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萊依在雲奈的帶領下,穿過負五層長長的走廊,幾乎快到盡頭才停了下來,打開了一扇房門。
比起這一整層華麗璀璨的裝飾風格,這間房可以算得上樸素。
不知道從什麼植物提取出來的白色染料刷在牆壁上,空氣中沒有刺激的油漆味,卻有一種植物隱隱的清苦味道,房間面積並不大,大約100平方左右。
一進門就是客廳,一張小茶幾,幾條軟凳。將客廳與臥室隔開的是一道簡易的屏風,兩米的大牀鋪着最簡單的白色牀褥,臥室內有兩個小套間,一個是衣帽間,一個是書房。
索萊依幾乎一眼就能看完這個房間的全貌,他脣角輕勾,睨了雲奈一眼:“這就是你給我安排的房間?”
雲奈面不改色:“是王給你安排的房間。”
“胡說。”索萊依綠眸中有些冷意,分明十分嫌棄這間房子,語氣十分篤定:“她怎麼可能給我這麼寒酸的地方,是你又背地裏搞了什麼鬼吧。"
“確實是我安排的。”姜扶傾的小腦袋從門外伸了進來,杏眸亮着盈盈笑意。
索萊依神色詫異,狹長的綠眸微微睜圓,少了些銳利的攻擊性,多了些少年氣,但很快他就冷下了神色,抿着脣背過身去一言不發,瘦長挺拔的背影透着淡薄的情緒。
雲奈神色略帶不悅,放眼整個蟲族,還沒有哪個人敢給王甩臉子,一個獸人憑什麼?!
姜扶傾杏眸中浸染的笑意並未消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流露一種興味。
她輕輕握住了雲奈的手,示意雲奈下去。
雲奈只得聽話地關上了門,但精神依然處於緊繃狀態,將五感放大到最敏銳的狀態,一旦屋裏有動靜,他就立刻衝進去殺死索萊依這頭不識好歹的獸人。
“生氣啦?”姜扶住索萊依的手臂,踮起腳尖,白皙的臉才堪堪到他的胸口,眨巴眨巴眼睛衝他笑,明亮得如同月光流淌,柔軟的黑髮垂拂着。
索萊依側眸瞥了她一眼,被她的笑容弄得眸光一晃,但很快就鎮定過來,轉過頭不去看他。
但他被姜扶傾摟着的手臂,緊緊繃着的肌肉還透露着他此刻的不悅。
姜扶傾也不惱,笑嘻嘻地張開手臂將他整個抱住,仰着雪白淨透的巴掌臉,問道:“你是因爲這個房子生氣嗎?”
“…………”索萊依依舊不說話,驕傲地揚起了下巴。
他本來就比姜扶傾高很多,一仰頭姜扶就徹底看不見他的表情了。
真是的,明明跟她同歲,個子卻蹭蹭蹭地往上竄,從前在內城的時候就不得不打抑制生長激素,才維持着現在將近一米九的身高。
富人家的兒子,營養就是好啊。姜扶內心有點小陰暗,羨慕極了。
“唉??”眼看着討好不行,姜扶傾乾脆鬆開手,坐在牀邊,雙手捧着臉,惆悵道:“這間房子是我特意選的,不像其他房間都填滿了東西,固定了風格。我特意讓蟲子們除了必要的傢俱之外,其他什麼都不要弄,想着等你以後住進來,按照自己
的喜好一一填滿,沒想到你不喜歡。”
索萊依冷得像被凍住了的綠眸有些觸動。
姜扶傾又指向了書房的方向,道:“那間房,原本脆脆是把它設計成辦公書房的,但是我想到你肯定不愛這些,特意讓它空出來,將窗戶擴大,做成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這樣你一推門,就可以透過落地窗看到巨大的珊瑚礁,上面長着各種各樣顏
色豔麗的海葵,還有好多漂亮的小魚小蝦,偶爾還有鯊魚過來捕食,
姜扶傾一邊說一邊低落的搖頭,無視了索萊依一臉驚訝又錯愕的小表情。
蟲族這座蟲巢建造得很匆忙,索萊依就算不瞭解建築學知識,也知道想在水下擁有一扇巨大的深海落地窗有多不容易。
他吹了吹眸子,神情有些懊悔。
姜扶傾還在繼續說,語氣弱弱的,十分愧疚:“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你出身訾家,那麼顯赫的大家族,要什麼有什麼,就像霸總小說裏寫的那樣,每天從800平的牀上醒來,幾百個人伺候你,這間房子對你的身份來說,是太寒酸了。”
“是我沒有用,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不該跟我離開冷川大陸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索萊依猛地回頭,薄脣緊抿,劍眉深蹙着。
姜扶傾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着他。
索萊依緊咬着脣,呼吸不自覺地加深:“那天,那天你??”
索萊依臉色突然一紅,金髮彷彿要燒了起來,在她面前急促地走來走去,一股腦地將憋悶在肚子裏好久的話噼裏啪啦說出來:“那天你把我趕走,說很快就會來找我,我開開心心地回去了,我以爲你很快就能來,我還切好了水果,我第一次給人
切水果,結果一整晚我沒等到你,我等了你一晚上!”
“……...等到的卻是雲奈跟你的事。”他突然腳步頓住,微狹的綠眸盯着她,委屈又怨恨………………扶傾,我不奢望你想我喜歡你一樣喜歡你,爲了我跟整個蟲族對抗,但是你......怎麼可以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
姜扶起身,無措地望着他。
索萊依顫抖地手指了指自己,眼眶泛着紅,彷彿在質問出軌的妻子:“把我當外族間諜一樣防備着還不夠,還要這樣羞辱我嗎?”
“不是的。”姜扶傾一把拉住他的手。
索萊依的手很涼,彷彿剛從冰河裏撈出來的冰凌,都說十指連心,索萊依此刻的心也跟手指一樣冷嗎?
“什麼不是。”索萊依憤怒地想要甩開她的手,但是不動。
姜扶傾握緊了他,彷彿無法轉移的磐石。
索萊依呼吸粗重,內心的委屈更加膨脹瘋長,直接撕開姜扶傾的僞裝:“你心裏明明就是這樣想的,你有上一代蟲王的記憶,對我血統的懷疑刻進了腦子裏,之所以不承認,是因爲你的理智告訴裏,你害怕錯怪了我,所以你一直騙我,自顧自地
以爲這樣我的心裏會好受一些,其實我什麼都感受得到!你,還有那些蟲子們,他們一直以來都用異樣的眼神看我。”
最後一句話,索萊依幾乎是吼出來的,宣泄着他這些日子壓抑的苦痛。好像剛剛嫁人的新媳婦,委屈地抱怨着自己無法融入婆家。
姜扶傾怔怔地望着他,杏眸漸漸溼潤,潮溼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對不起。”姜扶傾垂眸親吻着索萊依的手指,淚水將她的睫毛打溼,淚光下??的視線望着索萊依:“我不是故意要拒絕你的,我真的從來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如果真的疑心你,就不會讓你住在我的寢宮.......我真的很喜歡你....只是沒辦法,對
不起,對不起。"
姜扶傾深深地閉上眼,一臉痛苦,不斷地親吻着他的指尖。
“你是什麼意思?”索萊依愣了一下,問。
“別問了。”姜扶淚水不斷溢出,眸光卻不斷躲閃。
索萊依握住她的肩膀,濃綠極端的眸光直直地逼追着她:“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扶?櫻脣翕動,低下頭艱難道:“那晚我不是故意拒絕的你,我是蟲族,你是獸人,我們不可能。”
索萊依滿眼的不解,繼續追問:“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啊。”
“你知道我在蟲族的重要性,但我沒辦法像其他雌蟲一樣繁衍後代,每一次生產不但對我而言是風險,更是會將整個蟲族推向滅絕的深淵,所以.....我們交尾時,並非獸人那樣,我的身體中的工會插入雄蟲的交尾工中,汲取他們身體中的精包
1. "
“所以哪怕我再喜歡你....我們也不可能,對不起。”姜扶傾滿臉悲痛,淚水如決堤一般瘋狂湧出,一把推開了索萊依跑了出去。
留下索萊依一個人傻傻地怔愣在原地,緩慢接受着巨大沖擊。
衝出房間後,姜扶傾一口氣跑到了自己房中。
“王,別哭了,您不應該爲一個雄性掉眼淚。”雲奈拿着柔軟乾淨的帕子輕輕爲她擦拭眼下的淚水,輕聲勸道。
姜扶傾淚水漫溢的杏眸忽然彎起,淚花與笑意一起濺了出來:“沒事兒,我好着呢。”
雲奈這才意識到自己和索萊依都被她給騙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完過後,雲奈搖搖頭,溫聲道:“您對索萊依還真是溫柔,怕他難過,還找了這樣的藉口。”
姜扶?笑意略淡了些,索萊依說得沒錯,上一代王的遭遇就像一本錯題集,讓她不得不防。
她當然相信索萊依,如果她還是當初那個外城貧民窟的小女孩,她或許真的願意放下一切,和索萊依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但現在的她絕不敢冒着可能傾覆兩個蟲族的風險,和索萊依彼此託付,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溫和的方式了。
反正索萊依不是蟲族,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這是假的。
“不過,我很好奇,您是怎麼知道您可以通過交尾獲取雄蟲的精包的?”雲奈笑意柔軟,擦拭她淚痕的舉止溫柔似水。
姜扶?表情微:“啊?”
這回輪到姜扶傾的世界觀受到衝擊了:“真的有這種東西?”
她只是隨口編的啊!
雲奈眼尾微垂,笑意愈發濃重:“當然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