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慶祝,變成了撞破。
齊悅拉着邵紀舒藉口離開了現場。
邵紀舒一言沒發的離開,面色自然很是難堪和難看。
而齊悅瞭解中的宋蘊壓根沒有什麼異性朋友,雖然當時光線暗,但事後又多想了下,越發覺得那晚的男人眼熟。
最後終於回過來味兒,聯繫到了那天年會,上臺給她頒獎的那位。
那背影和身高……………
頓時讓齊悅睜大了眼。
當時她還問宋蘊人長的什麼樣來着,她怎麼回覆的?
對,她說沒注意那個。
半天這姑娘在這裏深藏不露呢。
而且看他們曖昧那個樣子,分明是認識許久了。
然而這件事也並沒有就此結束,第二天一早宋蘊同俞顧森喫了早午餐,從餐廳裏出來。
他過去一邊的走廊口接蔣叔打過來的工作電話,宋蘊則是同從旁邊美食街上一飯館裏走出來的一行人碰了個正對面,全是航研所的同事。
齊悅踮着腳在後邊給她揮手,生怕她看不見:“嘿!宋蘊!這裏這裏!”她以爲這次只有宋蘊自己。
宋蘊看一眼另一邊走廊下正在打電話的俞顧森,這邊同事們又喊,她只好抬腳先過去跟大家打招呼。
走近了宋蘊纔看見,邵紀舒也在裏面。
“我們等下去唱K,小宋,一起吧。”外宣部門一位女同事喊宋蘊,視線倒是看了人羣裏的邵紀舒一眼。
邵紀舒站在後邊,這次,沒選擇往前面來。
但被助攻後,像是不得不開口一樣,看過宋蘊問:“好不容易休息,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放鬆一下。”
“對啊,走吧小宋。”
人羣裏有三三兩兩的起鬨聲。
因爲剛剛喫飯,就是邵紀舒請的客,如果不出意外,等下唱歌,也將會是他買單。
這是邵紀舒早兩天前就跟大家承諾好的。
就是沒預料昨晚去給人慶祝時,會撞到那樣的場景。
明明他認識的宋蘊,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嗜工作如命,是個工作狂。
齊悅雖然也喫了人家的飯,但畢竟跟宋蘊關係好,看人爲難替人開脫:“宋蘊,你要是有別的關緊事,就去忙吧。我聽說你接待了上邊的調研團。”
宋蘊笑笑:“衛科長臨時派的活。”
“邵經理請客也不留嗎小宋?”人羣裏有人替邵紀舒打抱不平,語氣是開玩笑的語氣。
邵紀舒條件在一衆人裏面算得上佼佼,也都瞭解他那點心思。
況且宋蘊這次獲得榮譽,相應獎金的份額也不會少,雖然表面上大家都是恭賀,但是事實上,免不了其中有些人會生嫉妒的心思。
畢竟不是人人跟她關係都好。
惹人眼紅難免。
“我都忘了,小宋運氣好,這次得了獎,最大贏家呢,要請客的。”有人又說。
三言兩語,宋蘊又怎麼會不明白什麼意思,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剛準備開口說什麼,身後走廊口俞顧森走了過來,手搭在她肩頭捏了捏,垂眸視線柔和的落在她臉上。
宋蘊抬眼往右後上方看,笑笑,眼睛彎起:“你電話打完了?"
俞顧森嗯了聲,然後下巴往人羣裏輕抬,“這都你同事?剛聽見你運氣好,才能得了獎什麼的。”
他話語間輕淡,沒有任何針對和尖銳感,但聽起來,卻是別有意味。
不像什麼好話。
一句話讓剛剛說宋蘊因爲運氣好纔拿了獎的那位頓時臉上沒趣。
包括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因爲突然出現在宋蘊身邊的這位生臉,而一時說不出話。
加上俞顧森談吐間自帶的那種壓迫感,讓人不認識,也能畏懼三五分。
大白天的,齊悅這次也終於是將人看了個清楚仔細,就是那天宋蘊在臺上,給她頒獎的那位無疑。雖然當時只能認真看個背影,但是那個背影可是很抓眼的。
“我看咱們大家就不要在這裏站着了,對面我已經訂好了位置。”邵紀舒從後邊往前面走,過來給宋蘊解圍,同時心裏也的確是隱隱藏着點不甘心:“小宋得獎請客這事兒咱們就趕在今天一起熱鬧熱鬧。”
說完邵紀舒跟俞顧森點了點頭打招呼,俞顧森禮節性微點,頷首,沒過多搭理人,用搭在宋蘊肩頭的那隻手捏了捏她那點骨頭,詢問:“回家?”
回家?
俞顧森出口兩個字過於引人遐想,邵紀舒表情逐漸難看。
“對不起啊大家,今天我休息,請客的事情我們改天。”
人羣裏也有當時坐在前排的,此刻多少認出些俞顧森樣貌,見風使舵的開始給宋蘊寬慰:“小宋說的對,喫飯什麼的來日方長。”
“就是。”
“那人我就帶走了。"俞順森轉而拉過宋蘊胳膊,衆目睽睽之下又拉着她手,把人帶離了人羣。
留下一衆人面面相覷。
隱約有人小聲跟旁邊人嘀咕了句:“小宋不是跟邵經理?”
“???人家可一直沒承認。”
邵紀舒目光一路看着走遠的兩人。
男人對男人怎麼會看不出來,他不止看出來俞顧森看宋蘊的眼神不清白,連他們之間關係,甚至都透着某種別人很難融進去的熟稔和熟悉。
“又心疼了?”
俞顧森自己開着車。
走到半路方纔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昨晚齊悅同邵紀舒走後,他就問她“是不是心疼了?”
此刻又是這般。
宋蘊側過身,歪頭看着他,決定開口問問:“你是在生氣麼?”
俞顧森嗯了聲,不置可否。
“喫醋了?”
俞顧森視線涼涼的看了宋蘊一眼,給人一種一時半會兒,不容易被哄好的感覺,開口說:“不止,”接着收回視線看着前面路況自顧自嘆氣:“很想知道我的女友在她同事和朋友面前,不肯爲我正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次,兩次。
昨晚,今天。
幾次,三番。
“......”正名?好新鮮的詞彙。宋蘊忍着快揚起的嘴角,乾脆手託腮支在那,看着俞顧森。
“怎麼,沒話說了?”俞顧森音調依舊不好聽。
“你好好開車,先別打岔。”宋蘊一張小嘴一張一合,“我在算一筆賬。”
俞顧森皺眉,“宋同學,警告你一下,話題扯開的太生硬不好,我是記仇的。”
還宋同學呢,宋蘊暗暗垂眸,這個稱呼似乎從她回國那一刻,就沉埋了。如今同事領導,鹹她“小宋”。
“我都還沒說算什麼賬呢。”
“那你說,算什麼賬?”
宋蘊視線描摹在俞顧森嘴角被咬破,還沒完全好的那點破皮上:“我在算我存的錢夠擺幾桌,夠不夠把我認識的朋友同事們都請過來。”
“請過來做什麼?”
“宣佈一下我和俞總之間那點亂七八糟,渾渾噩噩,晨昏顛倒的男女關係。”
這是背成語詞典了吧,俞顧森咬咬牙,騰了一隻手過去捏了一把宋蘊抬着下巴,對着他的那張小臉。
宋蘊啊了聲,說“疼”。
想着明明他一句回家,比說什麼都赤裸裸了,哪裏還用別人說。
還有昨天晚上,那個情況,是個明眼人應該都能看的明明白白。
可某人不講理啊,醋喫的飛起,車子一路開進俞顧森橫江路的那棟別墅院子裏。
說要收拾她。
宋蘊似乎對他口中的收拾沒擱在心上,環顧看了一圈,上次過來天陰沉沉的還都是霧氣,這次總算是把環境看清楚了。
院子裏最顯眼的,就是遊泳池,和他在英國時候家裏的那個大小來看,不相上下。
這次宋蘊自然也沒被強行抱着進去,自己主動走進去的。
進去之後自覺的找了雙俞顧森的拖鞋換上,將包丟在玄關口的櫃子上,累的找到沙發,便躺在了上面,一併安逸的來回翻了翻身。
她昨晚又沒能休息好,身體那股子酸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男朋友家的沙發真軟,好舒服。”
俞顧森脫着外套走過來,聽着她口中的說辭,壓根壓不下嘴角,領釦解開,衣服丟在一邊,過去就躺在了宋蘊旁邊。
接着把人撈進懷裏,上下其手。
吻也從嘴角啃咬着一點一點往脖子裏去。
宋蘊身體敏感,很快被人挑動起來,本能的湊近。
“我能讓你更舒服。”俞顧森咬着她一點耳垂肉。
宋蘊呼吸顫着,斷斷續續的說:“可是,中醫講、說,縱慾、傷身。”
“這會兒在這裏跟我瞎講究起來了,自己胃不好,喫飯盡撿辣的、鹹的往嘴裏填的時候,怎麼不說傷身?”
“我那不是??”
“你那不是什麼?”俞顧森手用力擠。
宋蘊下巴微仰,原本就粉色的臉頰立馬襲上一層暈紅,直接失了聲。
半天從沉浸的焦灼裏溢出一句:“我是??爲你着想。”
不領情拉倒………………
半天就這麼廝磨過去,下午臨近四點的時候,俞顧森簡單洗了個澡走了出來,拿着乾毛巾揉着溼頭髮,過去坐在宋蘊對面。
衛攸芝來了電話,宋蘊在跟衛攸芝通話。坐在沙發背面椅背上,光着雪白的兩條腿垂在那,時不時的晃一下。離得近了能看到,腿彎和腳腕處隱隱的曖昧紅痕。
對面玻璃牆外,剛好是院子的後花園,宋蘊見到俞森過來,先立馬豎了個食指放到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俞顧森點點頭,看着宋蘊,一臉我懂。
一臉我知道,我在你那裏見不得人的樣子。
但情緒很快自我消散,手憐惜的過去輕柔她腳腕。
是太放縱了。
俞顧森力道溫柔,和剛剛不停要她的那個人,多少有點不同。
電話裏衛攸芝喊了幾聲方纔把宋蘊魂給重新喊過去,她啊了聲,“媽,你剛說什麼?”
“你身邊是不是有人?”衛攸芝問出口後覺得自己多嘴,心裏想着能有誰,多半是邵紀舒,她上次親眼看着自己女兒坐上了人家的車。問出口後直接問題扔了,換了話題:“你們單位不是放幾天假麼,明天回家一趟,咱們家裏有個小聚會,把你朋友??什麼的,也可以帶上,昂?"
宋蘊想了想,前後的確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家,是該回去一趟。
應了聲:“知道了,媽。”
掛掉電話,宋蘊看着俞顧森。腦袋裏想着的是,她和俞森,衛攸芝那關該怎麼過。她肯定不會同意的。畢竟每每說到姨媽家那位上有錢有勢老男人的表姐時候,就會咬牙切齒。
雖然她跟俞顧森,壓根不是衛攸芝想到的那樣不堪。
俞顧森看着她笑笑,“怎麼了,我丈母孃喊你回家,不高興?”
宋蘊將腳腕從他手裏移開,“我看您倒是挺開心。”
俞顧森不由低聲失笑,“Baby,那我也總不至於哭吧?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宋蘊看着面前人沉默了瞬,沒接他的話。
最後哼了一聲,臉撇過一邊。
“我會一直想你,早點回來。”俞顧森最後說。
宋蘊第二天一早先回了公寓一趟,收拾了一些需要帶回去的東西。其中有她給老宋和衛芝買的衣服。
俞顧森說讓蔣叔送她回去,宋蘊不讓,說太招眼了,不行。
隨口說了句其實自己會開車,只是在英國開不慣右舵。說完之後想到上次是坐了別人的車順路來的,身邊壓根沒有車。
老宋的那臺老爺車被她丟在了家裏。
於是俞顧森讓蔣叔給開過來了一輛miniBMW給她。
大概這就已經是他眼裏足夠低調的車了吧。
宋蘊上手後想着該不該開到小區的停車場裏,但最後爲了避免各種詢問,還是決定暫時委屈這mini停在距離家位置不遠處的露天停車場。
一路暢通無阻,到家只用了一個多小時。
衛攸芝書店歇業一天,一早過去掛了歇業的門牌。
和拉着行李箱到小區門口的宋蘊走了個正對面。
“小蘊?”衛攸芝疑惑的看了看宋蘊過來的方向,“你怎麼從南邊過來了?”
“......哦,趁了同事的車。”
“同事走過頭了是吧?"
宋蘊含糊嗯了聲,就說:“媽,我餓了。”扯開了話題。
衛攸芝回去就讓宋蘊換身正式合體的衣服,宋蘊記得她說只是喫個飯而已,但是眼看衛攸芝將自己買來一直沒捨得戴的胸針都給找了出來,別在了宋蘊外套上。
“媽沒給你說,是想給你個驚喜。是你們的高中校慶,你畢業直接去了英國,跟學校斷了聯繫,那天我跟着你爸聚會,見到了沈校長。我說你現在在航研所供職,人特意喊你回來參加的。”
“媽,”宋蘊聲音很輕,但透着悽切,摘下衛做芝別在衣服上的胸針,“您什麼時候能會事先徵詢一下我的意見呢?”
“我又不會害你。”衛做芝轉身出去,給自己收拾起來。
宋蘊如鯁在喉,她信衛攸芝不會害她,但是她已經不是當年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她已成年,只是想能夠做自己,可以隨心,而不是被這麼架着,擺佈着,去附和不喜歡的場合和關係。
不是說不可以妥協,但是她的生活裏不能全是妥協。
她也想有能遵從自己心的時候。
可能就應了衛攸芝那句話了吧,長大了,她翅膀硬了。
但宋蘊到底還是去了相隔兩條街的臨城高級中學,參加校慶會。畢竟這麼些天沒回家了,她不想爭執。但內心想着,這是最後一次。
有往屆一些學成歸來的學哥學姐,或者同級的同學,來自各行各業。
她就坐在最後邊的車旁,端了一份牛柳小面,一杯熱的紅豆牛乳,邊喫邊聽旁邊不遠處一男同學一女同學商業互吹。
讀書階段,宋蘊向來成績佼佼,是大家公認的。
公認的還有一點就是高冷,清高。
宋蘊沒這麼覺得自己,是總聽別人這麼說。
不過,不隨意就跟人攀談,不會有事沒事跟陌生人聊個不停,這倒是真的。
她其實本質上,是不屬於那種自來熟的人。
所以當初她破天荒的主動接近俞顧森的時候,心裏十分忐忑。
那種衝昏頭的感覺讓她不適應的有點心慌。
直到一次羅黎說她太大膽,她才懂那種感覺是什麼。
是眼睛不懂她看上的到底是什麼人,接近的是什麼人。但總有清醒的身體神經,在本能的感知一切危險的,未知的事情。
可能她的反射弧過於冗長,現在,才叢生出不少的心有餘悸。
宋蘊喫的正起勁兒時候,令她心有餘悸的人來了電話。
俞顧森周邊聽上去挺安靜的,像是置身在辦公間那種地方。細微到能聽到他手指翻動資料的動靜,還有“篤篤”的禮貌敲門聲。
和宋蘊這邊的嘈雜,形成兩級反差。
“在幹什麼?”俞顧森抬手接過職員手裏拿着的已經翻開的文件,抽了筆筒裏一支筆,低頭簽字。
“喫上了。”宋蘊說。
俞顧森聞言不由抬手看一眼腕錶:“挺應時。”聽到對面的熙攘人聲,說:“你家親戚真不少。”
宋蘊想到他昨天肯定聽見衛芝電話裏說的家庭聚會了。
“不是親戚間的聚會,我在學校裏,是一個校慶會。”宋蘊此刻咬着飯叉,口氣萎靡。
“不喜歡?”俞顧森似乎能感覺到她此刻眼角耷拉着,一臉的不情願。
宋蘊索性放下叉子,手捂在嘴邊,壓了壓聲音:“都不熟悉,我到現在都沒看見一張能認出來的臉。”
“我還以爲你愛主動搭訕。”俞顧森想到他跟她剛開始那會兒。
宋蘊有種被內涵到的感覺,喊了聲,拖動了下椅子,從座位上起身,“他們都說現在臺上發言那位是往屆校草呢,”說着嘶了聲,“好像還真挺帥的,那先不說,校草快講完了,我去跟人搭訕。”
“你家是不是住柳城路156號?”俞顧森旁邊站着一位女職員,此刻他手下籤着字,話說的不緊不慢。
宋蘊一顆心卻是沉了,“你就會作弊。”接着坐下,繼續喫自己的那碗牛柳麪,“不務正業,假公濟私。”
俞顧森嗯了聲,“繼續。”
“......”宋蘊也只是過過嘴癮,她知道自己分量,跟俞顧森過招,壓根不是對手。
而且他想知道一個門牌號,的確太簡單,隨便一句話交代下去,就能妥了。哪裏會耽擱他什麼正業。此刻縱着她一張嘴,在這裏污衊他。
見宋蘊沒了聲,俞顧森來了句:“和校草搭上訕了?”
“嗯,搭上了。”宋蘊說着反話,垂眸又喫了一口面,有點辣,端起旁邊的紅豆牛乳喝。心道,明明一直在跟他講話,明知故問。
壞事的是,此刻居然有人反倒來搭她的訕了,俞顧森在對面緊接着便在電話裏聽見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問宋蘊:“你就是,三年二班的宋蘊吧?"
“宋小姐您忙。”俞顧森說完,接着宋蘊滴滴兩聲,就聽見對面把電話給掛了。
“......”宋蘊心道,肯定是他有事要忙,賴到自己身上。抬眼看走過來同她說話的男生,“你好。”
男生笑笑,“是不是打擾到你通電話了?”
宋蘊扯扯脣,“他已經掛了。”但表情明顯透着些不開心。也沒有找話題跟人聊天的想法。
男生覺得無趣,另外人喊,他就又去了別處。
衛攸芝穿着旗袍,同沈校長的太太聊了小半天,轉頭在人羣裏找宋蘊,找到最後便看見了自己的女兒坐在那隻是喫東西。
踩着高跟鞋走過去,扯了扯宋蘊說:“小蘊,別喫了。”
“這會兒喫剛好,不喫這些東西就涼了。”宋蘊說着拿過一份湯遞給衛芝,“剛來時候您不是說冷,喝點吧。”
“來這裏不是讓你喫飯的,我聽你大姨說,小邵的父親,是這所學校的一個什麼主任,剛我還真的跟人碰上了。脾氣挺好一長輩,小邵長的跟他爸爸還真挺像。”
“媽,我已經跟邵紀舒說開了,我拒絕了他,我們之間不可能的。”宋蘊話趕話,索性直接把事情坦白了。
衛攸芝聽見,挽着手包站在那裏,一張臉黑沉的看着宋蘊看了半天,最後轉而又看過眼前的會場,氣的半天沒再說出來一句話。
回去路上也都是緘默不語。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宋蘊原本想安然和諧的度過在家裏的這兩天,畢竟難得回家,可一早的校慶會她可以應,但這件事,不行。
也的確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到了家宋父從書房裏走出來,問宋蘊:“你媽怎麼了?”臉拉的老長。
“爸,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下。”宋蘊將身上的包拿下來放到旁邊櫃子上。
“什麼事?”宋父過去拉了下西褲,坐到沙發上,看着自己女兒。
“其實我有交往的人,之前在國外,現在在北京。我們相處的一直很不錯,只是??"
“只是什麼?”宋父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框。
“只是我們兩家差距懸殊太大,他背景深,家庭結構會比尋常人家多點複雜,僅此而已。”宋蘊說。
說完旁邊剛剛關上的門被衛芝一下推開了,帶着氣憤:“宋蘊,僅此而已,那是僅此而已的事情嗎?你好的不學,跟你那不成器的表姐學是吧?你知道我和你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嗎?你現在就這樣,找個沒結果的男的。讓街坊鄰里在背後戳我們脊樑骨是嗎?你還小,你不懂,人家就是看
你年輕,就是騙你,玩你。你別傻了!"
衛藝從前電話裏講別人的那一難聽話,此刻盡數朝自己來。
“媽!”宋蘊明顯變了音,腦袋眼眶都跟着熱起來,儘量穩着:“我們沒有那麼不堪,我們是自由戀愛,我不覺得有什麼過錯。以他的條件和地位,也沒有騙我的必要。他很優秀,是我先招惹的他。而且我覺得,我也應該有選擇條件更好,更心儀對象的權利。”
“他家裏人知道嗎?”宋父情緒比起媽媽穩定許多。
“知道我的存在,不過彼此沒見過。”
“你們在一起,會結婚嗎?”
宋蘊安靜下來,因爲她此刻說不出一個可以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現在專注事業,爸爸。”
“你有沒有想過,他將來會結婚。”宋父說。
宋蘊想到俞櫻之前在車裏同她講的那一番話,想到俞顧森的不妥協,想到俞顧森那晚跟她說的那番話。
“爸爸,愛情不是必須一紙婚書來裁決的。當然,我理解你們的考量,我願意相信一次他。您能相信一次我嗎?”
衛攸芝閉了閉眼,扭過臉朝向黑漆漆沒開燈的臥室。
認爲此刻的女兒,用鬼迷心竅來形容毫不爲過。
“你們交往多長時間了?”宋父繼續問自己想知道的。
衛攸芝在氣頭上,看過一眼宋父,“不管多久,一定要分,沒結果的事情,她糊塗你也糊塗?”說着看過宋蘊:“長大了,翅膀硬了!你長大了,你不需要你這個家了?”
“媽,您應該懂的,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宋蘊聲音很輕很淡,也很絕望。
此刻像極了小時候,她那次頭髮被剪得很短,被學校和同班同學笑話,跑回家不去上學,衛做芝覺得這不是她不上學的理由,認爲她在胡鬧,宋蘊絕望的跟衛芝據理力爭。
旁邊宋父跟着嘆口氣,他思想雖然算不上特別守舊,但是一時不知道她和交往之人的具體情況,原本就不善言談,一時也找不出更好的話說,“宋蘊,有些事,還是要聽勸!今天太晚了,都先休息,有些決定,要好好想清楚。”
“還想什麼清楚?”衛做芝口氣依舊很衝,指着宋蘊:“看見沒,她這是拿定了注意,她存心要把人氣死!這麼些年,白搭養她這麼大!”
宋蘊拿過剛剛放在桌角的包,手微微顫着,不由得收緊,“媽,爸,我帶回來的皮箱裏放着給你們買的羽絨服,聽說這個牌子挺保暖的,往前下雪了記得穿。過兩天單位裏開年度總結會,我還有些材料沒準備好,我就先回去了。”
宋蘊說完,轉過身拉開門,便衝出了門外。
一路穿過已經安靜下來的小區,拐進旁邊街巷。
冷風吹着臉,她裹了裹身上大衣,走了幾步,在看到前面不遠處靠着車子站在那抽菸的俞顧森時候停住腳。
俞顧森嘴角溢着入肺的香菸,視線原本放在宋蘊臥室方向,黑漆漆沒有開燈的窗戶上面,聽到腳步聲方纔收回視線看過去一邊。
他原本以爲是經過的路人,卻沒成想會是宋蘊,隨即提了提脣,從靠着的車身上起來,將指間夾的那根菸往旁邊輕敲掉一截菸灰,看着人說:“幹什麼?才一天就不認識自己男人了?你臥室一直沒開燈,我還以爲你今晚準備留宿在你們那高中學校裏了,準備去抓??”
俞顧森口中的“你”字沒說出口。
就只看見宋蘊一路小跑着到他跟前,撲到了他懷裏,額頭抵着他前胸,垂着眼睛,也不吭聲。
“怎麼了?”俞顧森察覺到人不對勁,手裏的煙燙到掌心,隨即掐滅扔掉去捧她的臉,卻不料下一秒摸進掌心一把冰涼眼淚。
宋蘊開口很小聲的,喃喃問了他一句:“俞顧森,你信佛嗎?”
佛法講,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也就是說,若能放下愛,人就不會有憂愁和恐懼。
可是,若有一天,放不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