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花領主府的書房裏。
壁爐裏的橡木柴燒得劈啪作響。
跳躍的火光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羅維整個人陷在寬大的天鵝絨座椅裏。
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茶水升騰起氤氳的白霧。
寬大的橡木桌面上,攤開着一張巨大的羊皮紙地圖。
上面用紅藍兩色的炭筆密密麻麻的標註着金盞花鎮周邊的勢力分佈。
羅維的目光在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上遊走。
他腦子裏正在快速推演着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紅山領那三千塊標準生鐵錠已經全部入庫。
鐵匠鋪的爐火從昨晚開始就沒有熄滅過。
赤膊的鐵匠們正掄着鐵錘,兩班倒的敲打着燒紅的鐵塊。
火器的量產計劃正式啓動。
法爾科那條老狗現在絕對躲在被窩裏發抖,根本不敢向紅翡城吐露半個字。
那個貪生怕死的男爵,在沒有把三座莊園的轉讓文書蓋上紅翡家族的印章前,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這就給金盞花鎮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窗口。
只要這批虎蹲炮和火繩槍列裝到位,鳳凰軍團的雛形就能徹底建立。
到那時,哪怕是正面迎戰凱塔斯伯爵的紅翡軍團,他也有硬剛的底氣。
叩叩叩。
沉悶的敲門聲打斷了羅維的思緒。
“進。”
羅維放下手裏的茶杯,脊背挺直,離開天鵝絨靠背。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梅麗卓快步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幹練的深紫色束腰長裙。
那張向來掛着從容笑意的臉上,此刻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半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增大。
手裏死死捏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紙信件。
火漆的印記上,刻着天鵝莊園特有的展翅徽章。
“夏麗茲派渡鴉送來的緊急軍情。”
梅麗卓快步走到桌前,將信件直接拍在地圖上。
羅維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他一把扯開那枚紅色的火漆印記。
粗糙的羊皮紙被展開。
上面的字跡凌亂不堪,有些地方的墨水甚至涸開了,透着寫信人當時極度的焦急與迫切。
羅維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力透紙背的字眼。
夏麗茲在信中彙報了碎星河谷的突變。
三天前,她率領兩千名新兵,成功進駐了碎星河谷那二十座邊境莊園。
起初的交接異常順利。
那二十座莊園的領主們表現得像是一羣待宰的綿羊。
他們主動交出了歷年的賬本,在領主府的廣場上單膝跪地,宣誓向羅維效忠。
甚至主動撤下了莊園外圍的防禦工事,將駐守權交給了夏麗茲的軍隊。
但就在昨天傍晚。
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碎星河谷的實際控制者,那個掌控着傀儡熙爾子的寒鴉奧裏森,終於露出了藏在暗處的獠牙。
他越過了紅翡城的警告,直接調動了暮冬侯爵麾下的一支精銳騎士團。
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重裝騎士。
打着暮冬城堡那面迎風飄揚的冰原狼旗號。
這支鋼鐵洪流已經越過了碎星河谷的邊界線,正以極快的速度朝着這二十座莊園逼近。
更要命的情況在後面。
那二十個剛剛宣誓效忠的莊園領主,在得知暮冬侯爵的軍隊介入後,立刻撕下了僞善的面具。
他們暗中切斷了夏麗茲軍隊的糧草補給線。
通往金盞花鎮的水源被投了死馬的屍體。
甚至有幾個勢力較大的領主,已經開始大規模集結私兵。
他們封鎖了莊園的退路,準備裏應外合,將夏麗茲的兩千新兵活活困死在莊園裏。
假意效忠。
這幫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砰。
羅維看完信件,將羊皮紙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書房裏炸響。
震得桌上的茶杯劇烈搖晃,滾燙的茶水濺落在地圖的邊緣。
“好算計。”
羅維冷笑出聲,嘴角扯出殘忍的弧度。
“奧裏森這是想借刀殺人,用暮冬侯爵的兵來探我的底。’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圖前。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精準的點在碎星河谷那片狹長的地帶上。
羅維腦子裏飛速盤算着這背後的邏輯鏈。
奧裏森不敢直接派自己的兵來打。
因爲碎星河谷名義上還是紅翡家族的勢力範圍。
他借暮冬侯爵的重裝騎士入境,就是在試探凱塔斯伯爵的底線,同時也是在逼羅維出手。
如果羅維退縮,這二十座莊園就會被暮冬侯爵名正言順的吞掉。
如果羅維迎戰,金盞花鎮的底牌就會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裏。
“這二十座莊園的領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心歸降。”
羅維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擊了兩下。
“他們只是在拖延時間。等熙爾的援軍一到,他們就臨陣倒戈。這幫蠢貨以爲抱上了暮冬侯爵的大腿,就能把我踢出局。”
梅麗卓走到羅維身邊。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圖上標註的敵軍路線。
“五百名重裝覺醒騎士。”
梅麗卓的聲音透着絕對的理智與冷酷。
“這可不是紅山領那些混喫等死的雜牌軍能比的。”
她客觀的分析着敵我差距。
“暮冬侯爵的軍隊常年在極寒之地與蠻族廝殺。那些覺醒騎士連睡覺都穿着鎖子甲,戰鬥力極強。”
梅麗卓抬起頭,直視羅維的眼睛。
“我們現在的物資剛剛入庫。生鐵還沒變成火器,新裝備根本沒打造出來。這個時候如果雙線開戰,對我們非常不利。”
梅麗卓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
以金盞花鎮目前的軍力,去荒原上硬碰五百名身經百戰的重裝騎士,無異於拿雞蛋碰石頭。
羅維死死盯着地圖。
眼底的赤金色火焰開始不安的跳動。
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連壁爐裏的火光都黯淡了幾分。
“不利也得打。”
羅維轉過身,直視梅麗卓的眼睛。
他的聲音裏沒有半點猶豫,透着冷硬的金屬質感。
“這二十座莊園是金盞花鎮擴張的橋頭堡。如果被他們奪回去,我們就等於被重新鎖死在荒原上。”
羅維雙手撐在桌沿上。
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着一層薄皮。
“更何況,夏麗茲還在那裏。”
羅維的語氣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