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離天蓮學院半小時車程的山林空地中。

　　“新演員來啦！”

　　趙火一下車就大聲嚷嚷，頓時吸引住密林衆人的視線。

　　“你來啦。”

　　東承靈大步走過來，爲了行動方便她將自己的長髮炸成單馬尾，走的時候馬尾像鞦韆一蕩一蕩的。她走到任索麪前，也沒其他動作，而是掃視了任索一遍問道：“境界穩定了嗎？掌握新法術了嗎？”

　　“算是掌握了吧。”任索微微一笑，除了「紗衣」他試圖自己掌握，仍處於入門境界，但最重要的「手術線」和「止痛療」他都是直接用小世界遊戲機來裝備，熟練度馬上就100%了。

　　“你很喜歡聽音樂嗎？”東承靈看着他掛在脖子的耳機，現在任索戴着帽子掛着耳機，看起來像是去旅遊一樣。

　　“……最近喜歡一邊聽音樂一邊修煉。”任索撓了撓臉，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這就是所謂的‘在我的BGM裏，做什麼都能事半功倍’吧。”

　　「聆聽耳機」的功效任索還沒徹底瞭解，因此他決定這陣子都帶着，揣摩一下效果。

　　“你就是學院的治療修士，任索先生吧？我經常聽趙火和承靈提起你。”

　　趙火戳了戳任索的腰窩，任索瞪了他一眼，看向來者。

　　來者是一眼驚豔的美男子，身高和任索差不多，但臉部皮膚似乎吹彈可破，白皙如雪，五官柔和。現在還是8月份，正是蓮江最熱的時候，他居然還穿着長褲外套加圍巾，臉上雖然帶着微笑，但總讓人感覺裏面隱藏着極大的悲傷。

　　綜合評價：恍如從偶像劇裏走出來的男主。

　　趙火介紹道：“這是大學部修煉組組長，三轉修士，白忌，也是本次盜天機企劃的主要負責人。”

　　這時候，任索聽見一個清澈的聲音——

　　是趙火的聲音！

　　趙火的激動迴響：「注意，小心他啊！！」

　　似乎是經過「聆聽耳機」的強化，現在迴響帶有強烈的個人情緒。

　　但不用趙火提，任索早就注意到這個強大修士了。

　　白忌饒有興致地看着任索，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你是承靈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以後肯定有很多交流的機會。”

　　“當然。”任索伸出手跟他友好握手。

　　與此同時，任索腦海響起一個清晰，但與外界聲音非常分明的聲音：

　　「搜索到三星鑰匙。」

　　「鑰匙已經成型，鑰匙與玩家關係友善，鑰匙狀態爲清醒。」

　　「鑰匙獲取時間爲……」

　　聲音變得更加清晰，而且會提示是幾星鑰匙，還多了一個‘與玩家關係’的解析……

　　因爲「聆聽耳機」的原因而突然思考起來的任索沒有鬆開手，白忌有些訝然，笑道：“下次我們再詳聊吧，你時間很緊，希望你能迅速進入角色。承靈，我們該過去化妝了。”

　　“好。”

　　看着東承靈和白忌離去，趙火一把搭住任索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說道：“兄弟我就只能幫到這裏，你可得看緊點！”

　　“什麼？”任索一臉茫然：“明明是我幫你們演戲，怎麼還你幫我了，想賴賬啊？說好的靈石和補貼可不能少啊。”

　　“你到現在還想着靈石和補貼！”趙火真是恨鐵不成鋼恨屎不成飯，指着白忌那邊說道：“你看看白忌是不是很受女性歡迎？”

　　任索看過去，發現白忌回去後便被一羣女性團團圍住，似乎在被詢問問題，而白忌依然是一副‘寵辱不驚’的微笑，親切地跟她們討論問題。

　　“簡直跟女兒國的唐僧差不多。”

　　“對啊，那你不擔心嗎？”趙火問道。

　　“我擔心什麼？”任索攤攤手：“他再帥也不關我事啊，顏值高了不起啊？”

　　趙火張了張嘴巴沒說話，這次他之所以推薦任索來擔任臨時演員，除了因爲真的缺人，還是他在關心任索，希望任索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起來。

　　前幾天小孟來探望他的時候，他和小孟在半路遇見任索，回家後趙火和小孟談起任索的事。

　　“那個叫東承靈的女孩喜歡他吧。”小孟說道：“雖然我沒見過她，但她這幾個月應該變化很大，越來越漂亮吧？“

　　趙火想了想，“還真是，我記得以前東承靈是短髮的，現在已經是長髮了，而且也越來越漂亮。”

　　“對吧？女爲悅己者容。想天天見面，想天天讓喜歡的人喫自己做的食物……這些都是很明顯的提示了。”小孟說道：“任索雖然幫助過她，但報答的方法有很多，選擇這一種，已經表明瞭她的態度。”

　　“對了，我想再多待幾天。”

　　趙火一驚：“爲什麼？你都來了好幾天，那邊工作應該很需要你啊。”

　　“怎麼，我做飯不好喫嗎？想趕我走？”小孟看了他一眼，“蓮江挺好，我想多玩一會。”

　　“那我幫你訂個酒店吧。”趙火馬上拿出手機：“這裏離市區太遠，你出行太不方便了……”

　　雖然他最後被小孟打得差點失憶，但趙火還是記住了一點：東承靈和任索兩人關係超越友誼範疇！

　　因此在企劃一開始，趙火看見白忌這個對女寶具就暗感不妙，而且白忌因爲工作原因經常要和東承靈交流，甚至特別欣賞東承靈，因此趙火就爲任索着急起來，但又不好明說——他們兩人的交流都處於禮貌範圍內，萬一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趙火豈不是挑撥離間了？

　　所以當企劃出了紕漏，趙火馬上拉任索過來補救，順便讓他看看他的潛在敵人是何等強大！

　　然而，任索似乎並沒有在意白忌，也不知道他是對東承靈信心十足，還是真的弱智，但既然任索都這樣了，趙火自然不能枉作小人挑撥離間。

　　他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暗暗爲任索留意白忌東承靈那邊的動靜。

　　趙火帶着任索到另一邊，帶他認識一下反派角色們。

　　“任索，這裏都是要跟我們一起扮演桃源的人，喏，這是初中部的一轉修士奚天逸，高中部的二轉修士衛長風……大學部的二轉修士廖永海，二轉修士傅盛……”

　　這些桃源反派，一個個都穿着帶兜帽的黑鬥篷，無一不是相貌猙獰之輩。他們似乎都化了妝，眼窩深陷，嘴脣乾枯，眼角細長，滿臉皺紋，看起來就像是會躲在小孩子牀下底的妖魔鬼怪。

　　他們看着趙火和任索過來紛紛打招呼，但就連聲音也經過變化，像是用圓珠筆劃黑板的刺耳嗓音。

　　任索根本不是教學部門的人，看見這些教學組修士都非常陌生。而負責扮演桃源修士的人一共有十七個，六個二轉，十一個一轉，任索觀察他們的坐姿和談吐，就知道裏面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前軍人。

　　玄國本就是軍人先接觸修煉，然後是公務員步入修行之途，最後向社會公開修煉信息，開辦十間修行者學院收納玄國所有天資卓越者。

　　公務員修煉者是直接分配到各部門單位維持社會秩序，各地都很缺公務員修行者，因此修行者學院的教師一職，就只能繼續調動軍中修士佼佼者來擔任。

　　要是第二代修士，第三代修士成長起來，纔有可能改變這個尷尬的現狀。

　　一番交流和互相吹捧過後，任索發現了一個問題：“爲什麼我們這邊都是男的？白忌那邊卻有那麼多女教師？”

　　本來天蓮學院的女教師就不多，但負責扮演桃源修士的人裏，居然一個女教師都沒有，全部都在白忌那邊！

　　長相兇狠，臉上有刀疤的廖永海笑道：“你看劇本了吧？那你也知道，我們是反派角色，等下要通過戰力威懾，迫使學生四處逃離，讓他們在逃跑的時候試圖盜天機。”

　　“但迫使他們有‘危機感’，和讓他們‘絕望’是不一樣的。到時候我們追殺學生的時候，會有正派角色出現阻擋我們——那自然就是天蓮學院的教師了，這也是屬於演戲部分，我們已經排練了好幾天，保證精彩激烈。”

　　“這樣能讓學生產生‘我們能獲救’的希望，不至於令他們被逼急了，但同時你們要不停追殺他們，每次都要差一點就打中他們，讓他們有種‘只要熬過去就能獲救’的期待，這樣才能逼出他們的潛能。”

　　“那麼，怎麼才能讓學生有強烈的‘危機感’，同時又讓他們有強烈的‘期待’呢？”廖永海指了指自己的臉。

　　任索張了張嘴巴：“好看的當正派，長得不好看的當反派？”

　　“差不多。”趙火點點頭：“最直觀的視覺刺激，能夠瞬間讓他們判斷誰是敵人誰是盟友。而且，一羣英姿颯爽的小姐姐，爲了保護學生，與像是剛剛掀開棺材蓋的反派戰鬥，是不是更能激起學生的反抗渴望？”

　　“原來如此……”任索點點頭：“但爲什麼連醫生都湊過去那邊了？”

　　白忌那邊除了女修士，還有好幾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應該就是來幫忙的治療修士和醫護人員了。

　　“找好看的聊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趙火說道：“剛纔我沒回答，但你那句話是對的——”

　　“顏值高就是了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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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緊迫，任索在工作人員的幫忙下趕緊換衣服化妝，趙火順帶幫他解釋劇本：

　　“這裏是離天蓮學院最近的山林，也是我們的舞臺。

　　這次被學院選入盜天機儀式裏的學生一共二十名，全部都是資質最高的大一新生。再等一個多小時，他們乘坐的大巴會經過這裏，然後突然拋錨，到時候廖哥就會出場掀飛大巴的車蓋，迫使學生跳車離開……”

　　“我們二轉修士身體素質已經比普通人強出一截，近乎非人，等下追殺任務主要靠我們二轉修士完成。”趙火拿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顯示屏儀器給任索：

　　“這是地圖，可以讓你準確知道所有學生的方位。地圖上的紅色圓環代表邊界，我們的任務就是不能讓學生離開邊界，迫使他們在圓環內逃跑或者反抗。”

　　“居然還開掛，這也太無恥了！”任索收起地圖：“不過我喜歡。”

　　“這是學生名單和大致信息，有幾個是已經覺醒了，你遇上也要小心點。”

　　任索接過名單，稍微一看，眼睛頓時眯起來。

　　“東承靈看過名單了吧？”任索突然問道。

　　趙火微微一怔：“她當然看過。”

　　“你們對學生還有什麼保護措施？”任索問道：“萬一出現什麼嚴重意外，例如學生遭遇斷肢之類的傷害，又或者我們下手太重，光靠場外的治療修士可沒用。”

　　“你怎麼知道的？”趙火驚訝道：“沒錯，每位學生身上都有一個守護法術，當累積傷害達到臨界點、或者突然遭遇重傷，守護法術都會自動激活形成保護罩，護住學生，同時學生在地圖上也會變成黃點，會有治療修士過去帶學生脫離戰場。”

　　“這個守護法術試驗過很多次，能被治療法術瞬間治癒的普通皮肉之傷沒所謂，但所有能導致殘疾，或者傷筋動骨的傷勢都會自動激發，要不然學院也不敢實施這個企劃。”

　　任索提起來的心也放下來，既然學院已經準備好一切，而且東承靈也認可了這份企劃，那任索沒必要再過多擔心。

　　試驗學生裏有他和東承靈的熟人，如果這個企劃存在危險，那東承靈不僅不會參加這個企劃，甚至還會用盡全力來阻止這個企劃——她就是這樣的人。

　　既然東承靈也認可了，那任索願意相信她的判斷。畢竟在修煉和教書育人方面，東承靈纔是專業的。

　　而且任索也加入到這場企劃裏，要是真出現什麼意外，任索也可以馬上進行補救。

　　就算來不及，任索也可以用「清泉流響」召喚趙子鯉出來救世——趙子鯉本來就是會時不時冒泡的牧師，他突然出現救人也理所當然，大不了耗光「清泉流響」的時間，讓趙子鯉做戲做全套，坐地鐵去市中心義診。

　　心思已定，任索換好衣服化好妝，對着鏡子一照，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尤其是臉部，簡直像是發現棺材蓋被釘上，不得不用臉撞爛棺材蓋的殭屍一樣，又醜又兇又糊。

　　雖然任索堅持戴耳機，但其他人也沒所謂——正如玩家不會因爲遊戲裏的殭屍穿着護士服而不害怕，學生也不可能因爲殭屍任索戴着耳機就能提起勇氣，除非殭屍任索現場來一遍白金迪斯科的蹦迪。

　　離開始還有半個小時，任索總算化好妝穿好衣服，也清楚自己的任務，便躲在一邊刷手機，看看任奈瑟發視頻沒。

　　“有時間嗎？”

　　任索轉過頭，看見是白忌，聳聳肩：“有什麼事？”

　　白忌笑了笑，說道：“我從承靈裏聽過很多關於你的事。關於你不惜生命幫她覺醒，關於你跟她一起打開時空門，關於你冒險救了她的學生，關於你願意闖入祕境爲長江修士治療……”

　　“那些都只是我微不足道的豐功偉績之一。”任索擺擺手。

　　要知道，他可是曾經殺穿酒宴拯救少女，曾經斬妖除魔延續家族，曾經毀滅怪物淨化祕境，曾經開啓靈藏升級世界的無上存在……雖然是在遊戲裏。

　　但他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呢，怎麼會因爲別人的稱讚而高興呢？

　　看着任索藏不住的喜意，白忌微微一笑，如同春雪初融：“所以，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

　　“……想早日自盡，脫離這個痛苦的世界？”

　　任索被白忌這個神轉折嚇得懵逼了，好一會才問道：“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爲你一直都在找死啊。”白忌搭住他的肩膀，說道：“如果你不是找死，爲什麼要自己闖入這麼多危險裏？”

　　“我其實跟你一樣，我也試過故意作死，但我每次都被求生慾望激發了潛力，導致我現在越來越強，越來越強，現在被調來做老師，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作死的機會……”

　　“你跟我一樣，”白忌用真誠的眼睛看着任索：“你也在用生命在作死，對吧？只是你智商和資質都沒我好而已，但我們是一樣的。”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

　　“我們不一樣。”任索甩開他的手，說道：“好端端的，我爲什麼要找死？我還要活得更久，見證修煉盛世的到來。”

　　“未來只有末日，你難道不明白嗎？”白忌一臉悲哀：

　　“現在超凡勢力出現了，外域神靈也出現了，而我們人類也出現了許多像你我一樣的超能者。雖然現在社會還穩定，但再過幾年，十年，二十年，到時候超能者越來越多，個人主義超越集體主義，凌駕於人間之上的恐怖存在也會插手地球，遲早會發生無法阻止的災變和涉及所有國家的戰爭，最後必然導致地球毀滅。”

　　“現在是人類最後的餘暉，如果我們能在這個時候以英雄的身份戰死，抱着對人類的美好期待離開這個痛苦的世間，不是更好嗎？如果將人類比作一天，我們現在便是處於下午時分，難道要看着黃昏到來，甚至黑夜降臨，死得絕望而痛苦嗎？”

　　白忌的低鳴迴響：「這個世界將要滅亡，對吧？」

　　任索被白忌這個充滿負能量的猜想震得一時間想不到說什麼，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地球存在了46億年，動物進化了10億年纔出現人類，人類又進化了1400萬年，到最近幾年纔有iPhone，然後世界就要滅亡了，那罪魁禍首不是三星，就是華爲咯？”

　　任索拍了拍白忌的肩膀：“你說現在是下午，但我覺得現在是黎明。我相信，我的一生，都是在看人類這片天空，一點點地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