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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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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替肅順、載垣、端華等人定的八款罪名,沒有一款是真正站得住腳的,沒有一款是能真正叫人信服的。

  有人說,怪了,想那恭老六左右,才智之士甚多,如文博川、曹琢如,都是一時之選,怎麼擬來擬去,擬了這麼一份漏洞百出的罪狀出來?

  嘿,這還不明白?肅順這個人,只是脾氣太壞,做人太霸道,說到正經辦差做事,卻都是照着文宗皇帝留下的規矩來的,沒有真正逾距的地方!所以,恭老六那邊兒,抓不到他真正的痛腳,只好胡編亂造了!——你看,連個“貪墨”什麼的都抓不到!

  貪墨?嘿,拿這個說事兒,也殺不了人家的頭啊!

  貪墨殺不了頭?哪個說的?你想一想戊午科場案!柏中堂不過收了十六兩的銀子,就叫肅順砍了頭了!那可是中堂!大學士!宰相!那可是……嘿,區區的十六兩銀子!這麼一點兒雞毛蒜皮,居然就要了宰相的腦袋!——嘿!莫說本朝從無這樣子的先例,就是考諸二十四史,有過這樣子的事兒嗎?

  呃,還真是……

  本來,“貪墨”——多堂皇的罪名啊?而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必然大快人心!這個……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啊!可是……哼!硬是抓不到肅六的把柄!只好雲裏霧裏,胡謅一通了!

  難道……肅順真的是清官?

  嗐!怎麼可能?肅六如果是清官,他熱河的大花園哪兒來的?他和端老四可比不了!他四哥是親王,他呢,說到底,閒散宗室一個罷了,早早兒的就分府別居,好不容易考封了一個輔國將軍,還是三等的,夠幹什麼喫的?他能有什麼家底兒?

  那就是……時間太倉促了,抓不住他貪墨的證據,只好像你說的,“雲裏霧裏、胡謅一通”了!

  着啊!

  嗯,既是“雲裏霧裏、胡謅一通”,這個……胡編亂造,那麼,再怎麼個“才智之士”,再怎麼個“一時之選”,也編不像、造不像啊!

  着啊!“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哪怕這個“巧婦”,是文博川、曹琢如這樣子的人,也不成!

  ……

  人的心理,既奇怪,又現實:肅順在世的時候,受肅順的氣,喫肅順的虧,於是,惡也欲其死;等到肅順被砍了腦袋了,彼此的厲害衝突消失了,或者說,這個“厲害衝突”,已經轉移到新的當政者身上了——恭親王雖然殺掉了肅順,但是,抑滿揚漢、裁減八旗錢糧的政策,可是全盤的繼承了下來——就開始同情肅順受到的冤屈了。

  同時,通常情況下,“吐槽”新當政者的必然產物之一,就是對舊當政者的懷念——人們會自動過慮掉舊當政者的種種壞處,只記住他的好處。

  恭親王掌國,推新政,辦洋務,那是被“吐槽”的狠了。

  於是,某些衛道之士,開始懷念起肅順的守舊了。

  這班人,和對恭王不滿的旗人、宗室,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異的爲肅順抱不平的暗流。

  至於真正受惠於肅順的人——以湘係爲代表的的地方漢員,暗地裏,更加是爲肅順抱不平的。只是大夥兒都有一個默喻:辛酉政變,是人家滿洲人“鬧家務”,既不幹咱們的事兒,咱們就不必多事兒——反正,“抑滿揚漢”的政策,在新當政者手裏,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這股爲肅順抱不平的暗流,談不上多麼洶湧澎拜,畢竟,不管是不是同情他,真正喜歡肅順的人,幾乎沒有,可是,“人心鬱結”,也畢竟是個事實。

  照應肅順的遺屬,紓解“人心鬱結”之外,更可藉此宣揚新朝寬大爲懷的德意,在八旗內部,沖淡黜神機營“出旗”帶來的戾氣,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兒。

  軒親王爲辛酉政變當事人之一,肅順爲他手擒,由他出面安排對肅順遺屬的照應,道理等同於查看肅順家產時文博川對徵善、承善兩兄弟的“網開一面”、“法外施仁”,是十分合適的。

  只是,郭嵩燾還有一個疑惑:辛酉政變的當事人,可不止軒親王一人,而且,他並不是決策者,最核心的三位,其實是恭親王和慈安、慈禧兩位皇太後,那麼,不曉得這三位對軒親王的這個安排怎麼看呢?他們四位的意見,是一致的嗎?

  呃,軒親王此舉,還有沒有什麼更多的深意呢?

  正在浮想聯翩,關卓凡說話了,“肅豫庭的事情,咱們得空兒了再聊;今兒個,已經在旺察氏母子這兒耽擱了不少辰光了,咱們趕緊辦正事吧!”

  郭嵩燾一怔,連忙說道,“是!”

  *

  *

  因爲先頭插進了旺察氏母子這檔子事兒,關卓凡估摸着,顧問委員會的“正事”辦結之後,無論如何,趕不及在宮門下鑰之前回宮了——當然,也可以叫開宮門,只是並沒有十足必要去破這個規矩,而且,如果回宮,十有八九,皇帝會推遲傳晚膳的時辰,空着肚子等他。

  於是,關卓凡派人提前給宮裏和府裏打了招唿:今兒個晚上,回府,不回宮了。

  另外,也是因爲時間的問題,顧問委員會這邊兒的“正事”,程序上就和上午外務部那邊兒的掉了個個兒:先拍“大合照”,再“視察、慰問”,以及發表“重要講話”。因爲,如果像上午在外務部那樣子,把拍“大合照”放到最後,則冬天天兒黑的早,到了時候,拍照所需的光線,一定不足夠了。

  無論如何,軒親王發表了着名的“銀碗講話”之後,在如雷的掌聲中,軒親王對顧問委員會的“視察、慰問”,熱熱鬧鬧、圓圓滿滿的結束了。

  回到朝內北小街,已是掌燈時分了。

  半空中彤雲密佈,眼見又要下雪了。

  車子進了二門,明氏已經在階下相候。

  關卓凡一下車,就用微帶着埋怨的口吻說道,“哎喲!大冷的天兒,你何必跑到這兒來候着?”

  明氏笑道,“王爺操勞國事,這個點兒纔回府,必定是已經餓了,我想着,當面問問清楚,王爺想喫些什麼?好趕緊叫廚下準備,等王爺換過了衣裳,就可以用膳了。”

  “哎,生受你了!”

  微微一頓,關卓凡說道,“‘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就火鍋吧!”

  “王爺愈來愈風雅了!”明氏含笑說道,“好,就火鍋!我去廚下看過了,有白魚、銀魚、榛雞、松雞、黃羊、鹿筋,還有冬筍、海帶……對了,庭田典侍送了一箱‘清酒’過來,說是這個酒,日本那邊兒,只送來了兩箱,一箱進給了皇上——咱們的皇上;另一箱,就送到朝內北小街這兒來了,我想,喫火鍋,王爺倒是可拿來佐餐的。”

  關卓凡微微一怔。

  庭田典侍就是庭田嗣子,和櫻天皇的貼身女官,“典侍”是她的官位的名稱。

  “風雅?”關卓凡呵呵一笑,“我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頓了頓,“東西是派人送過來的?還是?——”

  “庭田典侍自個兒親自送過來的。”

  “哦……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是今兒下午,”明氏說道,“大致是申初的時候吧。”

  申初,下午三點鐘。

  關卓凡一邊兒轉着念頭,一邊兒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清酒,我在日本的時候,倒是喝過不少,味道和咱們的酒,確實有些不同,也不同於洋人的葡萄酒、香檳酒,待一會兒,你多喝幾杯——你大約也還沒有喫飯吧?”

  “是,”明氏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那……我就陪王爺,小酌幾杯吧。”

  關卓凡心想,你才“風雅”呢,什麼“佐餐”、“小酌”,這一類的話,以前你可是不會說的呀?

  連“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是什麼意思,似乎也聽得懂啊?這個變化……什麼時候開始的?之前,我怎麼沒有什麼感覺?

  嗯,有點兒意思。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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