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
燕無雙不作聲,她在等待下文。
“我得了一個怪病,每到月圓之夜子時便會發作,一發作起來,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陸雲飛的聲音竟然有一絲顫抖。
“發作的時候,我不能幫你?”燕無雙問道。
“不能!”陸雲飛搖了搖頭,“越是有外界的干擾,我的痛苦也就越大。所以,等下你不要管我,直到我暈死過去。”
“”燕無雙似乎有點不敢相信,沉默一會後突然問道,“暈死過去就行了?”
“嗯,差不多。”
“那何不現在就把自己打暈,免得受那般折磨?”燕無雙微微沉吟道,如果陸雲飛說的屬實,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陸雲飛搖了搖頭:“沒用的,早試過了,事先把自己打暈,到時候也得醒過來”
“”燕無雙握着劍柄的手緊了緊,這到底是什麼怪病,“所以你到天山來尋找雪參,就是爲了治這個病?”
“嗯!”陸雲飛把繫於右側的劍取了下來,狠狠的插在雪裏面,盤膝坐下,“病發作時,我會有點不受控制,所以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我會注意的。”燕無雙從地上站起來,左手撫摸着身旁半人高的雪豹,看不清神色,子時,到了!
靜靜盤膝而坐的陸雲飛突然全身顫抖起來,雖然抖動的幅度很小,不過對於一直觀注着他的燕無雙來說,已經足夠覺察得到。
陸雲飛極力壓制着內心的痛苦,儘量的使自己端坐不動。五六個年頭,數十個月圓之夜,一次又一次非人的折磨讓陸雲飛自然而然的總結出一點經驗,只有儘量的保持鎮靜,內心的痛楚便會來得輕一點,否則一旦被痛楚攻破心智,到時候再想做到鎮靜,已絕無可能,唯有被痛苦一直折磨到暈死過去或者一直堅持到丑時。
陸雲飛握着劍鞘的左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劍鞘與冰雪不斷磨蹭發出沙沙聲。如果是白天,燕無雙就會發現陸雲飛那張瘦削的臉龐此時不斷抽搐着,一顆一顆的汗珠連續不斷的冒出額頭。
燕無雙抬頭看向那頭頂的明月,第一次感覺到月色的冰涼,身旁的雪豹此時弓着身子發出不安的低吼聲,泛着幽光的雙眼死死盯着陸雲飛,似乎稍有不妥便會飛身而上。
半個時辰,對於燕無雙來說卻無疑是平時數個時辰那麼長,而對於陸雲飛來說,每個月的此時總是那麼的漫長!
啊!陸雲飛發出一聲厲吼,把燕無雙與雪豹都是一驚。厲吼聲遠遠的傳開,在靜寂的夜空中迴盪,
咚!陸雲飛向後倒在雪地上,整個身體縮成一團,不過左手依然緊緊的握着劍柄。
半個時辰便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那麼接下來的一個半時辰,已經是聽天由命的時候!
陸雲飛由最初的厲吼聲聲,到悲慘的呼叫聲,再到不成聲音的嗬嗬聲,到最後整個人無聲的雪地裏掙扎,不斷的呃吐,讓不遠處的燕無雙數次雙手掩面,不忍再看,連那頭雪豹似乎也被陸雲飛的痛楚感染,低吼聲中滿是哀傷。
原來,世間有一種聲音叫大哭無聲!
就在燕無雙實在不忍心準備上前幫陸雲飛一把時,在雪地裏已經掙扎出老大一個坑的陸雲飛突然躍起身,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夾着一道寒光刺入石壁,兩尺三寸長的劍身,完全沒入!陸雲飛則僵直的倒地,留下一個古樸的劍柄嵌在石壁上。
燕無雙輕輕走上前,看着頭髮散亂僵直的躺在地上的陸雲飛,手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神情複雜,說不清是憐憫還是敬佩。如果楊德天在這裏,或許他就會明白,爲什麼有幾次陸雲飛總是一到月圓之夜便借不見蹤影,而第二天又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出現在他眼前了。
燕無雙極其小心的試探了一下陸雲飛的鼻息,氣若游絲,伸手入懷打算把最後那顆天山玉露丸讓陸雲飛吞下時突然想起陸雲飛之前的叮囑,只好作罷,既然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倒也不有擔心他出現生命危險,再則天山玉露丸一共才兩顆,若都用在陸雲飛身上,到時候師傅肯定不會輕饒她。
不過若是任憑陸雲飛這樣躺在雪地裏,只怕遲早會被凍死,燕無雙小心的把陸雲飛用棉被裹起來,自己坐在旁邊毫無睡意,生怕陸雲飛突然斷氣,最終一夜無眠。
原本當天便會醒轉的陸雲飛這次直到第三天中午,暈睡一兩天後終於醒轉。喫了點東西後漸漸康復的陸雲飛突然有些後怕,他不知道爲何這次的痛楚比以往強了許多,若不是燕無雙在身旁,即使不被痛死也會被凍死,以前住在江南的深山之中,並不擔心出現這種情況。
又過了幾天,陸雲飛差不多已經完全恢復,準備了數日的乾糧,與燕無雙再次踏上了尋參的道路。
自從月圓的那天晚上之後,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似乎已經消失,燕無雙的臉上不再是冰若冰霜,而陸雲飛的臉上也不再是一片淡然。
“你的病,世間唯有千年雪參能治嗎?”燕無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世間靈藥並非只有雪參一種,或者還有其它辦法也說不定。
“還有一種藥可解,不過聽說比千年雪參更難求得。”陸雲飛回道。
“是什麼藥這麼珍貴?”
“嗯!”
“到底是什麼藥,說說看?”燕無雙追問道。
“唔,聽說在少林寺中”
“少林寺?”燕無雙一驚,“難道是大還丹?”
“嗯!”陸雲飛心中一嘆,看來這大還丹當真不俗,一提到它人們都會露出震驚的神色,之前向馬途也打聽過,當時馬途沉默不語,最後覺得與其去少林,還不如去天山碰碰運氣,可見大還丹之珍貴。,
“聽師傅說大還丹乃武林至寶,更是少林寺鎮寺之寶,此物可讓人起死回生,脫胎換骨,不過極難練制,最近數百年來,少林寺本身的大還丹恐怕也所剩無幾!”燕無雙皺眉道,“所以,大還丹現在愈加珍貴”
“嗯你是天山派的?”陸雲飛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提及太多,反正是沒有希望的事。
“不錯,說起來,至今還不知你是哪個門派的,從你那把劍看來,似乎並不簡單。”燕無雙那天晚上幫陸雲飛把劍從石壁中拔出來,只感覺寒意逼人,後來順手試了幾下,竟然鋒利異常,也怪不得那種情況下陸雲飛竟然還能把整柄劍插入石壁。
陸雲飛腳下一頓:“關於那把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爲什麼你總是那麼神神祕祕的?”燕無雙皺眉道。
“因爲那是師門規定,”陸雲飛道,“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你是哪個門派的?”
“我沒有門派。”
“你”燕無雙一陣氣結,一聲冷哼,恢復以往的神態冷聲道,“你剛剛還提及師門,怎麼現在又說沒有門派?”這也難怪,剛纔陸雲飛還說是‘師門規定’,一下子又說沒門派,在燕無雙看來陸雲飛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陸雲飛皺了皺眉,“實話跟你說吧,我的輕身術是跟一個老頭子學的,不過他已經死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名字,而我的劍法則是依照一本劍譜自學的,依照劍譜上所說,我不能隨意泄露劍法以及寶劍的來歷,否則徒自惹禍上身。”
就在此時,天空中隱隱傳來悶雷般的聲音,陣陣呼嘯聲由小及大。燕無雙驚訝的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臉色驚疑不定,彷彿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
話言方落,嗖嗖嗖從天空中落下鵝卵大的冰雹,威勢驚人,一不小心被砸中一顆的雪豹發出一聲慘叫,痛得跳了起來。
一開始還是一顆兩顆粒,接着冰雹下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燕無雙與陸雲飛左閃右閃,不得以之下拔劍格擋,奈何冰雹一片片飛射下來,陣勢越來越大,燕無雙被砸了好幾次,而陸雲飛則早已被砸得頭破血流,眼見繼續下去,唯有被活活砸死的份!
突然遇上這等天災,兩人一時間亂了方寸。
陸雲飛情急之下把身上的棉袍脫了下來,然後與燕無雙每人扯住一邊頂在頭上,然而還沒撐多久,棉袍就被砸得破破爛爛。
成片的冰雹砸下來,巨大的衝擊力引周圍冰雪結構紛紛坍塌,數座山峯發生雪崩,雖然陸雲飛他們所在的地方沒有被波及,不過若再不想個行之有效的辦法,這場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冰雹將直接把他們活埋。
“跟我來!”慌亂中發現遠處峭壁下因爲冰雪坍塌而露出一個洞穴時,燕無雙發出一聲嬌喝,長劍在頭頂舞成一片劍花把紛紛落下的冰雹不斷擊飛,向北面飛奔而去,雖然還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山洞,不過此時已經沒得選擇。
已經被砸得頭破血流的陸雲飛用半截棉袍蓋在頭上緊隨其後,被砸得吼聲連連的雪豹也慘叫着跟上,冰雹依然嗖嗖的往下砸,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