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垂象的夜風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在一寸寸刮削着荒原上的凍土。
羅維騎在黑色的戰馬上,粗糙的皮手套死死攥着繮繩。
馬蹄鐵砸在堅硬的冰碴子上,發出清脆而單調的撞擊聲。
身後的敲鐘軍士兵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連弩機括偶爾發出的金屬碰撞聲,以及粗重的呼吸聲在夜色中交織。
夏麗茲緊緊跟在羅維的右側。
莉莉安則被老提爾護在隊伍的中間。
老侍衛長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圍,乾癟的手指一直扣在劍柄上。
羅維的視線越過馬頭,盯着前方無盡的天垂象。
腦子裏那張羊皮卷地圖正在瘋狂運轉。
碎星河谷,二十座邊境莊園。
這是一條狹長的緩衝帶,也是金盞花鎮向外擴張的必經之路。
那些見風使舵的舊貴族,以爲抱上了暮冬侯爵的大腿,就能把金盞花鎮當成踏腳石。
真是愚蠢的讓人想笑。
羅維扯了扯領口的黑色皮草,把灌進脖子裏的冷風擋在外面。
他太清楚這些舊貴族腦子裏裝的是什麼腐臭垃圾了。
利益。
只有絕對的利益和絕對的暴力,才能讓這些自詡高貴的血統跪在地上當狗。
天垂象的火翼終於撕開了厚重的雲層。
赤紅色的光暈灑在荒原的盡頭。
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輪廓出現在視線中。
黑木莊園。
這是碎星河谷二十座莊園中規模最大的一座,正好位於這片領地的中心樞紐位置。
羅維沒有下令減速。
黑色的戰馬直接撞開了莊園外圍那扇象徵性的木柵欄大門。
木屑橫飛。
幾名正在打瞌睡的守衛被巨大的動靜驚醒。
還沒等他們舉起手裏的長矛,敲鐘軍的精鋼弩箭已經釘在了他們腳下的泥地裏。
箭尾的翎羽在冷風中劇烈顫抖。
“解除武裝,全部抱頭蹲下。”
夏麗茲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炸響。
上百名敲鐘軍士兵瞬間散開,像是一張灰色的巨網,將整個領主府包圍得水泄不通。
羅維翻身下馬。
沉重的皮靴踩在鋪滿鵝卵石的庭院裏。
他大步走進領主府那間奢華的會客廳。
壁爐裏的火早就熄滅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陳腐的香料味和隔夜的酒氣。
羅維直接走到主位上,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把信使全部撒出去。”
羅維摘下沾滿灰塵的皮手套,隨手扔在寬大的橡木桌面上。
“告訴剩下十九座莊園的領主,還有那些靠倒賣生鐵發家的富豪。”
“半天的時間之內,我要在這個大廳裏看到他們所有人。’
“遲到半分鐘,剁一條腿。不到者,全家連坐。”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夏麗茲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轉身去安排。
半天的時間。
對於那些習慣了拖延和擺譜的舊貴族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整個碎星河谷邊界沸騰了。
急促的馬蹄聲在各條泥濘的土路上瘋狂交織。
那些平日裏養尊處優的男爵,子爵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就被如狼似虎的敲鐘軍士兵從熱被窩裏揪了出來。
當半天的時間已到時。
黑木莊園的會客廳裏,已經擠滿了四十多個人。
這些人大多穿着華麗的絲綢長袍,但下襬卻沾滿了泥水。有的人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光着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凍得渾身發抖。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汗臭味、劣質香水味,以及無法掩飾的恐懼。
羅維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一點點掃過下面這些戰戰兢兢的臉龐。
胃裏猝不及防的翻騰了一下。
這就是統治這片土地的所謂貴族。
一羣遇到絕對暴力就只會雙腿發軟的廢物。
“羅維大人......”
一個挺着大肚子的胖男爵終於忍不住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大着膽子往前邁了半步。
“我們已經向您宣誓效忠了,您這樣把我們像犯人一樣押過來,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胖男爵嚥了一口唾沫,試圖搬出那套腐朽的規則。
“暮冬侯爵的軍隊馬上就要入境了,我們應該在各自的領地裏組織防禦纔對啊。”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領主也跟着附和起來。
他們互相交換着眼神,眼底藏着自以爲高明的算計。
只要能回到自己的莊園,關上大門。
等暮冬侯爵的重騎兵一到,他們立刻就能倒戈相向。
羅維看着那個胖男爵。
粗糙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規矩?”
羅維扯動臉部肌肉,露出森白的牙齒。
“在這片荒原上,我的話就是規矩。”
胖男爵的後背猛的拔直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雙腿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
“可是......可是領地法典上寫着......”
還沒等他把廢話說完。
夏麗茲已經大步跨了過去。
她連劍都沒拔。
帶着鑲釘皮手套的右手猛的揮出。
沉悶的撞擊聲在會客廳裏炸響。
夏麗茲的拳頭結結實實的砸在胖男爵的鼻樑骨上。
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牙酸。
胖男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是一頭被大錘砸中的肥豬,仰面栽倒在地上。
鮮血順着他的鼻腔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華麗的絲綢衣襟。
他在地上痛苦的翻滾着,雙手死死捂着凹陷的臉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領主和富豪們嚇得連連後退,擠成一團。
幾個膽子小的,褲襠處已經出了一片難聞的水漬。
“還有誰想跟我談規矩?”
羅維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
大廳裏除了胖男爵的哀嚎,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
羅維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將意念徹底放開。
赤金色的鳳凰之力順着他的腳掌,無聲無息的滲入地下的凍土層。
龐大的感知網像是一張燃燒的巨網,瞬間覆蓋了方圓十幾基爾裏的範圍。
在他的感知網裏,三道微弱的生命熱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北逃竄。
那是通往暮冬侯爵領地的方向。
“有三隻老鼠跑了。”
羅維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左側的窗戶上。
“黑木莊園的側門,沿着那條廢棄的礦道,往北跑了大約三基爾裏。”
羅維的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在點菜。
“去把他們帶回來。”
夏麗茲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轉身衝出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