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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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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曾國藩輕輕的驚歎了一聲,“二跪、六叩?”

  微微一頓,“我明白了——不着朝服,就不能行叩拜禮!”

  趙烈文點頭:“不錯!”

  曾國藩沉吟了一下,“聖祖仁皇帝祭明太祖,行的是三跪九叩禮——這個不好比擬,不去說他了——”

  頓了一頓,“聖祖仁皇帝祭大成至聖文宣先師,我記得,太常寺原先擬定的儀注,是聖祖仁皇帝行二跪六叩之禮,不用樂;聖祖仁皇帝則堅持,尊祀先師,應行三跪九叩禮,用樂——”

  再頓一頓,“於是——嗯,‘上乘輿入城,詣先師廟,至奎文閣前,降輦入齋,少憩,即步行升殿,跪讀祝文,行三獻禮,三跪九叩頭’——惠甫,不曉得我記得對不對?”

  “爵相博聞強記,”趙烈文說道,“學生佩服之至!”

  略略一頓,“一字不差!——這是孔東塘《出山異數記》裏的話,彼時,衍聖公率孔、顏、曾、孟、仲五氏翰林院五經博士及族人、曲阜官紳耆老侍駕陪祭,孔東塘廁身其間,祭禮之前前後後,皆所親睹。”

  孔東塘,即孔尚任,號東塘。

  “祭孔、祭嶽,”曾國藩說道,“雖然行禮人、受禮人的身份,都不相同,不過,勉強可以比擬——”

  頓了頓,“是次祭嶽的儀注,隱約可以比擬祭孔了!”

  “確實如此!”

  輔政王的身份,自然比不得皇帝,不過,他“位在諸王之上”,是事實上的攝政,某種意義上,說是“假皇帝”,亦無不可,因此,雖然軒王、鄂王都是“一字王”,但究其竟,輔政王的地位,還是高過宋嶽鄂王的。

  另一方面,岳飛的身份,比不得孔子——孔子是萬世師表,皇帝在他面前,亦要執弟子禮,在中國的政治文化體系中,孔子已經跳出了“人臣”的範疇;岳飛呢,不管後人如何尊崇,無論如何,到底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臣子。

  因此,輔政王對宋嶽鄂王行二跪六叩禮,那確實是尊崇備至,如曾國藩所言——“帝王之禮”了。

  “禮成之後,”趙烈文繼續說道,“軒邸宣示,將大修岳廟,踵事增華,還要鑄一尊嶽武穆的銅像——大約一丈又半的樣子吧!”

  “喲!這……可足有三個人高了!”

  “還不止——”趙烈文說道,“加上底座,至少四個人高了!”

  頓了頓,“而且,瞧軒邸那個意思,這位嶽武穆,大約還是騎在馬上的——或揚鞭,或執槍。”

  “躍馬揚鞭?”曾國藩微微訝異,“有趣!這可是……前所未有啊!”

  “或者挺槍躍馬!”趙烈文笑道,“確實是前所未有!這一類的塑像,要麼端坐,要麼恭立,哪兒有這麼……逸興遄飛的?

  “不過,如此高大的一尊塑像,擺在哪裏呢?”

  “自然是擺在忠烈祠的庭院裏,”趙烈文說道,“忠烈祠裏頭,可是擺不下!”

  頓了頓,“到時候,進了大門,一轉過照壁,嘿,嶽武穆躍馬揚鞭、迎面而來了!”

  “忠烈祠裏頭,”曾國藩說道,“應該有嶽鄂王的神像吧?”

  “有啊!不過,大約就是對那尊神像不滿意,軒邸纔要‘另起爐竈’的!”

  曾國藩奇道,“哪裏不滿意呢?”

  “軒邸說了,”趙烈文說道,“嶽武穆壯懷激烈,忠烈祠裏的那位,笑咪咪的,左看右看,看不出一點兒‘激烈’的意思啊!”

  微微一頓,“當然,原話不是這麼說的,不過,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了。”

  “那是,”曾國藩微笑說道,“這一類的塑像,都是恭敬肅穆的,哪兒有——哎,軒邸的想頭,還真是……矯矯不羣啊!”

  “不過,”趙烈文笑了笑,“忠烈祠裏的那位,可是頭戴旒冕的,如果‘躍馬揚鞭’,這個旒冕,戴還是不戴呢?若是‘挺槍躍馬’,就更不必說了——那得頂盔摜甲呀!”

  曾國藩也笑了笑,“我倒是挺想看一看‘挺槍躍馬’的嶽武穆是什麼樣子呢!”

  頓了頓,用感嘆的語氣說道,“這番大修之後,岳廟的氣象,一定是大不同了!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個機會,去拜謁一番!”

  “其實,”趙烈文說道,“本朝也曾經多次重修岳廟——如果不是因爲這一次的祭典,這些事情,我還真不大曉得呢!”

  “哦?”

  趙烈文扳着手指頭:

  “順治八年,巡撫都御史範承謨重修。”

  “康熙二十一年,兩淮轉運使羅文瑜重修。”

  “康熙三十一年,杭州知府李鐸重修,復建啓忠祠,祀嶽武穆父母;復建兩廡,肖張宗本、牛伯遠像配祀。”

  “康熙四十七年,浙江總督範時崇重修。”

  “雍正九年,浙江總督李衛重修,於廟門前重建石牌坊,額曰‘碧血丹心’。”

  “嘉慶六年,浙江巡撫阮元重修,大門額曰‘嶽王廟’。”

  “最近的一次,是同治三年,浙江佈政使蔣益灃重修。”

  “以上,都勒石記載的。”

  “康熙年間,”曾國藩沉吟說道,“攏共修了三次——算是很頻繁的了。”

  “明清之際,”趙烈文說道,“戰火頻仍,岳廟毀損的很厲害,半次一次的,也修不完——目下岳廟的格局,基本上是康熙年間這三次大修定下來的。”

  頓了頓,“還有,那個時候,嶽武穆還呆在武廟裏——還是‘武聖’呢!”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曾國藩說道,“嶽武穆是雍正四年移出武廟的吧?”

  “對,雍正四年,世宗憲皇帝將嶽武穆請出武廟,獨尊關壯繆!”

  “五年之後,”曾國藩沉吟,“即再次重修岳廟,這——”

  趙烈文一笑,“算是有所‘補償’吧!”

  頓了頓,“爵相,我有幾句題外話——”

  “惠甫,你我之間,沒有什麼‘題外’、‘題內’之分。”

  趙烈文不由感動,“是!”

  頓了頓,“我以爲,世宗憲皇帝做事情的魄力,本朝諸聖,堪稱第一;不過,論及心胸,實在不算如何寬闊,既不及聖祖仁皇帝,也比不上高宗純皇帝——”

  “天聰九年,太宗文皇帝改‘諸申’爲‘滿洲’,次年,改國號‘金’爲‘清’,即意味着,本朝和完顏氏的‘金’,已毫無關係;入關之後,列聖相承,一再示天下本朝得國最正——本朝承繼的,乃是華夏正朔!世宗憲皇帝此舉,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

  “諸申”,即滿語之“女真”。

  曾國藩微微頷首。

  “其實,”趙烈文說道,“高宗純皇帝對於乃父的作爲,頗不以爲然,可是,又不好將嶽武穆重新請回武廟——如是,世宗憲皇帝的臉面,可就不好看了!”

  “於是,對嶽武穆,另闢蹊徑,加以褒揚。”

  “乾隆年間,岳廟雖未重修,但高宗純皇帝其實是本朝諸帝對嶽武穆評價最高的一個,數謁岳廟,做《嶽武穆論》,稱其‘文武兼備、仁智並施、精忠無貳,則雖古名將亦有所未逮焉!’”

  “又,‘知有君而不知有身,知有君命而不知惜己命’,‘天下後世仰望風烈,實可與日月爭光矣!’”

  “還有,”曾國藩慢吞吞的說道,“高宗純皇帝大約也是罵宋高宗罵的最狠的一位了吧?”

  “正是!”趙烈文一拍大腿,“爵相說的,一定是高宗純皇帝的《讀宗澤忠簡集》吧?那篇文章,罵起宋高宗來,簡直叫狗血臨頭了!”

  宗澤,諡“忠簡”。

  “是,”曾國藩點了點頭,“正是《讀宗澤忠簡集》。”

  趙烈文神采飛揚,“岳廟裏頭,就有這篇《讀宗澤忠簡集》!”

  頓了頓,“這篇文章,其實是高宗純皇帝的舊作,倒不是謁岳廟有感而發的,謁岳廟的時候,高宗純皇帝自道,‘臨幸西湖,爲高宗昔日流連晏安而忘恢復之所故,手書一通,泐石湖上,以爲萬古君人者之鑑’——”

  “不過,雖非專爲嶽武穆而作,擺在岳廟裏,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嗯,‘偶閱宗澤《忠簡集》,愛其乞迴鑾諸疏,不忍釋手,既終卷,乃知章凡二十四上,而高宗漠然也。夫南渡去今,乃六百餘年,讀其疏者,未嘗不嘉其血誠,賞其卓識,嘆其孤忠,欲爲墮淚。’”

  “‘而彼時爲之君者,聽宵小深入之言,懷優遊苟安之計,屏之而弗顧,是尚得爲有人心者哉!’”

  “‘以致捐中原,棄赤子,謬曰:我終能延趙氏一脈於餘杭。嗚呼!人而至此,是誠不知有五倫之事,而天良喪盡者矣!’”

  “斥宋高宗‘是尚得爲有人心者哉’、‘是誠不知有五倫之事,而天良喪盡者矣’——嘿嘿,‘狗血淋頭’四字,已不足喻了!”

  “‘則興復之舉固未易,言也曰然,復仇其要也,興復其次也,不共戴天不反兵,高宗於此蓋兩兼之矣,徒跣以從,不顧一己之成敗利鈍可也,而居臨安玩湖山,稱侄於仇,以徒得歸葬之骸骨,是誠何人哉!’”

  “翻來覆去一句話:宋高宗‘不是人’!”

  “哈哈哈!”

  “想說這種話的人,未必只高宗純皇帝一位,可是,囿於君臣之別,不大好開口,高宗純皇帝就沒有這些忌諱了!”

  “這番痛快淋漓,勒石於岳廟,嶽武穆地下有知,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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