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下了班,蕭傑揉揉發酸的雙腿,心想:“接近一個月沒上班,真的是舒服慣了,熬了一個晚上真的有點喫不消,好在今天是星期六了,下了班有三十個小時的空閒時間。下班後要幹什麼呢?上午先睡覺,晚上和趙鶯鶯出去喫個飯吧。”
等人來齊了,他正想走,天眼叫住了他,“在家裏坐得腦子都糊塗了?不知道下班後要集中學習嗎?”
他苦笑着回來,坐在會議室裏,因爲班長要開車間每天一次的早會,副班長說:“上面有通知,不能應付,每個人都要發言,要有記錄。”
娜娜面帶不滿的說:“快點照相,照完後走人,會議記錄你自己編編。”
副班長說:“你們有事我也有事,等會兒班長要過來檢查的,至少要再等二十分鐘,你們誰先來。”
娜娜又說:“會議的主題是什麼呀?你不說我們知道要說什麼?”
副班長說:“堅定信念,相信公司,團結一致向前看。今天先說說,每人還要寫份三千字的心得體會,下週二前交上。”
這時,需要坐班車的華子站了趕來,“我先說,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副班長說:“你是特殊情況,說完後可以走。蕭傑,你把他說的記在本子上。”
華子就說:“跟着尹總好好幹,閒言碎語不管他。”
副班長說:“太短了,再說幾句。”
華子抓抓頭皮,說道:“我進廠二十年了,掙的錢靠的是自己的力氣,那些歪門邪道,掙不來一分錢,兄弟們只有上班,老婆孩子纔會有飯喫。”
副班長說:“好,你可以走了。”
蕭傑沒有聽清楚,就跟副班長商量,“說的太快了記不全,是不是這樣啊?每個人先寫在紙上,基本背熟,說就容易了,也不耽擱功夫。”
副班長說:“好,就按你說的去辦,不過照相的時候都把筆放下,把紙收回來。”
娜娜問道:“那我說的慢一點?說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副班長說:“不行。”
書記惱了,“每個人說一分鐘,也要十五分鐘,再耽誤點時間,我看八點半也結束不了,要不就找幾個人作代表吧,很多人也不會說也不會寫,要是都有這麼高的水平,就不可能呆在這個地方了。今天姍姍休班,算是休着了。”
副班長說:“那我打電話請示請示。”
雖然過去了一分鐘,可是所有的人都好像過去了一個小時,副班長回來後,說:“娜娜、建建、神耳和蕭傑你們四個必須發言,剛纔有一點沒說清楚,是全程錄像,其它的人都坐好了,不允許看手機和交頭接耳,也不允許嘻皮笑臉。”
娜娜看着蕭傑,“那你來打頭一炮吧,我們再好好想一想。”
在衆人期待的目光裏,蕭傑停頓了一下,就站起來說道:“我是個老職工,深知過去的貧窮和艱辛,公司給了我們飯碗,我們一定要珍惜崗位,好好工作。上班八小時,奉獻八小時,不計較個人私利,保質保量幹好本職工作。”
蕭傑坐下了,副班長卻發現忘了找記錄的,就說:“蕭傑,你抽空把你說的記下來,臨走時交給我。”
娜娜站了起來,還用標準的普通話說道:“心存一顆感恩的心,感謝我們的公司,感謝我們的領導,感謝身邊的師傅們,正因爲我們的付出,我們纔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幸福不在空談中,而在我們的實幹中。”
因爲她說得很慢,像是朗誦詩歌,蕭傑清楚的記了下來,交給副班長。
建建說:“我想說的都讓這兩位說了,我還得想想,讓黨員同志先說吧。”
神耳卻黑着臉站了起來,“我是幹粗活的,這種事做不來,我又不急,愛幾點下班就幾點下班,我一句也不說。”
副班長不高興了,“我不願意我還不願意呢?說這些幹什麼?這是任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神耳說:“我又不是怨你。”
副班長說:“那別把氣撒在弟兄們身上,是班長找你的。”
在兩人的爭執中,蕭傑把自己的發言迅速寫了下來。
這時,班長進來了,看了看兩人的發言稿,又看了看副班長錄的像,就說:“這兩人說的很好,完全能壓倒那兩個班,沒事了,下班吧。”
衆人一陣歡呼,爭先恐後的往澡堂跑去,神耳對身邊的蕭傑說:“讓他們跑吧,我們又不急。”
蕭傑說:“今天不同往日,有人在家裏等着我。”
神耳說:“我有句話要提醒你,你身上有股邪氣,你要當心。”
蕭傑說:“我知道了,一定會注意的。”
天眼並沒有走多遠,聽到兩人說話,就回過頭來說:“邪氣看來有所收斂,但是不是散去了,而是聚集於一處,等到合適的時機來到,它會向你發起總攻的。”
蕭傑說:“這個我知道。”
他們到澡堂時,卻發現很多人排着隊一路小跑往這邊走,原來各個車間下班都晚了,可能爲的是同一件事。
終於到了車棚,蕭傑騎上電動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裏,看到趙鶯鶯焦急的坐着,劈頭問道:“怎麼這麼晚呀?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飯都涼了。”
蕭傑說:“我們下班是沒有點的,忘了告訴你了。”
“那快喫吧,喫完了我有話要問你。”
蕭傑心裏喀噔一下,說:“你問吧,不影響我喫飯。”
趙鶯鶯就說:“昨天我嫂子同你村旺財老婆見面了,我嫂子讓我問你是什麼意見?就是彩禮的事。”
蕭傑說:“昨天我不是說了嗎?那就是我的意思。”
趙鶯鶯說:“那我就告訴我嫂子。”
蕭傑有點不明白了,“讓旺財老婆作爲我家的代表,有點不合適,她又沒得到我爹我孃的授權,談不到問題的核心,會拖長談判的進程的。”
趙鶯鶯說:“看來是讓她來試探我家的,我嫂子讓我來問這件事,是想這可能就是你家的底線吧,嫂子把我家的看法也提出來,雙方就可以進一步談。”
蕭傑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就說:“那你快回去找你嫂子吧,我要睡會,晚上我們出去喫個飯。”
趙鶯鶯說:“上個班怎麼會這麼困啊?難道你真的沒閤眼嗎?”
蕭傑費力的點點頭,趙鶯鶯就說:“那我走了,下午四五點鐘再來。午飯在鍋裏,你睡起覺來先喫一點。”
蕭傑說:“我還想下午陪陪你,現在看來實在是沒有精力了,晚上喫完飯後再逛街吧。”
趙鶯鶯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就上了一個班,氣色就這麼差,要是上個五年十年,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蕭傑終於可以放心的躺在牀上,呼呼大睡了。趙鶯鶯回來了,他還在睡。
等到趙鶯鶯牀前,用手擰了他一下,他纔有了知覺,迷迷糊糊的說道:“怎麼這麼早啊!”
趙鶯鶯沒好氣的說:“都快五點了,快起來吧。”
他穿起衣服到客廳時,趙鶯鶯從廚房裏走出來,“中間沒醒啊?連午飯也沒喫?這樣飢一頓飽一頓的怎麼行?”
蕭傑坐在沙發上定了一下神,“以前我就是這樣過來的,不但胃不好,還經常頭疼,身心健康這是多年前的事了。”
趙鶯鶯說:“以後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好了,快去洗個臉清醒清醒,我們去喫飯。”
過了半個小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馬路上行駛的車都打開了車燈,街道兩邊的路燈也亮了。
兩人走在夜色裏,趙鶯鶯說:“我回來的少,城裏的飯店我都不瞭解,你選個地方吧。”
蕭傑說:“我也不太清楚,既然我們是在這裏第一次出去喫飯,那就選一個上檔次的吧。”
走了十幾分鍾後,蕭傑帶着趙鶯鶯進了一家比較氣派的酒店,從旋轉門進去後,服務員熱情迎上來,笑容可掬的問道:“你們幾位啊?”
蕭傑說:“兩位。”
服務員用手指着琳琅滿目的菜餚,對兩人說:“你們點菜吧。”
點完了菜,兩人找了一個隔斷,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菜都上來了,蕭傑打開一瓶青島啤酒,趙鶯鶯打開一瓶張裕葡萄酒,兩人邊喝邊聊。
這種場合,蕭傑並沒有來過幾次,表現得非常拘束,趙鶯鶯就自然的多。
看到面前的廣場,蕭傑想起來了,當年和小鶯就是在這個飯店裏喫的飯,並親眼目睹了廣場上的那場血案。
趙鶯鶯看出了蕭傑的心思,就說:“都過去了,別再想了,我們要向前看,未來的日子還長着呢。”
蕭傑就說:“不想了,就讓時間沖淡一切吧。今天凌晨和上午是太累了,現在卻是燈紅酒綠,真是冰火兩重天啊!”
趙鶯鶯認真的說道:“我對我嫂子說了,他們的感覺要考慮,但首先要考慮我們兩人的感覺。她和我爹孃都說,不用你家出很多錢,多少意思一下就行,當然我家也要多少陪送一點。”
這時,蕭傑看到一個人領着兩個人走了進來,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個人,眼神充滿了驚奇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