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把大聲叫好嚥下了肚子,從牆上跳下來,沉默的走到楊崢身邊。
楊崢朝蘇陽點點頭,然後一手一個,拎着這兩個人的後脖領子就朝衙門的方向拖:“等我把這兩個人送回衙門,我們再去抓倪八太爺。”
蘇陽點點頭,卻忽然拔出青鋼劍,手腕微抖,劍光一閃劃過這兩人的咽喉。
這一劍真重,幾乎要把他們兩的頭給割下來。
楊崢正拖着這兩人,忽然手裏一沉,再回頭看時,孫如海和野牛的脖子上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血正汩汩的從劍痕中朝外湧出,人卻已然氣絕身亡。
“他們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楊崢說。
蘇陽收劍入鞘,反問道:“這兩個人該不該死?”
楊崢點頭。
蘇陽又問:“那你把他們送回衙門之後,他們是不是一定會死?”
楊崢沉默了片刻,無奈的搖了搖頭。
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來,廢了很大的力氣將該死的人繩之於法,但對方最後卻沒有死,反而活得更好,這種事恐怕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你是捕頭,捕頭只有抓人的權力,如果在抓捕中他們抵抗被你殺了自然是倒黴,但是他抓住之後再殺,那就是犯法了。”
蘇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和你不同,我只是個閒散的江湖人,覺得他該死我就殺,原本就沒什麼道理好講,所以我來動手最合適。”
楊崢低着頭想了一會,忽然笑了:“看來帶着你在身邊還是有好處的。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去找倪八太爺了?還是我動手,你殺人?”
蘇陽這次卻搖了搖頭:“絕對不該!大大的不該!”
“爲什麼?”
楊崢覺得自己認識蘇陽以後,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就是‘爲什麼’,蘇陽好像什麼都懂,楊崢甚至已經習慣去問他了。
蘇陽問:“你不覺得這件事太巧了嘛?”
“哪裏巧?”
“巧的點太多了。我們才從狄青麟手裏救了思思,思思纔開始造謠,倪八太爺就劫了一批數額這麼大的鏢銀,這批鏢銀居然還是中原鏢局負責押送的,這麼大一批鏢,中原鏢局總鏢頭王振飛卻不親自押送,反而有閒心去牡丹山莊買馬。而這件事恰好又被你知道了,倪八太爺還偏偏又從你的地頭過,過之前居然還生怕你不知道一樣,專門派人來行賄你。”
楊崢是個很聰明的人,立刻反應過來:“這麼多的巧合,當然就不是巧合了,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陽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王振飛是青龍會的人,鏢銀是青龍會吞的,他利用總鏢頭的職務便利,早就把這批銀子早就被掉了包,去牡丹山莊買馬,就是爲了造成一個不在場證據,讓別人懷疑不到他頭上來。
所以倪八太爺搶劫到的只是一批“假”銀子,楊崢一旦抓住倪八太爺,繳回這批假銀子,立刻就會有一些“聰明”人發現其中有假。
於是自然就可以誣陷楊崢把銀子掉了包,到時候再殺人滅口,這件事就算徹底平了,到時候王振飛無論是私吞銀子,還是把銀子重新交出來,拿那三成的懸賞花紅都可以。
在這條線裏,楊崢只不過是撞在槍口上的一個替罪羊而已。
但還有另外一條線,的確是個巧合。正巧那天狄青麟在牡丹山莊殺人,而請狄青麟殺人的,也正是青龍會,於是殺楊崢和蘇陽,就變成了雙方當前共同的目標。
但只要楊崢不去抓倪八太爺,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只需要對付狄青麟。
這批鏢銀是朝廷某個大官的私產。再大的官靠着自己的俸祿也攢不了一百八十萬,劫鏢的保鏢的和苦主,沒一個好人,狗咬狗一嘴毛,這種閒事蘇陽是不想管的。
“事情應該很複雜,但是與我們無關。”
蘇陽很輕鬆的說:“當我遇到一些很複雜,想破了腦子也想不通的問題,我一般就不去想了,按照我自己的風格去做,就當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這也是一個辦法。”
“快刀斬亂麻?”楊崢問。
蘇陽點頭:“我們只需要明白兩點就行:第一,如果我們去找倪八太爺一定會中了某些人的下懷,所以我們乾脆不去。這批鏢銀誰愛拿誰拿。第二,狄青麟纔是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我們現在沒有精力再去分心。”
..
接下來的十幾天裏,蘇陽果然就像楊崢的影子一樣,隨時隨地的跟在楊崢身邊,就連上廁所、睡覺的時候也寸步不離。
狄青麟雖然要保住思思的命,但並不代表他不會派人來對付快劍小蘇以及和思思很熟悉楊崢。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能應付無休止的暗殺,但也必然會筋疲力盡,但是兩個人在一起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兩個人綁在一起,雖然打不過狄青麟,但是對付他派來的普通殺手卻綽綽有餘,甚至一個人還能休息睡覺。
當然,大部分情況下,蘇陽抱着膀子站在一邊,笑嘻嘻的學習楊崢怎麼使用那些毫無章法的招式打到敵人。
除此以外,蘇陽幾乎每天都要去麪館坐上一會,神神祕祕的等待‘第二步’。
從某一天開始,殺手們忽然消失了,之後連續三天,都不再有任何暗殺行動。
蘇陽在麪館裏連續喝了幾大碗酒,忽然問楊崢:“第一步是我們提升實力,我已經和你學習了十幾天拼命的技巧,你想過沒有,你自己怎樣才能到達你的巔峯狀態?”
他頓了頓,接着說:“我看得出來,出手的招式雖不成章法,卻有一身很好的內功底子。可是你似乎故意不用武功。”
楊崢嘆了口氣,開始說一件好像和現在的話題完全不搭邊的事:“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父親還活着。”
“他年輕的時候脾氣偏激狠辣,專走極端,行事只憑一己好惡,甚至做了很多罪大惡極的案子,他的仇家幾乎遍佈天下,卻連一個像樣的朋友也沒有過。終於有一次,他受了很重的傷,幾乎無法治癒,才帶着我和我母親來到家鄉隱居。”
楊崢眯着眼,似乎想到了當年的往事,說道:“在我父親生命最後的那幾年,我最常看到的一個畫面,就是他站在木屋的窗前,朝遠方眺望,似乎在回憶反思他的一生。而這幾年之中,他卻一眼也沒有看過他賴以成名的兵器。這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回憶每次回憶起童年,我的腦子裏只有這一副畫面。”
蘇陽問:“所以你覺得那件兵器和你父親的武功雖然很厲害,但帶着某種邪氣,不願輕易的去使用?”
楊崢點頭:“不是我覺得,是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的。那件兵器邪氣太重,使用它的人,很容易會變得性格偏激。”
蘇陽笑着給他倒了杯酒:“於是你不斷的要求自己沉穩謹慎,磨練自己的性子,即便在抓人的時候,也不輕易的下殺手,就是避免走上你父親的老路?”
楊崢點點頭:“我從十二歲開始就這樣要求自己,也是這麼做的,已經十八年了。”
蘇陽想了想,忽然指着麪館裏的一口鍋,問楊崢:“你來喫麪,會不會有時候覺得湯鹹了?或者淡了?”
話題忽然從武功扯到麪條,楊崢一愣,不明白蘇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點點頭:“店老闆畢竟年紀大了,有時候精神不濟,難免會多鹽少醋的。”
“那你怎麼辦?”蘇陽問。
“鹹了加水,淡了放鹽唄。”楊崢脫口而出。
蘇陽這才笑了:“正是。做人有時候和做湯差不多,你覺得鹹了,就添點水,淡了再加點鹽,但味道調的適中就好。但若是因爲一口喫鹹了就拼命的加水,或者一口覺得淡了又玩命的撒鹽,這湯最後還能喝嗎?”
“你是說我應該使用那柄兵器了?”楊崢抬起頭問。
蘇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你十八年來不斷的在加水,現在已經可以放點鹽了。這樣我們第一步纔算圓滿。”
楊崢說:“那我們現在就去取出我的兵器。”
蘇陽搖搖頭:“不急。我們可以先把第二步走完。”
楊崢很好奇的問:“先走第二步?第二步到底是什麼?”
蘇陽很認真的說:“殺一個人!”
話音剛落,麪館外真的走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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