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還是出現在籃球決賽的現場。
自從李歲和陸?吵架之後,這倆人就沒聯繫過,尤其是陸?,李歲給他主動發信息,他也不理,儼然有一拍兩散的意思,李歲只好當面來找這位大少爺。
籃球比賽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李歲央求許若來做這個橋樑,到時候和陸?那些人見了面,只說是許若喊她過來的。
對此,許若沒有異議。
她們一同出現在比賽場館之外,路兩旁的積雪還沒完全融化,空氣中遍佈冷冽的寒意。許若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還戴了毛絨絨的圍巾,把自己裹得暖暖的,而李歲一件毛毛上衣,單薄卻清冷,美麗又凍人。
許若心有不忍,心想,李歲真是很在乎陸?的,希望??她的希望能有希望。
進場館之後暖和不少。
許若幾乎是一眼就看到坐在最佳觀看席上的陸?等人, 這次的親友團來得更加齊全,趙杭的哥哥趙柏也來了。再一看,宋楚旁邊竟坐着宋敘西。
李歲的目光從一開始就鎖定在陸?身上。
他們似乎對彼此的存在都有所感應,幾乎同時,陸?視線也掃過來。
但很快就移開了。
李歲斂了斂眸,挽着許若走過去。
離得近了,許若纔看到被幾個高大的運動員擋了個嚴實的陳星徹。
陳星徹這天一身黑色的球服,混在一羣同樣穿黑球服的男生之間,也是格外的顯眼。
許若看到他把腕上的百達翡麗摘下來,走到趙杭面前,把表遞給趙杭,然後去一旁做準備。
趙杭喜滋滋地接過那隻名錶,又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趙柏罵道:“你別給弄壞了,咱家賠不起。”
據說這塊百達翡麗是陳星徹爸爸戴了十年的愛表,陳星徹十六歲生日那天,他爸爸把這塊表親自戴到他的手腕上,頗有傳承意義,所以他愛不釋手。
趙杭不在意地說:“我這是替他保管,放哪裏能有放我手上安全。”
邊說邊把戴錶的那隻手舉到臉頰旁,另一隻手舉起手機,對準鏡頭誇張地微笑,成功和手錶合了影。
趙柏一臉“別說我認識你”的表情。
趙杭這邊剛收回手機,就看到許若和李歲了。
他起身打招呼:“許若,你也來了。”
許若察覺到李歲挽着她的手明顯緊了緊,她頓了頓,知道自己有任務在身,要好好表現幫助李歲,便笑:“嗯,我在家無聊,想着過來看看,給咱們學校加個油。”
說到這,許若瞥了陸?一眼。
陸?癱在椅子裏,蹺着二郎腿,正和旁邊一個粉發女孩聊天,還把脖子上常年佩戴的翡翠彌勒佛拿給女孩看,好似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
許若心頭一緊,不動聲色移開目光,繼續看向趙杭:“沒人陪我,我就把李歲喊過來了。”
趙杭看了眼李歲,收了笑,沒說話。
李歲倒大大方方,笑說:“你們這都坐齊了,沒有空位了哦,好可惜。”
李歲裝得無事發生,也沒人願意戳破這層窗戶紙。
唯有宋楚,慢條斯理地勾起旁邊座位上的一隻香奈兒包包,笑說:“這裏有一個。”
李歲看過去。
宋楚一歪頭:“可惜是給我的包坐的。”
話落,她把手一鬆,“啪”一聲,那隻包落穩穩在座位上。
許若感覺胳膊一痛,察覺到李歲在捏她,顯然在極力忍耐。
上一次還有陸?能爲她出頭,可這次,李歲無地自容,只能接受這些奚落。
許若覺得胸口好憋悶。
她不覺得她們必須要依靠別人才能得到尊嚴。
想了一秒,她開口對宋楚說:“我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邊坐。”
宋楚冷冷睨向她。
許若嫣然一笑,沒再說什麼,拉着李歲就要走。
她就是要這些人知道,不是誰都想擠進你們中間。
但她的語言系統不太“完善”,導致一時說不出太多詞兒。
只好姿態擺得足一點,挺胸抬頭,表情肅穆,優雅轉身,清傲且堅定。
結果剛轉過半個身子,就猝不及防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她的鼻尖準確無誤撞到一個堅硬的胸膛。
上一秒還雄赳赳氣昂昂,下一秒直接出了個大洋相。
許若喫痛,幽怨地抬頭。
居然是陳星徹。
陳星徹本想嘲諷她一句怎麼看得路,低頭見她這樣鼻尖紅紅,長睫毛垂着,大眼睛蒙了層霧,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反而一愣,忘記要說的話。
他沉默,許若自然也什麼都沒說,緊接着就拉李歲走了。
陳星徹回頭看,皺了眉,問:“什麼情況。
“好啊。”只聽宋敘西在鼓掌。
陳星徹看向他,他微微挑眉,一臉的好興致:“早知道你們這有戲看,我就常來了。”
陳星徹目光沉沉,餘光看到陸?一臉陰森,也就明白了什麼。
這些彎彎繞繞的感情陳星徹不懂,也沒興趣懂,他到包裏拿護腕,歸隊準備比賽。
那邊,許若和李歲走到旁邊那一側,找了個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李歲剛坐下就嘆了聲氣:“你說我們這樣過來會不會不太好,其實我被嗆幾聲沒關係的,陸?心裏也能消氣。”
許若啞然,她沒想到原來李歲是這個想法,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籃球賽開始了。
這場比賽星南對戰寰宇。
陳星徹率先拿到籃球運球向前,旁邊有兩個寰宇高中的球員同時攔截他,比賽剛一開始戰況就格外激烈,正當陳星徹即將投球時,旁邊的男生長臂一伸,截住了這個球,並反手傳給隊友,拿到球的白衣球員騰空一躍,投進一個完美的三分
球。
周圍頓時爆發一陣興奮的喝彩。
許若被嚇一激靈,這才發現她們誤入了敵軍陣營。
她和李歲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目露尷尬。
李歲小聲對許若說:“完了,我們坐錯地兒了。”
許若說:“我看出來了。”
李歲搖頭:“單純的對手還好,寰宇這幫人和陸?他們有過節,剛纔那個投球的叫張興揚,他們的死對頭。”
這個名字讓許若想起什麼。
那天陸?對陳星徹說“不是聽說姓張的也參加嗎,你抽點時間虐虐他”,這話裏的“姓張的”應該就是張興揚吧。
......?
許若猛地又想起,宋楚生日會上,她在花壇閒坐時聽到有男女在喫野食,不就聽到了這個名字?
原來人生處處是伏筆。
許若忍不住打聽:“他們爲什麼不和?”
李歲說:“這人出身也好,但他屬於紈絝子弟,偷雞摸狗無惡不作那種。陳星徹陸?這羣人瞧不上他,他卻偏喜歡惹他們,起初是陸?和他對着幹,倆人還打過,你也能看出來,陸?這個人急起來,沒人在旁邊管他,他就容易野,也做了些出格
的事,最後怕家裏知道,還是陳星徹出來幫忙擺平的。”
“哦對了,上次比賽,就是張興揚的那個跟班撞倒了陳星徹。”說着,李歲滿場搜尋,卻沒看到那人的身影,又道,“那人叫顧盟,我也見過一回,今天不知怎麼沒來,我琢磨應該是被收拾了。”
許若聽得神思亂飛。
在這個只會上學放學,做試卷寫習題的年齡,她做過最出格的事情,也不過是私下偷偷寫小說,和默默暗戀一個人。
但他們卻經歷好多在她看起來離經叛道的事情。
她更覺得和陳星徹遙不可及。
……………後來整場比賽,許若和李歲都如坐鍼氈,星南隊進球了她們不敢鼓掌,寰宇隊進球了她們又不想叫好。
就這樣一直忍到中場休息。
李歲心裏始終沒忘記此行目的,中場休息時間一到,她就拉許若陪她去陸?那邊。
其實也沒說什麼話。
陸?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李歲也就只好硬着頭皮和趙杭聊天。
許若自然是一直沉默着,巴不得大家都不注意她。
正低頭看手機呢,陳星徹和隊員們打完招呼,走了過來。
宋敘西起身把手裏沒開封的水遞給他。
陳星徹沒接。
瞥了許若一眼,說:“我喝她給的。”
許若當時一直在和關以寧發消息,壓根沒注意到陳星徹已經走了過來,冷不丁被他點了名字,她突然站直,就像偷玩手機被老師發現似的。
聽了陳星徹的話,大家都看向許若。
宋敘西眼睛微微眯起來,問:“哦?”
一個音節,同時包含着疑惑和調侃。
其他人也看熱鬧似的,紛紛附和,此起彼伏的:“哦?”
“哦?”
“哦?”
“哦?”
許若頓時臉頰滾燙。
她看向陳星徹。
陳星徹大剌剌回視過來,問:“給不給。”
陳星徹的額髮還在滴汗,汗珠隨着凌厲的下頜流下來,滴到下巴上再滑落,或許是因爲剛運動過,聲音比平時更有顆粒感,淡淡沙啞。
他看着許若的目光,是囂張的,促狹的,頑劣的。
在許若心裏,卻是充滿了撩撥的。
她的呼吸,全被他的眼神抓住了。
宋敘西把手伸出來。
許若接過水,雙手遞給陳星徹,也不是彆扭,就是有點害羞,於是眼睛向下撇不看他:“給。”
陳星徹眼皮薄薄下壓,瞥一眼,不接。
許若疑惑他怎麼那麼久沒動靜,遲疑地抬眸,驀然撞上他那優哉遊哉的眼神。
他分明就是刻意在這等着她呢。
她不肯看他。
他偏要她眼睜睜看着他把水接過來。
許若第一次發現,這個人好記仇,真的好記仇。
陳星徹盯着許若,接過水,仰頭喉結滾動,酣暢淋漓地灌了幾口,目光還刀鋒似的斜斜瞥她身上。
又壞又蘇,前者居多。
許若咬脣又把頭垂下去不看他了。
趙杭說:“人家上次不就沒給你遞水嗎,瞧你那小心眼的樣子。”
宋敘西瞥一眼趙杭,笑:“呦,你不是陳星徹主義者嗎,什麼時候懟上他了。
趙杭一噎,閉嘴了。
後來大家說了什麼,許若都沒有記住,她的心像一泓清泉,被陳星徹攪得狂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