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飛跟着慧樸沿着祕道曲曲折折的往前行,祕道中沒有光線,不過陸雲飛的視力特殊,依然能看清祕道中的情形。慧樸一開始還擔心陸雲飛在如此黑暗的祕道中無法行走,後來見陸雲飛竟然能夜能視物,微感驚疑,不過也沒過問,就這樣一直往前行。慧樸一身內力極爲渾厚,在這漆黑的祕道中視力或許比不上陸雲飛,但也差不了多少。
沿着曲折的祕道一直前行,其中多有上坡下坡,最後竟然來到一處洞口,這處洞口的四周長滿樹木與藤類植物,頗爲隱祕。
“這裏是後山,今日老衲就在此教你靜坐之法!”慧樸開口道,帶着陸雲飛離開洞口,來到一處平坦的草地上盤腿坐下,子時即將來臨。
陸雲飛在慧樸的對面盤腿坐下,把天問劍輕輕放在身側,雙手搭在膝蓋上閉目不語,靜靜等待慧樸教自己靜坐之法。
所謂久病成醫,經過這些年的摸索,陸雲飛自己摸索出一套保持冷靜的法門,能讓毒發之際內心的疼痛感減輕不少,不過想到少林寺乃武學之源,慧樸大師身爲少林寺的方丈,教給自己的靜坐之法肯定有其獨到之處,所以得知慧樸要教他靜坐之法時並未拒絕。
“人身依於六根,接於六塵,所生之識有六,謂之六識。識者了別之義,以能了別諸塵之故”慧樸見陸雲飛的坐姿與神態頗有點大家風範,心知陸雲飛在長久的劇痛中肯定有自己的領悟,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依然緩緩的一句一句講解開來,所講的,卻是鮮爲世人所知的《六神訣》。
陸雲飛依照慧樸所言,一步一步收神斂意靜靜的坐在草地上,初時還能聽到山風陣陣,慢慢的便對外界全無所知,當子時到來的那一刻,也只是渾身一顫,隨後恢復如常默然無聲。
慧樸把《六神訣》講解了兩遍,發現陸雲飛渾身氣勢隱隱與整個山林融爲了一體,若非他知道陸雲飛坐在此處,即使從旁邊走過也不一定能發現陸雲飛的存在。
竟然這麼快就領悟了《六神訣》的奧祕?慧樸心中訝然,再看陸雲飛時,眼神大有不同。
逍遙島有一門武學名爲《龜息大法》,練至高深境界,能完全屏除自己的呼吸及心跳幾時辰之久,形同死人一般,慧樸現在教給陸雲飛的《六神訣》與《龜息大法》有着相似之處,不過比之《龜息大法》更獨到的是,《六神訣》能完全封閉自身的六識,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真正達到心神合一的境界。
見陸雲飛轉眼間便徹底領悟《六神訣》,慧樸停止講解,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明月,緩緩閉上眼睛,左手立於胸前,右手輕輕捻動手中佛珠,嘴裏無聲的默頌佛經。
時間緩緩流轉,任憑山風陣陣蟲鳴聲聲,陸雲飛始終如一的坐在那裏,神色恬靜,恍若與世隔絕。
夜色下慧樸突然睜開眼睛,長長的白色眉毛輕輕一動,扭頭看向東面的樹林。
一道白色的身影穿林而出,飛掠草地的上方時突然發現一動不動坐在草地上的陸雲飛與慧樸,這道白色身影猛然一頓落下地來,靜靜的看了慧樸片刻後咯咯一笑道:“原來是方丈大師!難不成方丈大師早料到小女子今晚會在此現身,特意在此相侯?”
來的是一名女子,月色下這名女子以白色絲巾蒙面,看不清容貌,不過一雙眼睛卻是靈動異常。
“阿彌陀佛!”慧樸輕聲唸了一聲佛號站起身往前走了數步,把陸雲飛擋在身後,“施主身上的殺氣依然如此濃烈,還不快快聽老衲一言放下手中屠刀,否則終將害人害已,到時候悔時已晚!”
“其實小女子心中早有悔意,今晚特意上山找方丈大師,就是希望方丈大師能替小女子泯滅心中殺意,救小女子於懸崖之巔”白衣女子看着慧樸良久後發出一聲長嘆道,聲音說不出的悽苦柔弱。,
“阿彌陀佛!”慧樸宣了一聲佛號,“施主若能如此,實在是功德無量!”
“大師若能救小女子於若海,也是大功德一件”白衣女子輕輕道,施施然往前走了幾步,“可是,小女子曾鑄下大錯,大師又如何替小女子驅走心中障孽,救小女子於水深火熱之中”
“阿彌陀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施主只要能放下手中屠刀一心向善,心中妖孽自當無處遁形灰飛煙滅,日後施主必然得大自在”慧樸回道。
“小女子心中悽苦無人能知,這世間也唯有方丈大師深得小女子之心,大師若能消除小女子心中障孽,小女子便是以身相許也心甘情願”白衣女子悽悽回道,眼神迷離,山風吹來,婀娜的身姿若隱若現。
“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慧樸連忙搖頭道。
“出家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大師又何必逃避內心的真實想法?”白衣女子搖頭道,再度向前幾步,“古人雲食色性也,如果大師自己都不敢面對自身的性情,又如何教人超脫輪迴?”
“阿彌陀佛!”慧樸宣了一聲佛號,向後退了一步,“出家人有十戒,首戒殺生,次戒食色來日施主歸依我佛,萬不可”
“老和尚依然如此死板,本仙子也就不白費心神了!”白衣女子突然咯咯一笑道。
“阿彌陀佛!”慧樸宣了一聲佛號,“施主夜闖少林不知所爲何事?”
“本仙子前來意欲爲何,你身爲少林寺方丈,又豈會不知?”白衣女子笑道。
“老衲不明白!”慧樸搖了搖頭道。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老和尚現在裝聾作啞,也不怕死後被佛主打下拔舌地獄?”白衣女子哈哈一笑道,“老和尚就不要嚼舌了,本仙子此前次來還是那句話,把人交出來,本仙子絕不動你少林寺一草一木,否則你少林寺終將大難臨頭!”
“阿彌陀佛!原來是爲此事!”慧樸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老衲跟施主說過多少次了,施主要找的人根本不在少林寺,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糾纏!”
“在不在少林寺,你我心中自然有數!”白衣女子冷笑道,聲音轉爲凌厲,“天下大位向來自有天定,少林寺如今逆天行事,就不怕一子行錯終將賠上佛門數萬僧衆?”
“阿彌陀佛!古有少林十三武僧助唐王,近有三十僧兵戰倭賊,少林寺何來逆天行事?”慧樸宣了一聲佛號道,“倒是施主近年來把持離神宮,與百毒門及十三綠營沆瀣一氣禍亂江湖,犯下命案數不勝數,數月之前更是用奸計謀害江湖遊俠孟橋,這纔是逆天行事!如今武林大會召開在即,你夜闖少林,當真以爲少林寺不敢將你拿下?”
“敢,當然敢!少林寺還有什麼不敢的!”白衣女子絲毫不懼,“當年你們少林寺既敢殺了他,如今又豈會在乎多殺一個女子?”
“阿彌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爲了萬千的武林同道,老衲今日說什麼也得將你拿下!”慧樸雙手合什,法袍無風自動。
“既然如此,那就讓本仙子見識一下少林絕技,少林寺如此逆天行事,它日必將自取滅亡!”話未說完,白衣女子雙手一揚,一逢銀針飛射而出,月色下銀光點點直奔慧樸面門。
慧樸雙手一震身上的法袍在身前舞成一片,把所有的銀針悉數擋下,隨後一卷,纏向白衣女子緊接而來的一劍。
白衣女子這一劍也不落實,半途劍鋒一轉削向慧樸下盤,左手一揚又是一逢銀針,卻不是射向慧樸,而是射向慧樸後方端坐不動的陸雲飛。
慧樸雙腿本已凌空,這一逢銀針從他腿下射過去,當真防不勝防。慧樸發出一聲喝,雙手一抓,陸雲飛身旁的天問劍飛了起來,在陸雲飛面前疾速旋轉,一陣沙沙聲響過,這出奇不意的一逢銀針全都射在天問劍外面那木製的劍鞘上。,
慧樸抓住天問劍,反手便是一劍,劍身上劍芒大作,迫得白衣女子連連向後退,待繼續進攻,卻只見樹林中突然鑽出一人,卻是神情癡呆的虛業和尚。
這時候陸雲飛突然渾身顫抖起來,卻是被慧樸與白衣女子的打鬥驚醒,無法忍受住體內的劇痛。
“是你也是你是你們”虛業的的眼神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又落在陸雲飛身上,臉色變得猙獰起來,隨後赤手空拳不成章法的朝白衣女子撲去。
“虛業!”慧樸臉色劇變厲吼道,他完全沒料到失去記憶似癡似狂的虛業恰恰這時候出現在此,而且完全不要命的撲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腳下一動向虛業掠去,手中長劍寒光閃閃。
慧樸瞬間把輕功施展到極致,帶着一道殘影撲向虛業,想把虛來攔下來,可是虛業距離白衣女子較近,又是主動奔向白衣女子,他哪裏來得及。
慧樸發出一聲怒喝,如虎嘯如獅吼,聲傳數里,雙手對着虛業虛拉,撲向白衣女子的虛業身形一滯,不可抗拒的飛向慧樸懷中,堪堪躲過白衣女子當胸一劍。
慧觀精研少林‘歸龍手’,曾相隔數丈把陸雲飛直接從牆上抓落,如今慧樸把虛業凌空攝住,看似相似實則不同。
慧樸未學過歸龍手,剛纔情急之下把虛業隔空攝住,完全是憑藉一口渾厚的真氣所爲,若非他內力深厚,只能眼睜睜看着虛業死於白衣女子手中。
可是當慧樸把虛業攝入懷中之後,突然發出一聲悶哼,右手捂住腹部,左手閃電般捏住虛業的手腕把虛業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