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馬嘶不定,錦衣夜行急。
豈知鞍上汗,已作階前雨。
話來講敘,說是那小沙彌慧能趁得天機未亮刻,趕着凌晨時分,在姚魯文協助之下,順牆翻離了杭州城。
城外一匹快馬躍,就勢便揚四蹄,疾馳奔北而去。
可,怎堪奈何是,不想好死不死,埋頭一撞,竟就碰了城外的探馬子,由近衛城防巡夜的小隊發現了蹤跡。
真真天不助漢,助爾曹也。
沒了法子,行蹤顯露,沙彌慧能這會兒亦大驚失色,急勢一緊繮繩,只得硬提速,甩開蹄就拼命地跑哇,以期能憑是夜色晦暗,就此脫離險情。
但,明顯的,身後追擊禁軍巡夜小隊,業非等閒,亦不依不饒。
其乘騎弓馬嫺熟自不消說,且多乃良家子身份,本善功武。
遂這一追又十多裏,於後,張弓搭箭,頻頻箭羽追襲。
慧能一方呢,縱再如何竭力猛跑,畢竟不作敵手,終究難能短時脫身。
其左閃右躲間,亦不備後中二箭。
其中有支直射在心口旁半寸處,險就原地喪了性命。
幸好,這般節骨眼兒上,突來,忽起了一陣北刮的旋風。
曠荒原子裏,前驅土丘叫這股子妖風一揚,漫天飛就好大一團煙塵起。
慧能咬牙,嘴角血沫子都不及抹淨,看是終來老天開眼,思敏手快。
一打馬鞭,趕就朝裏鑽了去。
很快地,後陣那近衛巡防隊追到近前,看那煙塵起勢,疑怕賊人有得敵友埋伏亦未可知,遂紛紛勒駐馬,不敢再貿然驅前。
“籲??”
“籲??”
“停,停下,快停下。”
其間領首的一人,瞧似隊長魁首,先馬趕前,心下生懼,止了騎隊於原地。
從後,亦快馬趕上的兵士,有個墩胖橫膘的,圓瞪牛眼,不解其令。
“啊?”
“隊………………,隊長,我射中了他,眼瞅能趕上,緣何無故勒馬呀?”墩胖兵丁不甘駁口。
瞧去,那隊首中年倒也不甚起急,對來頂撞,司空見慣般。
“呸!啐。”
須臾刻,塵土攘到眼前,颳着風,夾了不少沙礫子。
隊長剛欲啓口,便塞了滿嘴,忙是先就啐了兩下,一抹嘴角。
“誒呀,你沒瞧前邊封煙了嘛。”
“這股揚塵很是詭異,四野無遮無擋的,怎就平地突起這陣子大風?”
“萬一前有敵騎埋伏,咱左不過五六騎,定死無葬身之地也。”隊長文謅謅,突來這麼一句。
聽得其話,墩胖兵士耍大脾氣。
“哎呦,這,這……………唉!”
旋即,一抽鞭子,無處發泄。
“眼瞅着到嘴的鴨子,就這麼讓他飛了?”還有怨言。
可,亦還不待隊長訓責,一旁另有兵士接過話頭兒。
“二哥,隊長說的對呀。”
“何必行此風險之事。”
“既發現逃城的,咱趕緊回去報了上峯消息,也就是了,纔算正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嘛。”高麻桿頭兒的一兵丁漢子操言。
聞及,隊長沉一口氣,索性將眼前幾騎聚來一處。
"......"
“來,我說你們幾個,都過來商量商量。”
等大夥兒驅近,荒原冷晨的,大風小刮中,隊長道得自己算計。
“這個......,我的意思呢,這事兒,咱不僅不追,也斷不能上報。”
聽罷,墩胖甲兵趕是言。
“啊?這......,隊長,你這何意?”
“後夜可是剛放了令下來,嚴封四關,不得出,外不能進。”
“想來,定然是城裏有了什麼大事發生。”
“這會子有人逃城,爲啥不報哇?”
“咱是城外夜巡的,人跑出來,有咱什麼干係?”
“這事兒捅到上邊兒,沒準還能落幾個賞銀吶,幹嘛不報?!”
聽瞧自己剛吐一句,這渾小子十句等着嗆呢,隊長無語翻了他一眼,隨後釋言跟上。
“哼,你還賞銀。”
“就怕是有命要,沒命花呀。”
“你有那花花腸子,怎就不多尋思尋思,怎就鎖城不叫出入的?”
“眼下江南地上,建奴人趕過江橫衝下來的萬把人,基本也快叫靖國公的軍馬收拾差不多了。’
“爲啥早不封,晚不封,這會子四六不靠的卻想起封城來了?”
“要我尋思,既封,就是在封鎖消息而已。”
“甭管什麼事吧,你覺着會較針對個誰來?”
隊長畢竟隊長,雖軍職不高,但明顯是對得時局情況,有來自己判斷分析。
聽他這麼一說,幾個兵丁怔身緊索。
尤那墩胖子敢說話,大剌剌跟說。
“呃......,隊長,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要對付蕭家軍?”
誒,不成想,此人確倒一語中的矣。
可,畢竟這些兵丁職位末,能思能想,有些話呀,心裏猜得,卻不好細究滿嘴亂跑也。
遂隊長老成,心思穩,含糊應道。
“呵,難說呀。”
“所以,這種事兒,不上秤,沒個三兩重。”
“旦要上了秤嘛.....”
“你往上報,攤攤得上賞銀,還是就此惹了麻煩,可都沒個邪準兒。”
“更外乎,日後這萬一被人抓了咱把柄。”
“大春兒,你這娶了媳婦,可剛生得娃崽子。”
“多事之秋,上上下下,已經是夠亂了。”
“我的意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這回當,知道情況的,也就咱幾個。”
“你不說,我不說,都安個太平。”
“你們覺是如何?”隊長取中,表來一副思慮周詳樣子。
見勢臨情轉舵去,在旁瘦高杆擎趕這話兒,立刻也有逢迎。
“呃.....,是,我覺着隊長說的在理。”
“沒事兒別爛找事兒。”
“再者講了,你們又哪隻眼瞧見了這人是城裏逃出來的?”
“要我說,也有可能本就是外邊不知誰的探馬子。”
“咱這隊是有夜巡的職責。”
“可,把人趕走也就是了,何必非頭鐵擔那干係去?”
“走,走吧。”
“這都離城近二十裏了。”
“晚回點不上卯,那就更抓瞎啦。”
話不多言,這一小隊無足輕重的夜巡隊,就在如此自謀安生之情況下,草草地追,又草草偃旗息鼓,靜默了消息關隘。
不消半刻,這五六騎,再是撥轉馬頭,就此回南而走矣。
獨獨那中年隊長,臨回時,望北久久凝了一眼。
“誒,隊,隊長,走哇,快走啦!”
經是隊裏瘦高杆的甲兵提言,隊首長官戀偏頭。
一顧三回首,終究還是帶隊奔南去了。
小沙彌慧能險脫身,受傷重不計,業絲毫不敢停歇喘氣,一路疾馳,續以直奔了湖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