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一番,戴柯的手機像素勝出,挑起了取證重擔。
“這麼遠拍不清楚,”戴柯說,“得走近一點。”
老寧說:“走近不行,那變態很狡猾,一看男的走近他就縮進去了。”
金明:“人縮進去,還是什麼縮進去?”
老寧:“當然是吊縮進去。”
金玲噗嗤一笑,“縮進去,你要笑死我。
老寧也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全場只有兩個女生,金玲在他們眼裏不算女生,梁曼秋也只是戴柯的妹妹,妹妹也沒有性別,小屁孩而已。
梁曼秋聽得一知半解。
戴柯看了一圈,“誰跟過去拍?”
金玲自告奮勇,“我咯, 我可以。
老寧:“不行吧,你跟男的有什麼區別?”
金玲佯怒,“老孃揍死你,你就知道區別了。”
老寧:“靠,豬肉玲,你上了高中比以前囂張多了。”
金玲轉移焦點,“比起大D還好啦。”
戴柯身邊弱弱浮起一道聲音,“哥,我可以走近拍。"
“你?”戴柯的視線自然落到梁曼秋的腿上,“你走都走不穩。”
梁曼秋:“可以的。”
金玲攔她一下,“小秋,你別去,在邊上看着就行。”
金明插嘴,“看都別看吧,太噁心了。打飛機有什麼好看的。”
梁曼秋有一種被集體保護的感覺,更加想貢獻自己的微薄力量。
她說:“我真的可以。”
戴柯冷冷睨了她一眼,“還想再摔一次?”
“我哪有那麼膽小,而且你們都在這裏......”梁曼秋的身後是戴柯召來的這一羣熱血少年。
正說着,有一個女生獨自拐進了這一條街。自從變態出沒的流言散播開來,大部分女生由家長接送,落單的少之又少。
梁曼秋不由分說掏出戴柯的手機,跟他示意一眼,一拐一瘸跟了上去。
他們之間莫名多了一股互相信任的力量。
戴柯一時沒阻攔,招呼其他人,“分頭包抄,老寧你們從街對面去下個路口堵他,豬肉玲和從這邊獵他。”
老寧領旨,帶着其餘少年呼啦啦趕去下一路口。
不會有事的。
戴柯第一次搞事前安慰自己。
絕不能讓她有事。
梁曼秋心跳飛快,重走罪惡現場,不止緊張,還有一種正義使然的激動。
她在記錄罪惡的證據。
戴柯的手機是黑色,校服外套下半截也是黑色,藉着夜色,梁曼秋把手機藏得不起眼。
離變態越來越近。
他的手又收攏在三角區,準備興奮大作。
咚咚咚咚。
心跳敲擊胸口。
異常緊繃。
梁曼秋離前面的女生有四五米。
兩個落單的女生,一前一後,對於變態就是加餐。
他忽地跳出樹陰,站在路燈下,對着她們嬉笑狂擼。
前面女生尖叫,像那晚的梁曼秋一樣。
梁曼秋也嚇一跳,心裏有底,相對鎮定,手機沒掉,哆嗦着舉起。
“操.你!”
熟悉的罵聲從後方傳來,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風風火火,前所未有的悅耳。
戴柯騎着單車,半咬着下脣殺到。
半瓶可樂隨之飛來,嘭地一聲,砸中變態的腦袋。
變態暈乎一瞬,來不及回收作案工具,耷拉在三角區,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肉蟲。
“死變態!”金玲也罵,揚手甩出路邊撿的小石子。
“陽痿男!”金明跟着罵。
老寧帶着其他後援罵罵咧咧趕到。
梁曼秋後心一緊,忽地被戴柯住,拖回了單車前梁。
“看老子怎麼收拾他!”戴柯似乎特地對她說,單手控車,手裏多了一把鵪鶉蛋大小的石頭。
仔細一看,不正是路邊花壇裏的鵝卵石?
戴柯逐顆扔向變態。
“死陽痿,滾開!滾??!”
罵一句,扔一塊。
準頭奇高,大多擊中在變態的三角區,不是前面就是後面,可能某一顆直接命中軟管。
變態躲得左支右絀,捂着軟管跑得踉踉蹌蹌。
對面一顆不長眼睛的石子飛來,戴柯眼疾手快壓下樑曼秋的腦袋,手背捱了一記。
“操.你老寧,眼瞎了?!”
老寧單手點着額角行禮,“騷瑞騷瑞,下次注意。”
戴柯把剩下石子塞梁曼秋手裏,“幫手啊,光看着不無聊嗎?”
梁曼秋鼓足勇氣,罵了一句:“滾!”
憤怒不足,嬌憨有餘。
戴柯不滿意,“你罵他還沒罵我用力。”
她哪裏罵過他。
梁曼秋顧不上反駁,深吸一口氣,像要吐痰似的後,吼:“滾!變態!"
戴柯:“紅薯白喫了嗎,大點聲!”
戴柯像給梁曼秋心底點燃一堆篝火,熊熊燃燒,不斷釋放熱量。她渾身血液都在沸騰,憋足勁頭,差點叫眼花了。
“死變態!滾滾滾!”
第一次用力罵人,緊張又刺激,牙齒不由打架,說不出的暢快。
戴柯:“扔死他!”
“扔死他!”梁曼秋甩飛石子,準頭一般,只打在變態腳邊。
戴柯:“繼續扔!”
七八個少年騎着單車,圍攻露陰癖,像草原上一羣獵人,騎着摩託圍獵野狼。
轟轟烈烈,吵吵嚷嚷,既有集體幹壞事的瘋狂,又有匡扶正義的凜然。
章樹奇接到戴柯報警趕來時,七八輛單車圍着一個年屆不惑的矮小男人,頭髮油膩,衣服皺巴,猥瑣至極。
戴柯將自己手機裏的視頻交給章樹奇,“這次有證據,可以拘留了吧。”
章樹奇粗覽了視頻,拍攝鏡頭穩定,違法要素齊全,堪稱樣本。
“你拍的?”
“她拍的。”戴柯拉過樑曼秋胳膊。
“可以啊,勇敢的小秋。”章樹奇誇道。
梁曼秋立刻漲了大紅臉,上臺領獎都沒這般緊繃。待章樹奇目光挪開,她又情不自禁往戴柯身後躲了躲。
懲治露陰癖已然盡興,她不想再出風頭。
戴柯追問:“這變態會關幾天?”
章樹奇反問:“你覺得會關幾天。”
中考時老實學過政治,戴柯下手前的確上網鑽研了一下處理露陰癖的條例。
故意說:“我當然想他關一輩子。”
“你想得太美,”章樹奇笑道,“你們這羣小孩還是膽子太大,就不怕他力大如牛,逮住你們其中一個狂打?"
金玲像聽到笑話,“我們那麼多人還怕他一個?”
章樹奇:“對,猛虎難敵羣猴,萬一他從你們最薄弱的地方突破呢?比如,你們隊伍裏面還有小秋這樣的小女生。”
“他不敢,”戴柯直接說,“這種軟蛋要有這膽量,就不會在這打飛機了。”
章樹奇:“你怎麼知道他沒膽量?”
戴柯:“硬都硬不起來,有個屁膽。”
章樹奇笑了兩聲,肯定中帶着幾許調侃,“大D,看來你對這方面研究很深。”
老寧和同伴相視竊笑。
戴柯暗暗扯了下脣角,不就是嘲笑他黃片看得多麼。
章樹奇和同事把露陰癖帶回翠田派出所,戴柯和金玲把初中生們送回家,也到翠田所報道做筆錄。
八少年圍獵露陰癖,八卦在學生羣和家長羣間傳開,給憂心忡忡的女生家會喂下一顆定心丸。
戴柯還被通知去翠田所領錦旗,他死活不肯去,最後被章樹奇“威脅”,再不來送他家檔口,送老店還是新店任他挑。
戴柯這才硬着頭皮受命。
幸好,金玲和老寧等人也難逃一役。
領錦旗現場拍出翠田初中09級籃球隊合照的感覺,除了“球童”一樣的梁曼秋和金明。
戴四海還打趣戴柯,要不要將錦旗掛在檔口。
戴柯背過身回房,無聲說了一個滾字。
梁
曼秋跟進去。她的椅子沒搬進戴柯房間,電腦桌邊沒有她的位置。她像一條魚一樣,趴滑到戴柯牀尾,雙手託下巴,勾起小腿打空氣。
“哥。”
戴柯戴着耳機打遊戲,間歇性耳聾,一旦梁秋罵他,準會第一時間摘下耳機。
梁曼秋:“哥,你手機的證據視頻刪了嗎?”
“廢話,”戴柯頓了下,扭頭,“幹什麼,你想看?”
梁曼秋作出一個口吐白沫的表情,“怎麼可能,噁心死了。”
戴柯:“問幹什麼?”
梁曼秋對當晚一些細節充滿困惑和求知慾,“我聽你們男生說了好幾次打飛機,就是那個、動作麼?”
戴柯往後扒拉下耳機,警覺道:“研究這個做什麼?”
話題敏感,氣氛異常繃緊。
梁曼秋抿了下脣,“好奇一下。”
戴柯:“狗屎都要好奇一下。”
狗屎也是你們男生嘴裏吐出來的。
梁曼秋只敢心裏說。
戴柯:“梁曼秋,我警告你,家裏能隨便上網,不要在Q上加些亂七八糟的人。”
梁曼秋:“我哪有。”
她的聯繫人總數都沒戴柯一個分組的人數多。
戴柯:“網上更多變態男,專門勾引你們這些單純的小女生,騙你們跟他們視頻,然後??"
下文不言而喻。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梁曼秋癟了下嘴,下巴指了下戴柯新買的攝像頭,“你是爲了勾引誰?”
“癡線。”戴柯罩上耳機,又開始一輪新遊戲。
少了音效,遊戲看着枯燥又無聊,像一場默劇。
梁曼秋作爲觀衆,不知道角色名稱和故事內容。
梁曼秋和戴柯隔着一條窄窄的過道。
如此靠近,又如此遙遠。
他爲什麼不主動邀請她進入他的世界?
梁曼秋看得眼皮打架,“哥,你什麼時候教我打?”
“打什麼?”
戴柯的思維還停在上一個話題,再度扒掉耳機,回頭隱怒。
梁曼秋枕着胳膊,趴在牀尾,眼皮千斤重一般,看他好像又不在看他。
迷迷糊糊,“打遊戲啊,你都不帶我一起玩。”
“回你房間睡覺。”
戴
柯好像說了一句廢話,等一局結束,梁曼秋呼吸平穩,表情安詳,早在他牀上睡着了。
難道又要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