時間裏能買到這個,差不多也要費不少心思了。
但她心裏不痛快啊。
一大早的被折騰。
“老婆,你確定今天不想出門了麼?”俞森涼悠悠的聲音響在頭頂。
“…………”宋蘊的挑釁之路,決定還是適可而止了。
有志者能屈能伸。
拎走衣服跑進臥室,直接關上門。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一併咔噠一聲,反鎖了一下。
輾輾轉轉總算出了門,到市展覽館的時候,已經是上午的十一點。
宋蘊想着等下剛好盡一下地主之誼,請同斂他們一行人喫個飯。
她們已經好久沒有能見上一面了,同學時期的友誼最爲純粹,讓她過去這麼久,也依舊很懷念那段異國他鄉,一起陪伴走過的三年時光。
場館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人頭攢動,看着展覽館設置的指路標識,最先入眼的是畫廊區。
宋蘊視線掃了一圈,最後翻開手機,找到自己備忘錄,確認了下當時給她說的區域,是傳承區。
她還是第一次過來展覽館,區域挺大,路況有點不熟,但又想給人個出其不意,就從眼前的畫廊區出來,左右輾轉的轉了一個大圈,花費了點時間,碰到場館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又問了幾番,方纔找到地方。
大老遠最先看到的是羅黎。
羅黎提前一天電話給宋蘊就報備說她已經回來北京了,還說她這下個月初還要再來回飛一次,感嘆自己行程可真夠滿的,因爲下個月就是宋蘊的婚禮。
請柬在她接過宋蘊電話後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是從英國SA總部下來的,祕書處下來特意找到她,給她的邀請。不過,是以宋蘊的名義。
但是安排這件事的,她想也能想到,是她的那位,是俞顧森俞先生。
羅黎穿着黑色性感的收腰連衣裙,踩着高跟鞋,是她一貫的打扮風格,很好認。
而站在她旁邊跟她聊天的那位,一身五彩靚麗的多巴胺可愛風長髮美女,讓宋蘊足足認了小半天,方纔認出來,那居然就是周斂。
曾經那個大大咧咧總是走中性風,穿拖鞋,剪短髮,被Eson說是homeless的,周斂。
宋蘊不禁心裏感嘆,這姑娘是搞反差的神吧?
周斂笑着轉過臉看她,“宋學霸,不認得我了?”
宋蘊豁然笑起,伸開雙臂小跑着過去將人抱住,“歡迎失蹤人口現身。”
周斂也是開心的回抱,“老同學,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很想你呀,歡迎來北京。”
旁邊站着的羅黎不願意了,誒誒了兩聲,“我呢,我就不歡迎了?看來我也應該失蹤幾年,總是在人眼前晃果然不招人稀罕。”
羅黎嘴可厲害着呢。
宋蘊鬆開周斂,轉而看她,咬咬牙,轉而也抱上了她,一併打了她一下:“你若再失蹤,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羅黎哼了聲,得意的挑挑眉,“這還差不多。”
“阿斂,這些都是你的朋友嗎?”
說話間從展區裏邊走出來一位男人,二十歲出頭的模樣。
周斂看到來人,直接拉過他胳膊帶到自己身側,衝宋蘊羅黎道:“給你們介紹一下,陳廷威,我的男朋友。”
來人起碼要小周斂四五歲的樣子。
周斂原來是個會老牛喫嫩草的,宋蘊和羅黎兩人跟人打了招呼後,接着便湊到一起小聲蛐蛐了兩句。
聲音很小,周斂在能聽見的範圍之外。
“你們幹嘛?”
但周斂可太知道她們在聊什麼了。
就算聽不見,也能猜個大概。
周斂湊過去,羅黎索性直接小聲道了句:“我倆都以爲,你會和傑森??”
“別亂說,我只當他師傅的,我們師徒的關係可是很純粹的。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周斂儼然一副怕如今小男友誤會的緊張感,“他那個人就是熱情一點,見面愛抱一下我,別的沒什麼。”
可是總抱抱,不也是很玄妙的事情麼?
但別人的事情,如果存心不想他人知道,旁人又怎麼能猜的準。
宋蘊:“我還以爲你這次的展覽,是和傑森一起辦的。”
“我們的確是一起辦的,這個你猜對了,我們一起成立了一個工作室。”周斂說的頗爲自豪。
宋蘊給人比了個大拇指,“恭喜周老闆!”
周斂害了聲:“沒有什麼老闆,我們這工作室其實就是純純的爲了個人愛好。”
宋蘊:“已經很了不起了。”
羅黎拍了拍兩人,“行了行了,接客吧。”然後往旁邊眼神示意,走廊裏過來一波看展出的大學生。
宋蘊和羅黎也走到裏邊參觀,方纔看到了正在給觀展者講解作品的傑森。
黃頭髮的傑森,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幾分,埋在一整個五顏六色,五彩繽紛的玻璃製品裏。有種凌亂的和諧感。
整個展區的格調,走進去像是走進了童話世界。
因爲一大波的大學生羣體隨着一起湧入,傑森並沒有認出宋蘊她們。
宋蘊和羅黎爲了給這些學生們騰足夠地方,自覺的排在了後邊的邊緣位置觀賞。
中午休息時間,宋蘊喊着要大家一起過去旁邊的火鍋店聚在一起喫飯的時候,傑森方纔認出來她們兩個。
喫驚的睜大了眼,指着宋蘊道:“Rika!”
宋蘊笑笑:“是我。”
同時也認出了羅黎,招呼着大家趕緊坐,很是熱情的說他一定要請客,誰都不能跟他搶單。
宋蘊乾笑了一番,這個地主之誼到底是沒盡成。
羅黎喫飯間,抬手勾了勾宋蘊腰間的那點流蘇裝飾,奇怪的問了句:“我見過你這條裙子,不過怎麼好像又跟之前有點不太一樣。”然後又看看成色,“你這是又新買的一條吧?"
宋蘊喫着東西含糊的嗯了聲。
“怎麼會想到買兩條一模一樣的裙子來穿?”羅黎上下打量了一番人,頗爲不解,問道:“這款式難不成對你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宋蘊嘴裏剛喫進去一口燙熟的肉,聞言不禁嗆咳起來。
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口。
羅黎皺眉,“沒事吧?"
宋蘊壓了壓那點熱氣後,穩了穩反應,看過人捏造事實說:“他讓人買給我的,跟我之前的那條撞款式了而已。”
黎喲了聲,“做夫妻了就是不一樣,眼光都開始接近了。”
羅
“......呵呵。”宋蘊賠給她一聲假笑。
想到了自己原本的那條裙子,不過已經被扯壞,丟在客廳的沙發裏。
這邊周斂聽到兩人說話,端着手裏的果汁杯子,給宋蘊碰了碰杯:“這位少夫人,我親手給你備了份賀禮,可別嫌棄。”周斂也是從羅黎口中多多少少剛得知了些宋蘊這男朋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宋蘊回碰了一下杯,表情變得嚴肅幾分:“不要說這種話,我們友情無價。”
“友情無價。”
婚禮倒計時,開始的前一週星期日,宋蘊邀請單位裏相熟的領導和同事在航研所附近的飯店裏喫了個飯。
一來爲的是上次科研項目獲得榮譽的事情,兌現說過的話,二來她剛巧借這個機會,給單位裏同事們做一個婚禮邀請,遞上自己的婚禮請柬。
不管工作上曾如何相處過,她還是很愛這個行業的,也希望將來能和大家共同進步,相輔相成。所以是真誠的邀請。
“你要結婚?”衛臨看着遞到手裏的請柬,眉頭未展,聽到這個消息,似乎有點不可思議。因爲他是科長,辦公室同大家隔開着,鮮少參與辦公室裏的一些話題討論。
但是隱約知道宋蘊之前一直被合作單位的邵紀舒邵經理追求,知道倆人之間的那點曖昧關係,好像還見了家長什麼的,不由得道了句,“你們這麼快?”
接着在打開請柬,看到上面男方一欄裏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時候,愣住了,接着不由得將請柬拿近了些來看,像是第一次不認識漢字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將俞顧森的名字,在心裏默唸了好幾遍。
總覺得有點熟悉,在哪裏聽過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看到過。
“恭喜啊小宋!”
“恭喜恭喜,我們一定過去。”
收到請柬的其他同事,開始紛紛給宋蘊道喜。
“缺伴孃的話,可以找我哈。”其中一位年紀和她相仿的女同事笑着說。
宋蘊笑笑說:“那剛好,我正發愁呢。”
“也算我一個。”平日裏同宋蘊關係要好的齊悅舉手報名。
“當然,”宋蘊回話,“早就把你算在裏邊了。”
而另一邊的衛臨拿着請柬研究了半天,最後只下了一個結論,調侃了宋蘊一句:“我周邊,還沒有見過比你這更閃婚的。”
宋蘊笑笑,回:“我們不是閃婚。”
“不是閃婚?”衛臨奇怪。
旁邊一見過俞顧森的同事拉過衛臨小聲的給他道原委,至於道的什麼原委,沒人知道。兩人小聲的湊在一起說着,似乎衛臨也是聽的模模糊糊。眼睛一會兒睜大,一會兒眯起的。
表情很是誇張。
具體真弄清楚,還是婚禮那天,到現場的時候。
見到俞顧森的衛臨,方纔頓時心頭一緊,神情恍然。再看過宋蘊,覺得自己這個領導,怕是以後還要多多給這位下屬禮讓三分了。
兩人舉行婚禮的場地設在橫江路向北的盡頭,最有名的橫江海岸。
是一片人造的藍色海域,還有金黃細膩的沙灘,另一邊是一眼看不到頭的草坪和花田。
是俞家的一處私用產業。
上空到處飄着五顏六色的熱氣球。
盤旋着無人機。
場地內的地毯和地面上盡數撒着新鮮的香檳玫瑰花瓣。
場面很大,畢竟俞家這邊關係錯綜複雜。家族內彎彎繞繞的商業人士和親朋多。
寬闊視野裏,長長的地毯延伸到腳邊。
溫馨歡快的音樂幾乎穿透在現場的每個角落。
宋蘊拎着婚紗一角。
俞顧森牽她手的時候,宋蘊站在那還愣了下。
“幹什麼?才兩天沒見,不認識了?”
按照習俗,婚禮的前兩天宋蘊一直都在臨城的家裏住着,一種待嫁的儀式感。
是一早被接親接過來的。
宋蘊第一次見到他們家裏的這麼多人,難免緊張,握了握俞顧森寬厚掌心,小聲說:“好多人,我都不認識。”
“怕什麼,有我呢。”
他總是會說這句話。
宋蘊嗯了聲,看過俞顧森道:“那拜託了,俞先生。”
俞顧森勾脣淺笑。
宋蘊的手工白色婚紗拖地長長的一截,當時設計師送來讓她看款式的時候,宋蘊就跟俞顧森商量着能不能跟人提提意見,因爲太長了。
俞顧森直言說這是人設計師拿去國際雜誌封面的獲獎設計款。說她如果實在不喜歡,可以讓人重新再設計一款別的。
聽到是獲獎作品,宋蘊沒再提。想着知名設計師親手操刀裁製的作品,她肯定是還沒發現它的美。
畢竟是獲獎的作品呢。
宋蘊自認自己一個搞研究的,設計學方面的眼光,肯定與專業人士比之不足。
之後翻來覆去看一番,果然看出來如果短了,的確是沒有如今這麼有氛圍感。
羅黎和周斂做爲孃家人聽了宋蘊的囑託,一邊當着伴娘,一邊上着心照應着衛芝和宋父這邊的親信,和宋蘊單位的同事們等等各方來客。
縱然俞顧森這邊各項事務都安排的停當,但這種事宋蘊難免會多餘上心一些,畢竟要面對這麼多的人,這樣大的場面。
俞櫻手裏捧着玫瑰花束穿着小裙子走過來專門誇讚了一番宋蘊的耳飾:“嫂子,耳釘漂亮,人更漂亮。”
俞櫻這次沒再喊姐姐,改口喊了嫂子。前些天還信誓旦旦的說喊姐姐好,多半這小女孩是私底下受到了某人的警告。
宋蘊笑了笑,沒有食言,帶了她送的那對百合花耳釘,素雅的顏色,也的確很襯一身禮服。
俞顧森給了她一記“想誇自己眼光好,就直說”的表情。
俞櫻破天荒的敢沖人吐了吐舌,因爲今天可是俞總的大喜日子,肯定不會跟她一般見識的。
接着就提着裙襬跑了。
進了人羣裏,跑到坐在手推椅上的老太太金鈿身邊,然後湊到今日雪茄幾乎沒離手的老太太耳邊,嘀咕了句什麼。
老太太懷裏抱着Milk,眯了眯眼,看着眼前晃動的人影,吸了一口雪茄,吧嗒出一口煙霧,接着視線放遠,看着高空中載着紅色玫瑰花漂浮着的數百餘隻熱氣球,道了句:“這鳥兒也來湊熱鬧。”
這邊宋蘊也被俞顧森一路帶着,沿着灑滿花瓣的紅毯,走進前方那一片迎賀新人的歡騰中。
站在紅毯旁人羣裏的宋斯理,穿着伴郎服,搖了搖手裏的禮花,接着摁下開關,“砰”的一聲,在兩人快走到跟前的時候,在前方空中將彩色禮花爆響炸開。
混着高空中漂浮的無顏色六色的熱氣球,又爆出一片五彩斑斕。
對面位置的陳右和駱遷給人使眼色,意思是效果不錯,讓他過去兩個,他們也要玩。
宋斯理從身後抱着禮花的花童手裏,一把拿過另外的,衝兩人丟了過去。
一併手比劃着指點了下操作方法,讓他們摁中間的一個按鈕。
俞顧森牽着宋蘊的手,在漫天飛舞的彩色絲帶,和各種花瓣雨中漫步走上禮臺。
宋蘊是一番禮畢後,被俞顧森帶着行走在一衆來賓中舉杯敬酒時,看到了站在一衆人間的Leo,還有他的母親陳瑾女士。
Leo穿着一身潔白的紳士西裝,打着領結。
看到宋蘊看他,邁着腳步走過去,道了聲賀:“宋老師,祝您和俞先生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謝謝陳同學的祝福,老師很開心。”宋蘊說着從旁邊的桌面拿過一份特意準備的伴手禮,遞到他手中,“哪天嘉沅有想要分享的開心事了,記得通知老師,不要把老師忘了哦。”
“放心,我肯定會通知您的。”陳嘉沅接過禮物。
陳瑾女士站在不遠處笑吟吟的看着這邊,接着伴隨着天空一陣低沉脈衝式的嗡嗡嗡動靜,Leo折回頭走到自己母親身邊,跟着大家一起抬頭看過不遠處飛過來的一架直升機。
宋蘊提前看過婚禮的大致流程,祈福,盛大酒會,一些有趣的節目互動等等,唯獨沒有想到會有直升機出現在現場。
音樂聲在耳邊被脈衝聲衝散。
宋蘊仰過頭,一陣機翼盤旋的風迎面撲來,將她整個婚紗禮服吹起。
還未做出過多反應,手就被俞顧森從後牽過,一路拉着她開始跑向已經漸漸懸停在前方廣闊草坪的直升機方向。
宋蘊最後記憶裏,以至於多年後還能依舊清晰想起來的是??
那天直升機旋停間,迎面而來的風很大,周邊草坪被壓下來的風盤成了旋渦,頭紗和婚紗拖尾在風裏跟着一起翻飛。
俞顧森的白色西服也被吹得變了形。
稍長的髮梢凌亂在他額角。
牽過她的手,十指交握。
在登機的前一秒偏頭問她:“蘊蘊,開心嗎?”
“開心。”
她對上他的視線,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