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理智和屈辱。
米蘭登連滾帶爬地從冰冷的石地上掙扎起來,臉上的表情扭曲,“撤!立刻!”
他嘶啞的咆哮穿透密室門縫,帶着破音的癲狂,撞進了外面僅剩的幾名心腹覺醒騎士耳中,“傳令全軍??撤退!向天鵝莊園撤退!能帶走的帶,帶不走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紅光,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道:“燒!”
他最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密室,彷彿想將那失敗和恐懼甩在裏面,然後猛地轉身,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只想鑽回陰暗地穴的喪家之犬,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撲向府邸後花園方向那條他早已探明的,緊急時逃生的祕密通
道。
米蘭登子爵的臨陣而逃,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碾碎了河谷聯軍殘兵敗將們試圖組織起哪怕最微弱抵抗的最後一絲幻想。
整個鵜鶘莊園內外,本就如繃緊到極限的琴絃般的士氣,“啪”的一聲徹底斷絕!
恐懼如同瘟疫,在一聲聲“子爵大人逃了!”、“快跑啊!”的絕望呼喊中呈指數級爆發、蔓延!
混亂升級爲徹底的崩潰!
離領主府邸較近,反應稍快的老兵痞和少數貴族軍官,也許還能稍微維持一點崩潰前的隊形,下意識地向着莊園後方,與祕密通道相通的方向去,他們粗暴地推開擋路的潰兵,試圖搶走一些他們認爲值錢的細軟或殘餘的糧
食。
更多的士兵,則是那些被羅維鋼鐵洪流瞬間沖垮切割、陷入孤島般絕望的小股散兵,以及早已被前夜那場崩潰嚇破了膽,此時只想遠離那片代表着毀滅的玄黑色死神的普通士兵。
他們失去了思考能力,像沒頭蒼蠅一樣,尖叫着,哭喊着,在狹窄泥濘的街巷間盲目亂竄,互相推搡,踐踏。
鵜鶘莊園原本就簡陋擁擠的所謂“主幹道”和連接其間的支巷岔路,瞬間變成了羅維士兵肆意馳騁、精準獵殺的殘酷樂園。
喊殺聲、哀嚎聲、兵刃碰撞聲、點燃易燃物後火苗噼啪的爆裂聲、絕望的乞降聲.......
無數種地獄的音符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絕望崩潰的終焉交響。
玄甲鐵騎在副官卡爾松的率領下,如同一堵移動的、無法撼動的玄黑色鋼鐵城牆。
當莊園木質大門被一衝而破後,他們就調整了衝擊節奏,轉爲更加沉穩而高效的碾壓推進。
沉重的馬蹄每一次踏落,都精準地踏碎一名試圖反抗或跑得太慢的潰兵肢體。
他們隊列緊密,鐵蹄翻飛間,將敢於擋在前方的一切都踩成肉泥。
披覆全身的厚重板甲在晨曦微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無視任何零星的箭矢和刀劈劍刺。
當有潰兵抱着一絲僥倖,嘶吼着撲向戰馬側面時,沉重的破甲騎槍如同巨蟒甩尾,“嘭”的一聲悶響,便能將其抽打得骨斷筋折,遠遠飛跌出去。
他們的推進速度並不瘋狂,但那份沉默的,勢不可擋的威壓,如同死神的呼吸,一步步將潰兵的生存空間壓縮殆盡。
而真正的狩獵主力,則是那些如狼似虎的敲鐘老兵!
他們緊隨在玄甲鐵騎撕開的突破口兩側,如同最致命的狼羣,聞到了最濃郁的血腥。
“老六!左邊那三個穿皮甲的是我的!別搶!”
“呸!你他媽一個人喫得下三個?想獨吞軍功想瘋了?!”
“圍住!快點圍住!別讓那羣穿藍褂子的往糧倉方向鑽!”
“嘿!快看!那個脖子上掛金鍊子的小貴族崽子!值錢!抓住他!抓住他獻給老爺,換功勳鐵幣!”
老兵們的眼睛像鷹隼般銳利,瞬間就能分辨出目標的價值。
他們行動迅猛,配合默契到令人膽寒。
最常見的戰術就是三人一組:一名體格最爲強壯的老兵手持臨時找到的粗糙大木盾或厚實門板,頂在最前面,毫不猶豫地撞向目標或者推開潰兵那軟弱無力的格擋和撕扯。
幾乎在他撞開的瞬間,後排早已蓄勢待發的同伴??手持沉重劈柴或鋒利短矛的精銳,立刻如同毒蛇般從盾牌兩側悍然出擊!
利斧劃出破風的厲嘯,帶着千錘百煉的精準,狠狠剁進目標的頸側、肩胛或腰腹!
短矛則如毒蛇吐信,帶着殘忍的刁鑽角度,或是從盾牌下方陰險刺出,洞穿脆弱的腿筋和腹股溝,或者精準地避開肋骨的阻擋,直接透入胸腔和腹腔!
每一次擊殺都伴隨着一聲清晰而高效的報數:
"t!"
“又一個!”
動作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解決掉一個目標,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盾牌一轉,立刻撲向視野中距離最近的下一個獵物!
他們的眼神專注而狂熱,閃爍着的是赤裸裸的,對軍功的貪婪,是對“三馬分肥”規則下即將到手的財富和地位最原始的渴望。
每一次揮砍、每一次突刺,都如同機械般精準而高效,將死亡迅速鋪滿整條街道。
潰兵們只要被這羣老兵盯上,幾乎就意味着生命的倒計時已經開始歸零。
莊園內的火焰開始蔓延開來,這是潰兵們爲了阻止敲鐘軍追擊圍殺而採用的策略。
不少鵜鶘莊園的子民在火海裏嚎叫,但潰兵們完全不管不顧。
濃煙滾滾,火勢逐漸連成一片,映照着地面上橫流的鮮血和散落的屍骸,宛如修羅煉獄。
火海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的確大大減緩玄甲鐵騎和敲鐘軍們的追殺。
但潰兵的敗勢也無可阻止。
很快,鵜鶘莊園的核心反抗力量被迅速瓦解清除,戰鬥重心轉向最後的清剿和掌控。
羅維在幾名貼身近衛的簇擁下,踏入了這座剛剛被鮮血和火焰洗禮過的混亂之地。
空氣中瀰漫的除了焦糊,血腥,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和污穢氣息,若有若無,卻讓羅維微微蹙起了眉頭。
一名神情激動,臉上濺着血漬的敲鐘軍小隊長快步衝到羅維面前,單膝跪地,指着領主府邸的方向,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憤怒:
“老爺!府邸.....府邸地下有個密室!裏面......裏面......”
羅維揮了揮手示意他帶路。
當羅維踏進那個被強行破開的密室時,饒是他歷經沙場,心如鐵石,眼底也瞬間凝結了一層寒霜!
那五個幼小的、赤裸的,死狀痛苦而扭曲的女孩屍體,被隨意丟棄在畫滿褻瀆符文的冰冷地板上。
空氣中殘留着濃郁得化不開的,令人靈魂都感到污穢的邪惡氣息,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深入骨髓的噁心感。牆上那些明滅未定的詭異線條,無不昭示着一個令人髮指的,剛剛被打斷的邪惡儀式。
羅維的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輕響。
他身邊所有的士兵,在看到這一幕時,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隨之而來的是難以遏制的怒火!
那些習慣了殺戮、見慣了死屍的老兵,此刻也被這極端褻瀆與殘忍的一幕攥緊了拳頭,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
“禽獸!”
不知是誰低聲咒罵了一句,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羅維冰冷的聲線打破了密室的死寂,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把她們妥善帶出去,洗淨身體,用乾淨的布裹好,想辦法找到她們的家人。”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刀,“然後,把這骯髒的地方,給我徹底砸了!焚掉!一塊磚、一條線都不許留下!”
士兵們立刻肅然應命。
很快,沉重的鐵錘砸碎了刻印符文的石板,烈火被潑灑在密室每一個角落,將所有的污穢徹底焚燒殆盡。
同時,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年幼的受害者轉移出去。
羅維眼神冰冷地看着沖天火光吞噬掉密室最後的痕跡,內心的寒意並未完全驅散。
左拉的存在,遠比預想的更危險,也更惡毒。
左拉的傷勢顯然極其嚴重,纔會如此瘋狂地需要這種純淨的能量,所以必須儘快找機會除掉左拉纔行。
府邸外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奉命追擊潰兵的卡爾松副官,率領着一支精銳的十二人玄甲鐵騎小隊,如同離弦之箭,一路掩殺,沿着潰兵奔逃天鵝莊園的方向追擊了數里之遙。
儘管由於鵜鶘莊園內部戰鬥和火勢浪費了不少時間,他們未能截住米蘭登本人。
但卡爾松他們如同鋒利的鐮刀,一路收割,連續突擊鑿穿了數股試圖找殘兵的潰軍。
戰果極其豐厚:他們當場擊殺逃亡中的各級貴族騎士和覺醒士官二十餘名!
這些騎士身上價值不菲的裝備和作爲軍功憑證的頭顱,都成爲了金盞花戰利品的一部分。
更讓卡爾松振奮的是,他們在追擊途中成功合圍截住了兩名鮑裏斯男爵麾下的,在潰逃中與主力失散的重要莊園領主。
這兩名領主,一個是“紫荊花領地”的科林領主,另一個則是“鐵橡木領地”的沃爾夫領主。
此刻他們被抓去了華貴的領主長袍,穿着染塵的襯衣,被鐵鏈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玄甲鐵騎粗暴地押解回鵜鶘莊園,帶到滿是鵜鶘子民的廣場上。
當卡爾松向羅維彙報追擊戰果時,兩名男爵領地的領主看到了一絲生存的希望。
科林領主強作鎮定,儘管聲音還有些發額:“尊貴的羅維男爵大人......這場戰爭,我們都是被鮑裏斯男爵和米蘭登子爵脅迫的!現在冒犯了您,我們願意支付贖金!豐厚的贖金!贖回我們和隨從的性命!請男爵大人您給個體
......"
旁邊的沃爾夫領主也連連點頭附和,眼中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羅維端坐在臨時搬來的椅子上,目光掃過這兩個在潰逃中依然試圖維持“體面”的領主,又瞥了一眼卡爾松帶回的,代表着他們身份的金微指環和貴族印信。
他的眼神冰冷如北境凍原的寒冰,沒有絲毫波瀾。
“被脅迫?”
羅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廣場上每一個聚攏過來的金盞花士兵和鵜鶘莊園平民耳中,“你們縱容手下,在鵜鶘莊園內燒殺搶掠,肆意凌辱婦女,榨乾每一粒糧食時,可曾想過這些也是你們的體面?”
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廣場周圍那些鵜鶘莊園的子民,他們臉上殘留着恐懼和麻木,此刻更因爲羅維的話而勾起痛苦的回憶,眼神中充滿憤恨。
“我金盞花男爵羅維,秉承索拉丁帝國萊斯皇帝陛下賦予的領主職責,剷除奸邪,維護秩序!
“對於殘害領民、背棄領主誓約、與賊寇同流合污之輩......”
羅維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審判之雷滾滾落下,“沒有什麼體面可言,只有??死!”
最後一個“死”字,如同寒冰炸裂!
兩名領主瞬間面如死灰,絕望的求饒尚未出口,旁邊的玄甲鐵騎早已得令一一
雪亮的刀光暴起閃落!
喀嚓!喀嚓!
兩顆驚恐扭曲的頭顱乾脆利落的應聲滾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那象徵着“體面”的無頭屍體抽搐着倒下。
廣場上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鵜鶘莊園子民壓抑已久的、帶着痛恨和解?的低呼。
羅維用最果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對罪惡的零容忍,以及對這片土地上民衆的庇護決心。
鵜鶘莊園,徹底光復!
戰後統計很快出爐,貿易行老闆古利帶着他精明的夥計們早已抵達戰場邊緣,此刻如同勤勞的蜜蜂般迅速投入工作。
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碾壓式勝利。
金盞花一方依舊保持着令人難以置信的紀錄:僅有十幾人輕傷,無一陣亡!
而河谷聯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粗略清點,戰死者超過三千之數!
其中包括大量在混亂中被踩踏,被獵殺,或被火焚斃的潰兵。
被俘虜人數則高達兩千餘人,多爲失去反抗意志或被遺棄的底層士兵和奴僕。
堆積如山的各色武器、鎧甲殘片、馬匹以及少量隨軍物資,成爲了戰利品的主體。
在衆目睽睽之下,古利老闆拿出早已製作好的功勳鐵幣記錄冊,開始按照“三馬分肥”的鐵律進行清算和分配。
整個分配過程迅速、高效、透明。無數雙眼睛??尤其是敲鐘老兵們灼熱的視線,死死盯着每一件被清點、分類的戰利品。
每當有人頭或重要物品被確認價值,轉化爲可期待的“功勳鐵幣”數字時,都能聽到壓抑的低呼或興奮的喘息。
這份赤裸裸的,看得見摸得着的利益分配,是這支軍隊戰鬥力和向心力的核心源泉!
分配結果出爐後,軍隊立刻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三名戰功卓著的敲鐘軍十夫長,以及一名指揮得力、小隊斬獲頗豐的百夫長,他們的功勳鐵幣積累在本次戰鬥後終於達到了標誌性的“100”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