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徹昨晚在陸?家待到半夜,問過之後才知道,因爲有家長參與,這次李歲分手還挺決絕,所以陸?發瘋也發得夠歇斯底裏。
陸?砸了東西,把自己關進房間,任誰叫門都不開。
陳星徹也沒慣着他,這門是特製的不容易開,他就讓管家搬了個梯子,爬上陸?臥室的陽臺,用他家的翡翠葫蘆擺臺往他玻璃上砸。
還沒砸碎,陸?主動把門打開了,指着腦門,懨懨說:“你別爲難我家玻璃了,來,往這砸。”
忙活了半天, 陳星徹的脾氣也被逼上來,聞言連頓都沒頓,“嘭”地就把那翡翠葫蘆往陸?腦袋上一掄。
手勁沒收斂,陸?往後退了好幾步,額頭上頓時冒了個包,紅成一片。
把陸?家那隻叫“七七”的拉布拉多嚇得狂吠。
陳星徹瞥了狗子一眼,懶得和陸?語重心長,只留下一句話就是:“怕失去就去爭取,少在這半死不活的。”
要不說陸?這人就是這點賤, 你好好勸他,嘴巴勸出繭子了都沒用,非得陳星徹這麼治他一頓,他纔好受。
接下來他也不鬧了,坐那抽了根菸,給李歲打了一通電話。
李歲過了很久才接聽。
有那麼一分鐘他們倆都沒說話,直到陸?開口,問:“李歲,你愛過我嗎。”
李歲深呼了一口氣,才說:“一直愛着。”
陸?笑了下:“我也是。”
李歲沒說話。
陸?又問:“別分手好嗎。
李歲那邊靜了許久。
才說:“好。
陸?的媽媽在門外,聽他們講完電話,嘆了聲氣,悄然離開。
紀錄片的首映禮在下午兩點開始。
許若沒有特別打扮,只化了淡妝,又挑了一條淡黃色的長裙,黑髮如緞,自然披散在腰際,細細的肩帶搭在鎖骨上,顯得人白瘦,文氣而不失明媚。
到達現場時,才發現人很多,到場支持的影迷比想象中多,還有買不上票的,都聚集在大門口,每個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大堆自制周邊,媒體也都各就各位,只等主創入場。
許若找了個還算僻靜的角落,給陳星徹發消息:【我到了。】
他的電話很快打來。
她接聽,聽他問:“你在哪呢。”
她還沒來得及說位置,只聽身後有人喊了聲:“許若。”
許若轉頭,只見陳星徹伸手朝她揮了揮。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領帶系的也板正,頭髮往後梳成背頭,眉骨硬朗已初顯凌厲之風,一雙桃花眼含笑熠熠,整個人鬆弛又不羈。
當初的少年,褪去了青澀,已經是一個稍見成熟的男人。
許若向他走過去,他也朝她走過來,遠遠就伸出手來牽她。
許若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手給他,猶豫幾秒,直到他靠近,她才抬了抬手,他渾然不覺,很自然牽上,帶她去放映廳。
“等會你和我坐一起,還是和趙杭他們坐一起。”陳星徹邊走邊回頭看她。
許若微愣,問:“你不是要和主創們一起嗎。”
“不缺你一個位置。”陳星徹答得自然。
許若笑了:“我還是和趙杭坐吧。
陳星徹懶懶瞥她一下:“就知道你這麼選。”
說着話就來到了放映廳裏,許若這才發現她來得算晚,除了她其他朋友幾乎都已經落座,令她喫驚的是,陸?還帶了李歲來。
許若目光一定,瞧見李歲白皙的脖頸上掛着陸?的翡翠彌勒佛。
許若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太明白這枚翡翠佛掛在李歲脖子上意味着什麼。
這是一種權利的讓渡。
如果之前,李歲是低於陸?的,是被拯救者。
那麼如今,陸?把俯視他的權利交給了李歲,她不再需要被救贖,卻永遠都會被庇佑。
陳星徹把許若送到座位上就先去忙了。
許若忍不住目光沉沉地看着陸?,陸?戴了頂鴨舌帽,他抬頭時,她纔看見他的額頭上纏着紗布,紗布周圍能看到紅腫,連右眼都是微微腫着的。
陸?絲毫不躲避許若的視線,回視過來,說:“不用看了,被陳星徹揍的。”
許若只小愣一下,卻很快恢復如常,沒感到奇怪。
李歲拉許若到她旁邊坐。
許若看向她,笑意溫柔:“和好啦?”
“嗯。”
李歲沒有笑。
經過一場疲憊的爭吵,做出複合的決定慎重大於甜蜜,愛原本就是比喜歡更沉重的東西。
許若點頭:“那就好。”
“還得多謝你的開導。”李歲對許若笑,同時伸手戳了戳陸?的肩膀,“你是不是有話對許若說?”
許若平淡地看向陸?。
陸?迎上她的目光,絲毫不閃躲,但他的眼眸依舊被淡淡的頹喪籠罩着:“那個......對不起。”
“嚯......”在一旁抱着爆米花看熱鬧的趙杭沒忍住嘆了一聲,“你也會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若沒應聲。
陸?的目光便始終緊鎖着她。
從高中到大學,這幾年來,陸?一直都不怎麼喜歡許若。
當然,他並非輕視她。
其實這種淡淡的敵意沒有具體原因,如果非要講一個緣由,大概是他最親近的兩個人,陳星徹和李歲恰恰都和許若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而他偏偏小氣又愛較勁。
直到昨天他和李歲吵架,這個一向溫聲細語的姑娘,擋在李歲面前,斬釘截鐵地維護,他這纔對她徹底改觀,刮目相看。
離了他,大概就只有她會對李歲這麼好了吧。
意識到這點後,他由衷的接納了這個人,這種認可是一輩子的,從此之後許若在他心裏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所以,此時此刻他對許若是滿懷歉意的。
很可笑吧,儘管看起來他好像是一個沒有羞恥心的混蛋,但面對“自己人”的時候,他卻也有最基本的仁義禮智信。
可許若似乎並不打算接受陸?的歉意。
她如何看向他,就如何把目光移開,淡定卻不可撼動。
陸?被她這態度冷不丁蟄了一下,不由看向李歲。
李歲知道,許若是被陸?昨天的話傷到了,她露出一個無能爲力的表情,用口型對陸?說“活該”。
陸?懊惱的抓了把頭髮,自己的簍子他自己認。
這時入口處似有重要人物入場,觀衆席上爆發出一陣雜音,許若循聲望去,呼吸滯了一滯,心跳卻急促加快。
許若一眼就看到了翟禮俐??她梳了個大光明馬尾,頭型好看,臉小,皮膚足夠好這樣梳頭纔好看。
巧的是,她也穿一襲黃色連衣裙,卻是性感的抹胸款式,一米七的個子卻仍然踩恨天高,氣勢逼人,靡顏膩理。
翟禮俐是和陳星徹的家人一起入場的,坐在主創們身後那排,陸?和趙杭以及其他幾個與陳星徹相熟的男生,紛紛起身去打招呼。
隔着重重人羣看向翟禮俐,她和陳星徹的媽媽站在一起,言笑晏晏,落落大方,陳星徹的爺爺同她講話,她俯身聆聽,老人家看向她的神態是寵溺的,像對待自家人一樣。
陳星徹很久都沒出現,直到燈光暗下來,紀錄片開始放映,他才貓着腰從一側走到前排落座。
隨後他看了眼家人的方向,找過招呼,又扭頭,找尋什麼。
直到對上許若的視線,他微微挑眉。
許若一笑。
這一刻的陳星徹是歡快的,是輕鬆的。
苦心孤詣的夢想落地開花,家人始終如一對他予以支持,爲他感到驕傲,年少時就認定的朋友至今仍在身邊,就連愛情此刻也正被他捧在手心裏,他沒有理由不對現狀滿意。
可許若卻隱隱約約有一絲迷茫。
她迷茫在,明明感受到他的愛,卻還是迷茫。
紀錄片一共兩個小時。
這是一個煙火氣十足的片子,既讓人饞的嘴巴流水,又讓人忍不住眼睛落淚,既溫情,又熱鬧,足見記錄它的人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但看到最後,許若有點崩潰了。
電影結束之後滾動字幕,特別鳴謝的名單裏,竟有翟禮俐的名字。
許若不想掃陳星徹的興,但是這一刻,看到禮俐ig時的低落,陳星徹的家人朋友對待翟禮俐的態度,這組特別鳴謝的名單,以及陸?刺耳的指責,好似一層又一層的稻草,沉重的壓在她的脊背上。
她終於被壓垮了。
後面的慶功宴許若沒有參加,藉口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慶功宴原本就是陳星徹家人爲了他而舉辦的,加上還有媒體訪問環節,他走不開,只說等這邊一結束他就去看她。
話雖如此,陳星徹還是在慶功宴開始不久就開溜了。
因爲惦記着許若的身體,那樣的場合他卻滴酒未沾,離開酒店之後直接開車來到許若家小區門口,像往常一樣發消息:【下來。】
等待許若的間隙,陳星徹點了根菸,靠在車座上,打開窗戶,懶懶地抽。
許若出來之後,先看到陳星徹搭在車窗上的手,指間夾着根絲絲縷縷的香菸,看上去格外愜意。
那會兒天色剛剛黑透,小區門口車輛行人進進出出。
晚風悶熱,路邊樹梢在輕輕晃動,路燈如月色籠紗。
許若站在熱鬧裏,神色卻稍顯冷清。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那根菸慢慢燃至只剩一小截,他始終沒發現她來了,然後她上前幾步,打開車門。
陳星徹聽到動靜,緊接着摁滅了煙,用手扇了扇氣味。
許若坐上駕駛室,陳星徹把車裏面的燈打開,觀察着她的臉色,問:“哪裏不舒服?”
她搖搖頭說:“我沒事。”
他去找她的眼睛,讓她看着他,問:“真的嗎。”
陳星徹露出了這麼在意的神色,反倒讓許若忍不住依賴他,眼淚就堵在眼眶裏。
她不想哭,穩了穩自己才說:“好吧,陳星徹,我確實不舒服。”
許若的語氣不大對勁,陳星徹眼眸沉了沉,問:“怎麼了。”
許若看着他:“但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裏不舒服。”
許若接下來的話,似乎早在心裏反覆練習,所以講出口沒有想象中困難:“你和翟禮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陳星徹眉心一蹙,有點不懂。
許若直視着他,很認真說:“你們的關係有點太好,好到讓我介意。”
陳星徹一直看着許若,表情先是困惑,再是怔然,最後輕微展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
他伸出手,乾燥的掌心覆在許若的後頸上,把她往自己這兒壓了壓,順勢傾身以脣覆上她的額頭,笑意從胸腔裏震顫而出:“再好能好過你嗎。”
他鬆開她,盯着她溫柔的杏眼,兩秒後又貼緊她的嘴脣,掠奪呼吸。
許若掙了掙,他手勁兒卻大得很,順勢把她往懷裏箍緊,舌尖掃蕩進口腔,鼻息交錯,吻得忘我。
陳星徹並不知道,他做了一個最錯誤的事情,她想認真和他談談,他卻以爲小醋怡情,心裏正甜,壓根沒把她心裏的沉重當回事。
於是吻着吻着,他嚐到了鹹溼的滋味。
心頭一顫,睜開眼,發現許若淚流滿面。
陳星徹放開許若,這纔有點警惕,雙手捧着她的臉頰問:“怎麼了。
許若忍住淚,又說一次:“我是認真在和你聊這件事。”
陳星徹那迷惘的神色又回來了。
他與她拉開了一點距離,看着她,她臉上還有淚痕,大眼睛水盈盈的,美麗又憂傷。他的語氣不由軟了下來,哄道:“好了,別亂想了,來讓哥哥親會兒好不好。”
說着又要抱她。
許若卻一把打掉他的手,“啪”的一聲。
陳星徹的眼底瞬間捲起風雲,有絲絲難以疏解的戾氣。
許若心裏也不好受。
他很喜歡接吻和擁抱。
每次見面都要做許多次。
相處的大部分時間也都在做那種事上。
誠如陸?所說,他們之間也是因爲先經過身體上的交流,纔有後續發展,直到現在,這麼嚴肅的時刻,他還想着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這一刻他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