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蘊點着屏幕給他回:自然沒有俞先生在這裏聽美女提琴手拉曲兒來的愜意。
俞顧森飲下一口酒,放下杯子,看到手機屏幕亮,翻開看了眼新進來的一條信息,黑沉的一張臉,方纔緩和了些。
宋蘊羅黎這邊不時的有人攀談,一羣打撲克牌的大老爺們裏,坐上來兩位小姑娘,氣氛立馬開始變得不一樣。
歡快了許多。
一中年大叔模樣的男人,丟過去一張黑桃A,問:“你們剛做什麼工作,忙這麼晚?”
“錄播一個科教類的訪談節目。”羅黎回。
男人點點頭,接着想起什麼,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號,接通後貼到耳邊問對面的人:“到哪兒了?家裏那位不讓出來?”
對面人說了句什麼,男人笑笑,應了聲說:“好,就等你了。”接着掛掉電話,繼續出牌打牌。
服務生敲了敲虛掩着的門,推着餐車過來佈菜上菜。
宋蘊點開新進來的信息看,又是簡短的一句話:給你騰了位置,過來我這裏。
羅黎頂頭上司和那位吉布斯先生劃開一個小空間一樣,對面座位上一直中西合璧式聊着。
她這個跟班也開始放鬆自己。
看一眼旁邊的宋蘊,坐進來後,就抱着手機在那看。另一邊的邵紀舒則是給服務生小美女搭了把手後,就跟其中在座的一位高管攀談起來,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了名片來介紹自己。
想想這種場合,難得一遇,也的確是個向上攀找人際關係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此刻宋蘊又戳了幾下屏幕回俞顧森:還不行,我不能留羅黎自己在這邊。
宋蘊這條發出去後,俞顧森沒再回應。
羅黎這邊遞給她一雙筷子,“來,算我請你了。”
宋蘊撇撇嘴,接過筷子,她知道羅黎大手大腳慣了,斷了家裏那點經濟來源,怕是日子沒之前好過,“我雖然也不富裕,不過你若是有急用錢的地方,也不怕你張口。別獅子大開口就行。”
“行,哪天我養活不了自己了,會跟你開口的。”羅黎笑笑。
而另一邊的宋斯理眼瞅着自己給人騰的地方一直空着,三分醉意裏,扭頭看過一眼外邊的一衆人,又轉而看了眼旁邊默默看手機的俞顧森,不禁開口問:“顧森,我怎麼覺得嫂子對面坐那男的,看嫂子眼神不對?”
俞顧森放下手機,視線看過去一眼,知道宋斯理說的是坐在宋蘊對面的邵紀舒。
“你嫂子跟他算是相過親,見過家長。我找人瞭解過一些,她母親很鐘意,一直在撮合他們。”
俞顧森話語淡淡,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說完撈過手邊的酒杯送到嘴邊,又抿了口。
“這是要拆散你們呢,除夕夜也不放過,你若是不打算放手,就多上點心,”宋斯理口氣並非往日裏的吊兒郎當,話語間正經,說着苦笑了下,“我這裏有前車之鑑,負面教材。”
宋斯理交往了三年多的那位小女朋友,回國後就在家裏的不斷阻撓和對宋斯理這邊不抱有希望裏,選擇了妥協。放狠話,說其實不喜歡他,當時看中的不過是他手裏的資源。
想想,真他媽的糟心。
俞顧森沒接話。
之後宋斯理又說他上次交待下來的那件事已經辦妥了,老色匹惡跡很多,直接給弄下了臺。
宋斯理口中說的是那位曾酒局間想要佔宋蘊便宜的那位航研所前領導,那晚宋蘊跟俞顧森說人調走了,但發生過的事情,不能就這麼輕易翻篇,自然是要替她出一口氣。
俞顧森聞言點了下頭。
手中酒杯在指間輕捻。
羅黎和宋蘊這邊氣氛越來越熱鬧。
羅黎因爲等下還要當司機,但玩心又大,索性就以茶代酒,自來熟的開始同旁邊的男人劃拳,猜拳。
宋蘊知道自己酒量,沒敢多喝,抿了一小口,大多時間也是在喝果汁。
她對面坐着的邵紀舒時不時會殷勤的給宋蘊倒果汁。因爲隔着一道鏤空的木質屏風,他沒注意到屏風後坐着的一衆人裏面,有宋蘊鐘意的那位。
沒注意到有俞顧森,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這邊。
飯局過半,宋蘊跟羅黎說了聲,起身出了包廂,出去透氣一併去洗手間洗把臉。
出門幾步,便看見穿着黑色裙裝的女人立在不遠處的走廊裏打電話。
“爸,沒事,這邊不少人。”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
“好的,見到了人會代您問好。”
“我聽辛宇說是見到了顧森,他應該是在這裏。”
“知道了,東西我剛好帶着,會幫您轉交心意的。”
宋蘊拐進旁邊幾步的衛生間。
接着便聽到女人掛了電話,踏着高跟鞋往這邊的包廂走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後又逐漸拉遠。
宋蘊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自來水急湧而出,她調到冰涼的溫度上,捧了一捧水,撲在臉上,在此時的冬天,給自己一種暴雨澆頭的冷冽。
剛剛如果她沒看錯,接完電話走過去的那個女人,就是曾經羅黎發視頻在她手機上,讓她看的那位,俞顧森家裏人很鐘意的那位韓小姐。
是啊,這種地方,原本就是屬於他們的纔對。
她是那個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意外。
宋蘊洗了把臉,抽過旁邊紙巾盒裏一張紙巾擦了擦,轉而走出來,看過一眼面前長長的走廊,沒折回頭回去剛剛的包廂,而是轉身找到樓梯口,準備走步梯下去樓。
卻是剛踏進去一步,手腕便被身後過來的力道扣住,一併拉着她往下走。
“你怎麼出來了?”宋蘊掙脫停住腳,側着視線往上看俞顧森隱沒在步梯樓道灰暗光線裏的半邊側臉,下頜骨繃成一條直線。她想了想緊接着又說,“你不用陪我,我沒關係,你回去吧,你那邊還有好多人,我就下去車裏等羅黎他們下來就好,我們今晚也還要回去。”
俞顧森轉而看一眼宋蘊,問:“那你在裏邊喫的好好的,怎麼就不回去喫了?”
“……………….我喫好了。”宋蘊頓了下說,“晚上喫太多我會睡不着。”
俞顧森盯着她一張小臉看了瞬,轉而繼續伸過於強制拉過她,準備繼續往下走。
宋蘊誒了聲,另一隻手搭過他衣袖,終於再次出聲,說出實情:“好了,我是因爲看到了你的那位韓小姐……………
俞顧森終於停下腳步,步梯樓道裏聲控燈關閉,周邊徹底陷入黑暗。
黑暗裏只聽他冷冷了句,“她不是我的。”
宋蘊此刻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帶着點拉扯後的微喘。
“她接完電話過去了包廂那裏,我想着她可能是過去找你。”宋蘊說完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俞顧森想到自己未曾跟宋蘊提過,奇怪的問了句:“你之前見過她?”
“沒有,我是看過一個關於韓小姐,和你的視頻。說是你們會聯姻,具體誰發給我的,你就不要問了。”宋蘊幾乎和盤托出。
“那你還把我往外推?”俞顧森語氣裏透着不滿,說話間灰暗光線裏,他抬手攜住宋蘊小巧的下巴,發狠似的壓下一個吻。
宋蘊沒預料,唔了聲,腳下不穩,踉蹌了下退着後背抵在了身後牆壁上。
俞顧森吻的深,舌根拉扯的疼,宋蘊不由得推他。
整棟樓供暖極足,她不消片刻,便生出些汗意在身上。呼吸也因爲口腔的被佔據,而漸漸悶至,腿腳跟着發軟。
走廊裏,響了聲推門關門的動靜,剛剛宋蘊所聽到的那位韓小姐的高跟鞋聲音往這邊走來,一併通着手裏的電話,走到步梯口的時候,人停住了腳:
“爸,他好像出去了。’
“不如改天吧,您不是說開年SA還有一個大型的招商會麼,有的是見面機會。”
“嗯,我懂的……………”
而此刻步梯樓道裏,一門之隔,宋蘊手指緊捏着俞顧森肩頭的那點襯衣布料,攢在手裏,變的褶皺。
因爲樓道口站了那位通電話的韓小姐,怕鬧出更大動靜,而讓局面變得難堪,宋蘊選擇不再掙脫。
但整個人較之剛剛更加緊繃,脊背緊緊貼着牆壁。
俞顧森也從剛剛的發狠,變得溫柔不少。手順着宋蘊一隻胳膊,向上,拉到手腕,接着同她十指緊握,扣摁在牆面。
那位韓小姐電話通了大概有五分鐘,人離開時候,他們這個綿長的吻還沒終結。
又持續了會兒,俞顧森方纔將人鬆了。
宋蘊胸腔起伏跳動的厲害,靠在那喘息,被鬆解的那一刻視線先下意識的往樓梯口位置看了眼。
俞顧森伸手把她偏側看過去的臉掰了過來,俯了俯身,額頭抵過宋蘊肩窩,半邊臉貼在她細膩的脖頸裏,呼出的氣息也亂着。
宋蘊鼻子酸澀,升上來一股委屈,眼睛從原本的生理性溼澀,漸漸湧上一般灼熱感,接着滾落下來一串眼淚:“我是怕你爲難,畢竟你們兩家那麼相熟。她是你家長輩眼中喜歡的那個。我不是。”
“他們熟是他們的事情,我跟什麼韓小姐不熟,只跟一位姓宋的小姐特別相熟,非常熟。”俞顧森說的坦然。因爲他的確對宋蘊熟悉到可以察覺她每個肢體語言,還有她每一片肌膚的敏感。
宋蘊的眼淚掉在俞顧森脖子裏,俞顧森抬手替人擦了:“哭什麼?”
“你欺負人,還不讓哭了?”宋蘊低悶着嗓音,舌根還是疼的,口氣憤憤。
“喝了點酒,有失分寸,給你道歉。”俞顧森態度軟下來,拍了下宋蘊的後腦勺。
“你少賴在酒身上,”宋蘊依舊氣不下,“你就是故意的。”
“好,我故意的,是我的錯,是我想賴在你身上。”俞顧森哄着。
宋蘊眼淚這會兒止不住似的,俞顧森擦過後就又冒了出來。
“怎麼還止不住了?”俞顧森捧過她的臉,嘴脣貼在她眼睛那。
“因爲你太壞了。”
“好,我錯了,寶貝。”
俞顧森剩下時間裏,全用來給人擦眼淚了。
沒辦法,的確是他弄哭的。
最後止住了眼淚,把人哄了個差不多,俞森託着宋蘊細膩下巴軟肉,輕輕抬起,問:“怎麼又跟那小子混一塊兒去了?”
宋蘊灰暗裏,抬眼看着他,知道俞顧森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邵紀舒,解釋說:“他過來我家書店裏拿他爸爸需要的書,原本拿過就要走的,是羅黎湊巧過來,開着車把邵紀舒的車給撞了。最後他們商量了下和解。過來這裏是因爲羅黎今晚工作方面緊急,特意要我們幫個忙。”
俞顧森深出口氣,“離他遠點兒。”
“肯定沒跟你近。”宋蘊剛剛被惹着了,這會兒那口氣還沒過來,說話故意嗆人似的。
俞顧森卻笑起來,湊過那張不饒人的小嘴上面,又親了口,“你知道就好。”
“…………”宋蘊眼睫微動,抿了抿那點肉。
“好了,回去再待會兒,“俞顧森頓了頓,加了個條件:“坐我旁邊。”
“不行,我要下去車裏等。”宋蘊理了理亂掉的頭髮,整個人多少透着點狼狽,眼睛還是紅的,回去肯定難免招人詢問。
“好,”俞顧森幫她梳理了幾分,順着宋蘊的意,注意到她兩手空着,“在這兒等着,我回去給你拿包。"
宋蘊沒反應過來,俞顧森已經轉身上樓回去出了樓梯口。
俞顧森推門進去包廂,大提琴悠揚動聽的音符頓時傳出。
羅黎那位頂頭上司同他招呼,客氣恭維的喊了聲:“俞總。”
旁邊其他人也都敬畏的拱首,但也知道自己沒有跟人套近乎的資格。
俞顧森頷首回應。
旁邊坐着剛剛一直跟人攀關係的邵紀舒這才終於注意到俞顧森也在這裏。瞬時將視線放到了對面空掉的位置上,宋蘊出去,一直也沒回來。
原本在坐都以爲他會直接進去裏邊的位置,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俞顧森幾步過去桌前,衝坐在那剛剛還在跟旁邊人吆五喝六猜拳,此刻見到俞顧森也不由變得安靜恭順的羅黎問:“蘊蘊包在哪放着?”
羅黎哦了聲,在沙發位置上左右看了看,最後從旁邊桌子下邊的隔層裏找到,然後給俞顧森遞了過去:“俞總,“說着又撈過旁邊椅子靠背上的一件厚外套,“這是她外套,外邊挺冷的。”
俞顧森接過,道了聲謝,轉身重新出了門。
留下衆人面面相覷,羅黎那位頂頭上司,衛禮,以前只知道羅黎是俞顧森特意關照進來的SA,他也對人尤其上心,什麼好事情都先緊着羅黎來。起先以爲兩人有某種私密關係,但之後也沒發生什麼,而且知道羅黎結交的有男朋友,就沒再往男女關係上面想,想着大概就是單純的關照。
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剛那位宋小姐,是你朋友?”衛禮不由打聽,畢竟也怕自己因爲不清楚一些關係,而有失分寸,怠慢了人。
羅黎點點頭嗯了聲,“給吉布斯先生做節目翻譯的矜姐生病了,我朋友??臨時幫我們一個忙。”
衛禮若有所思,看一眼剛剛俞顧森出去的那扇門,不禁豁然笑了笑,搖了搖頭。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手下的羅黎,是俞總特意給自己女人友誼關係的關照。
羅黎也是個精明的,懂領導話裏話外的意思,接着含蓄的跟他說了句:“不瞞您說,我是託我朋友,也就是剛剛那位宋小姐的福才進來的SA。”
衛禮笑笑點點頭,對其中關係已經瞭然,然後又謙虛說了句:“那間接我也算是託了宋小姐的福,沾了光。”畢竟之前,他是走不到人前搭話的。
俞顧森拎着宋蘊包和衣服下樓出門時候,同韓文琪錯身而過。
兩人讀國中時候同學過一年,之後私下就從未有過聯繫。
韓文琪沒想到這麼巧,原本以爲他已經走了。人走過去,她方纔覺察,轉身試圖張口將人喊住,然後在看見俞顧森手裏拎着的女士包和外套時候噤了聲。
接着便看見俞顧森一路走向蹲在不遠處一車邊的女孩子跟前,把女生拉起身,一併將手裏拎着的外套套在她身上,一臉心疼又關懷備至的模樣,接着半擁抱的推着人過去後邊的車裏,擁着一起上了車。
她瞭解中的俞顧森一向雷厲風行,滿眼寫的全是野心,此刻這種的,她沒見過。
韓文琪有想過如果長輩們執意將自己和他撮合到了一起,婚後生活大概也會是千篇一律模式化,因爲能感覺的出來,俞顧森這個人對男女關係這方面似乎向來不關注,態度淡淡的。
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他對待自己喜歡的女人,還是挺好的。
韓文琪等到人關上車門,便折回頭收回了視線。
這個除夕夜也在夜空突然炸開的一束煙花裏將年味加重了幾分。
宋蘊下巴磕在車窗上,眼睛抬着正看外邊夜空上五顏六色綻放的煙花。
俞顧森掰過她半邊臉,接剛剛沒有饜足的那個吻。
不過這會兒挺溫存的,宋蘊手也主動勾上他脖子。
這畢竟是她和俞顧森第一次一起過除夕夜,宋蘊也很珍惜。
兩人在煙花滿天的除夕夜裏,在車裏顛鸞倒鳳溫存了好一會兒。
最後宋蘊軟趴趴的癱在俞森身前,真誠發問:“俞顧森,你是不是一直有健身?年紀都這麼大了??”身材倒是貌似一點沒變化。
“…………”年紀都這麼大了?俞顧森皺眉,這是什麼話?隨即拉過宋蘊手貼過腹部。
宋蘊倒也不含蓄,他怎麼安排,她手就放在哪兒。
“我是哪兒沒讓你滿意?”俞顧森問,手沒老實,宋蘊腰身細,盈盈一握,讓人不想鬆手。
“脂包肌很好。”她最後做了一番評價。
“在哪兒學的這些新詞兒?”俞顧森支起身靠在椅背上,一併將宋蘊託腰帶起身。
宋蘊在俞顧森腿上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眨眨眼,說:“不告訴你。”
俞顧森拉過宋蘊手,放在嘴邊咬了下她手指尖。
車窗外的夜空中砰砰啪啪,隨着深夜的來臨,大束煙花綻放的愈來愈肆意。
“許個願吧俞顧森!”宋蘊看着車窗外同他講。
“那就許??宋小姐讓我跟了她,過上個安穩日子。
“......”宋蘊撇撇嘴,臉偏過一邊,繼續看車窗外的煙花,懶得搭理他。半天悶出一句:“你這尊佛太大了,我家可供養不了。”
她的家人是巴不得別人能倒插門,但俞顧森肯定不行。
那是天方夜譚。
“那就許??我和宋小姐能夠過上安穩日子。”
宋蘊看過去一眼,俞顧森眼裏浮笑,兩人對視。
宋蘊覺得他此刻頗有閒情逸致似的,纔會這麼跟她瞎聊。
除夕夜就這麼結束,等到羅黎和邵紀舒從樓上下來,宋蘊早已經從俞顧森車裏出來。
只見羅黎一張臉黑着,急匆匆的上了車。
宋蘊察覺到不對勁跑過去問後邊跟着一起下樓過來的邵紀舒。
另一邊站着的俞顧森,用他僅有的修養撐着。因爲他剛剛纔警告過她,讓她離那小子遠點兒,這纔多大會兒,看見人就丟下他跑了。
宋蘊跟羅黎好友多年,能察覺到她的細微情緒變化,俞顧森自然察覺不到這些,他此刻眼裏只有他能看到的。
就是宋蘊急切的跑到了那小子跟前。
他站在寒冷的深夜裏,看着前方不遠處同邵紀舒交談的宋蘊,從口袋裏摸了根細煙出來,低頭隴上火,邊吸邊等着他們把話說完。
宋蘊的包還在他手裏拎着。
另一邊宋蘊呼着白氣,問邵紀舒:“她怎麼了?”
邵紀舒抿了下嘴角,將他看到的簡單描述了下:“之後過來一位先生,應該是羅小姐跟那位先生認識。可能他們間有過節吧,原本劃拳劃的挺熱鬧的,那位先生來之後,她應該是沒了興致,又坐了會兒,羅小姐就跟她那位上司說家裏有人等,要急着回去,我們就下來了。”
邵紀舒描述的七七八八,不怎麼清楚,但宋蘊聽出了個大概。
哪
裏是過節,那是情劫。
她大概猜到了是誰。
羅黎那位已經成婚了的前男友。
宋蘊曾見過那人一面,記憶裏有點印象,當年在埠大宿舍樓下,羅黎低價變賣那些禮物的那天。
“好,我清楚了,總之,今天謝謝你。路上開車小心,注意安全。我們就不送了。”
宋蘊沖人客氣又禮貌的笑笑,身後不遠處就是靠着車廂門站在那的俞顧森。
邵紀舒看過去一眼,接着跟宋蘊點點頭,“再見!”
邵紀舒離開去開車,宋蘊也折回身走到俞顧森跟前拿自己的包。
俞顧森手往後扯了幾分,沒立馬給她,我發現一件事。”
宋蘊落空,爲穩住身形,靠在了他身上,隨即又立馬起了身,“你幹嘛?”
“宋小姐原來是魚的記憶。”俞顧森拿話揶揄她。
"......"
您講點理好不好?我問他的是正經事。”宋蘊手伸過他後邊奪自己的包。
“
“
宋小姐意思我們之間關係是不正經的?”
拿不到包,宋蘊索性放棄,心道,正不正經的,你自己清楚,“不要了,您自己留着吧。”
說
完宋蘊轉身往羅黎停車的方向走。
俞顧森長腿兩步跟上,拉過她胳膊,把包塞到宋蘊手裏:“安全到家了給我說一聲。”
到底還是把包給了她。
宋蘊坐上車,羅黎扶着方向盤嘆了長長的一口氣,邊發動車子邊說:“大姐,你倆大過年的能不能顧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她心裏這會兒慪死了,坐在車上半天,盡是從後車鏡裏看他倆在那拉拉扯扯了。
“等下路邊商店停下車,我買點東西。”宋蘊看一眼羅黎。
羅黎不想說話,倒是半路停了車。
宋蘊下去車,再回來時候,手裏拎了一瓶白酒,讓她不由兩眼大睜:“你準備幹什麼?”
“回去喝一杯,你要嗎?”宋蘊口氣淡淡的問,轉而抬了抬手裏拎的那瓶江小白。
羅黎喊了聲笑笑,點點頭,向來爽朗的姑娘眼圈頓時紅了,“我正想這口,還是你瞭解我。”
於是兩人當天晚上回到宋蘊家裏,臥室關門落鎖,就着一包薯片和一盤瓜子,你一杯我一杯的將那瓶白酒喝了個乾淨。
自從回國後,宋蘊也還沒這麼任性的喝這麼多過,如俞森所說,她酒量貌似真的不太好,今晚她也算捨命陪君子了。
宋蘊閉上眼睛前,就只知道頭頂臥室的吊燈轉的飛快,一陣一陣的讓人犯惡心。
羅黎盤腿坐在牀上,半瓶酒下肚的她清醒無比,看着原本說陪她解悶的宋蘊躺在那,手過去拍了拍她的臉,“誒,你不是吧?”
“羅黎......”宋蘊臉頰紅撲撲的,安慰她:“你醉了就睡一覺。”
“…………”羅黎看着醉醺醺躺在牀上的人,頗爲無語。
接着宋蘊精力不支閉上了眼,嘴裏還在唸叨着什麼,羅黎湊近了去聽,模模糊糊像是自言自語的說:“大不了就當做了個夢。”也不知是在對羅黎說,還是對自己說。
旁邊電話響了,羅黎看一眼,伸手拿過來替她接了,“俞先生,蘊蘊喝了點酒,可能跟您說不了話。”
“…………”對面的俞顧森安靜了瞬。
卻只見這邊宋蘊朦朧着一雙醉眼,手伸過把手機給奪了,“俞顧森,新年快樂!”
這個語氣俞顧森熟悉,皺了皺眉,想着這是喝了多少?“你跟我說過了。”
“我想再說一遍。”
“好,你也是,新年快樂。”
一個除夕,過的磕磕絆絆。
之後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一連幾天時間裏,宋蘊同羅黎瘋玩到處湊熱鬧。
燒香拜佛,爬階梯,還願望,混在人鬧裏。
羅黎走的前一天,兩人擠在人堆裏往樹上掛如意扣,後來才知道俞顧森一連打了十來通電話,周邊沸反盈天的熱鬧,她愣是沒聽到一聲。
最後是看見的人,宋蘊站在辰山上最高處那棵羅漢松下面,視線不經意間看到了行走在長長階梯上,混在人羣裏的俞顧森。
他個子身形俱佳,外貌出挑。
攀爬個階梯都那樣的頻然有序,慢條斯理。
着實惹人眼。
俞顧森早看到了宋蘊,一路階梯走到盡頭,直奔那顆羅漢松下邊去了。
蔣叔畢竟上了年紀,在後邊拄着根半路弄來的竹竿,累的呼呼歇歇,走到頭後就只剩坐在邊上的石墩上大喘氣,一步也不再走。
俞顧森雖然好一些,但畢竟上了三千多階梯,氣息浮動較平常定然翻湧大些。
行至宋蘊跟前,看一眼她剛掛在樹枝上面的紅絲帶,問:“寫了什麼?”
說話間手已經伸過將那紅絲帶扯到了眼前,越看越皺眉,最後被宋蘊抽走了,“俞先生來求什麼?”
“戒貪嗔癡念,”俞顧森重複了一遍宋蘊紅色絲帶上寫的最後一行字,“你乾脆出家當尼姑得了,算是個俏尼姑。”
宋蘊白了一眼他的不正經。
轉身看了眼裏邊燒香爐那裏,羅黎還在上邊沒出來。
“怎麼來這裏了?”
“因爲女朋友日理萬機,我只能上趕着才能見着。”俞顧森話裏話外全是陰陽怪氣。
宋蘊沒做回應,注意力盡數放在了俞顧森後邊不遠處的長長臺階出口處,俞顧森順着她視線看過去,到處是擁擠的人羣。
“勞煩您移一下駕!”
俞顧森還沒收回視線,胳膊就被宋蘊拽着一路往裏邊的佛堂後院子裏跑去。
因爲她看到了衛攸芝。
至今母女兩人還沒正面說上話。
這
邊衛攸芝旁邊同鄰居一起,鄰居是個打扮時尚的中年女性,拉了拉衛攸芝,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拐進裏邊院子的牆角處,“攸芝,剛那邊是不是你家小蘊啊?拉着一個挺體面的男的。”
“…………”衛視線跟着看過去,自然是什麼都沒看見。
佛堂後院的牆角,宋蘊胸口因着跑動起伏連綿。
俞顧森還沒這麼見不得人過,“看見誰了?”
“我媽。”
“我正想着去拜訪一下伯母。”俞顧森說着重新往外走。
但宋蘊拉着他的手沒松,整張臉靠埋在他的後背上,“讓我自己來處理,好不好?”
“那你怎麼讓我認可?”俞顧森轉過身。
宋蘊墊腳湊到他嘴邊親了他一下:“佛祖見證我的誠心。”
俞顧森不由笑出聲,“好,信你。”"
俞顧森臨城停留了三天,宋蘊每天晚上回家越來越晚,衛芝的臉也跟着越來越黑。
但到底沒說什麼,以宋蘊對衛做芝的瞭解,這已經算是她做出了大的讓步。
十多天的年假,就這麼渾渾噩噩摻着幸福碎片,一溜煙的過去了。
宋蘊開春開工第一天,手裏提着從家裏帶給同事們的烤核桃進了辦公室。
東西還沒分發完,就被部門領導衛臨喊進了辦公室。
遞給了她一份上級調令。
去西北的衛星科研中心任職學習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