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柯撥了撥後頸發茬,單手抄進睡??兜,慶幸沒有抱着枕頭和被子出來。
“抄近路。”謊言說了兩遍,幾乎成了真話。
戴四海像聽不懂,“抄什麼近路?"
戴柯:“走她房間過來比較近。”
戴四海:“妹妹醒了?”
戴柯:“她生物鐘哪天比我遲?”
話畢,戴柯心裏咯噔一下,好像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無論上學還是放假,梁曼秋總是起得比他早,沒有一天例外。
戴四海?頭看向戴柯房間洞開的房門,將信將疑:“我好像一早上起來就沒看到你?”
果然忘了關門。
戴柯的心臟抖了抖, “你看?了吧。
戴四海:“你早上一直在陽臺?”
戴柯若無其事走進房間,“空調壞了,今天叫人來修,熱死了。”
戴四海進房撿起遙控器試了試,舉手摸風,“什麼時候壞的?”
戴柯定了定神,越發清醒,“早上。”
戴四海似乎打消疑慮,“?怪起那麼早。
往牀邊桌放下遙控器,戴四海看見牀上光禿禿的,“枕頭和被子呢?”
“熱出汗,一會要洗了,”戴柯?移話題,“你剛剛出去又回來?”
戴四海:“忘記拿東西。”
戴四海可能趕着出門,沒在深究,瞥一眼梁曼秋緊閉的房門,便出去了。
戴柯鬆一口氣,罵了一句。
折回梁曼秋房門口,剛要推門,眼前浮現昨天香豔的一幕。
只好先敲門。
梁曼秋?門速度奇快。
戴柯:“你沒睡着?”
梁曼秋抿了下脣,“餓醒了,我想喫了早餐再睡。”
戴柯抱了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塞廁所門口的洗衣機。
“喫了就睡,豬一樣。”
上午空調修好,戴柯和梁曼秋各自補了一個冗長的午覺,正好趕上去派出所打球。
戴柯?了?中高中部的球服,攬着一隻籃球,在客廳喝水等了梁曼秋一會,等來了一朵陌生的百合花。
梁曼秋穿了一條吊帶及膝白裙,半腰長髮披散着,後腦勺別了一個一字髮夾,蝴蝶骨隱隱??。
戴柯神色微妙,“跟哪個男的約會?”
“什麼呀,”梁曼秋皺了下鼻子,“跟你去派出所看球啊。”
戴柯:“怎麼穿這麼………………”
漂亮,差點蹦出口,戴柯拽着她的胳膊轉了半圈。
長髮飛旋,裙襬飄逸,一副清透的蝴蝶骨躍躍欲飛。
“暴露。”
梁曼秋掙開戴柯的手,噘嘴:“哪裏露。”
比起戴柯在桌球室見過的太妹,梁曼秋實?保守。
“等下,”戴柯忽地抽掉梁曼秋的全框眼?,“別戴眼?。”
三四百度近視,視野驀然模糊,梁秋失去安全感,舉手要奪回眼?,“還我啊,看不清了。”
戴柯摺好眼?,隨手擱茶幾,“都掉了,該換一副了。”
梁曼秋瞪了眼不算太模糊的戴柯,“說換就換,你給我換呀?”
這副眼鏡初三才換,還可以湊合一段時間。
戴柯:“問老戴要?,我帶你去換。”
梁曼秋:“你問啊。”
“問就問。”戴柯拉開門,攬着球先出去,梁曼秋跟以往一樣,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
戴柯帶梁曼秋去的翠田派出所的宿舍?,就在辦公大院後面。平時民警從連通兩個院?的小門走,他們從宿舍大院的院門進。戴柯跟章樹奇來了好幾回,混了個臉熟,免檢直入。
球場的不止翠田所的民警或家?,還有附近事業單位的員工,甚至翠田初中的老師。
戴柯是唯一的高中生,其他最年輕的民警家屬也上了大學。
章樹奇一直盯着他們走來的方向,“我還以爲大D這次帶了哪個漂亮妹妹過來?”
梁曼秋笑容恬淡,“小奇哥。”
戴柯扯扯嘴角,一臉不滿,聽起來他每次帶不同的妹妹一樣。
章樹奇跟梁曼秋聊了幾句,問了她是否適?海城中學學習生活之類,遇到一個相熟的同事,便跟人介紹:這是四海燒鵝戴老闆家的妹妹,今年?海區中考狀元,在海城中學上學。
戴柯在梁曼秋的社會履歷裏消失。
同事看向戴柯,章樹奇介紹:“這是戴老闆兒子,大D。”
同事業務熟練,對戴家情況稍有瞭解,反應過來:“這是哥哥,這是妹妹。”
章樹奇:“對。”
旁邊一個家屬阿?一直在默默觀察,終於有機會插話:“哥哥和妹妹長得挺像啊。”
兩個知情的大人乾笑幾聲,掩飾過去。
阿嬤跟兩個成年男人沒有共鳴,找同胞支援,問一個帶小孩的阿嬸,得到相同反饋,又重複一句“就是像”。
兩個小孩互相打量對方,一個黑皮,一個白膚,一個粗獷,一個柔和,乍一看像不搭邊的陌生人。
戴柯:“哪裏像?”
阿嬤:“感覺像,我也說不清楚。”
次日,戴柯向戴四海要了?,騎上他藏在老寧家小區的鈴木小bk,載梁曼秋去配眼鏡。
店裏鏡子光?充足,梁曼秋和戴柯擠在鏡子前,一看新鏡框,二看彼此。
梁曼秋還在琢磨昨天的問題:“哥,我跟你長得像嗎?”
戴柯:“別傻了。”
聽過夫妻相,還沒聽說有朋友相。
梁曼秋和戴柯最多隻算同一屋檐下的朋友,朋友也可以有年齡差距。
他們髮型最接近的夏天,一個尼姑一個和尚,並沒有性別錯亂,大概還是不像的。
戴柯說:“你想叫戴曼秋?”
“纔不要。”梁曼秋的父?形同虛設,她沒多珍視梁姓,但莫名拒斥跟戴柯同姓。
聽起來會更像?兄妹。
梁曼秋挑了一副方中帶圓的無邊眼鏡,立體圓潤的五官更顯精緻,透着一股清冷感。
“像個變態老師。”戴柯說,腦子冒出更變態的畫面。
梁曼秋一拳頭輕輕砸他胳膊,“你才變態。”
選了鏡框,準備驗光,戴柯又跟店員說:“隱形眼鏡一起配。”
梁曼秋聽迷糊了,稍稍歪頭盯着他,“我已經選了框架。”
戴柯:“隱形眼鏡戴着好看。”
梁曼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說我好看?”
戴柯抱起胳膊,低頭研究玻璃櫃臺的框架樣品,挺專注的樣子。
狗嘴也有吐出象牙的一天。
梁曼秋輕輕嗤了聲,笑容轉瞬即逝,擔心費用,“阿伯給的錢夠麼?”
戴柯坐在吧檯凳上,長腿支地,“多了我出。”
店員不住誇道:“你這哥哥真好。”
“是很好。”梁曼秋淡笑。
直白的肯定直觸心底,戴柯好似被擊中一般,晃了晃神。
眼鏡加工週期一週,梁曼秋下一週才能拿到新眼鏡,依舊收拾了舊的準備帶去學校。
海城中學在隔壁鹽山區,比濱中高中部遠,每次收假,如果行李多,戴四海會開車送他們,先放下戴柯,再放梁曼秋。燒鵝檔口有了學徒,偶爾可以短暫放手。
戴四海在濱中高中部路邊停車,梁曼秋執意幫戴柯提一袋水果,要送到校門口。
沒走幾步就被戴柯要走,梁曼秋兩手空空跟着他。
“又想混進去?”戴柯說。
海城全市校服統一,只是熨燙上去的校徽不同,之前梁曼秋趁戴柯周天中午放學,混進去過一次。
梁曼秋搭着戴柯行李箱拉桿,防他走了似的,“哥,你沒有女朋友對吧?”
問題突兀又莫名。
戴柯蹙眉,“問這幹什麼?”
梁曼秋表情肅重,像解一道富有挑戰性的?題。
“你要正面回答我。”
關你屁事。
“就關我事。”
梁曼秋堵住戴柯的潛臺詞,生硬又倔強的語氣,跟那年不要回福利院一樣堅決。
“如果你有女朋友,以後我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癡?。”戴柯罵道,往校服褲兜掏了下,拉過她的手塞了一個東西。
梁曼秋攤開手心,是一枚一字髮夾,上面鑲滿閃亮的水鑽,質感不錯,真是又土又炫。
她微仰頭,疑惑看着他,“誰的?"
戴柯:“你說呢?”
“這髮夾,不是我的,”梁曼秋以爲他不小心從家裏帶出來,“阿姨好像沒用過髮夾。你是要我幫你給誰麼?”
後半句問得尤爲艱難。
“愛給誰給誰。”
戴柯咬了咬下脣,拉過自己的行李頭進了校園。
髮夾靜靜躺在手心,微涼的觸感,好像落在她額頭的那一枚吻。
戴柯做錯事絕不會親口道歉,只會默默受罰。髮夾不止是髮夾,也是他越界的自我懲罰。
“戴柯。”
梁曼秋隔着校門伸縮門,叫了一聲。
待戴柯回頭,不用細看,一定是一副“梁曼秋你找死”的表情。
梁曼秋同時轉身,打開發夾,舉手別在頭頂髮髻的根部。
然後,頭也不回走向戴柯的反方向,水鑽在暮色裏閃光,像情人眨眼,風情又靚麗。
“找死。”戴柯咬了下脣,低聲罵了一句,暮色藏不住的笑意爬上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