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一號工廠。

如今的一號工廠，早已非當初可以比擬，光是一號工廠的廠區範圍，就相當於曾經不夜城的整個工廠區域，數十根粗壯的煙囪中，日夜不停地噴出數量龐大的蒸汽，不夜城80％以上的能源都被供應到這裏。

當然，工廠的人手也是最多的，佔不夜城所有技術工種的九成以上，自從與蜀山掌教的戰爭結束後，不夜城已經成爲四界十八域的無形統治者，大量技術工人從其他界域湧入，光是員工的宿舍就佔據了一大片區域。

可以說，就算是百年之前，也罕有規模如此龐大的製造機構。

不過現在的一號工廠，又多了一點變化。

原本高大厚重的中心工廠被完全拆除，在那寬廣如原野的空地上，一個巨大的金屬構架正在被搭建。

金屬構架呈現扁平狀，遠遠看去，如同一個巨大的圓盤。

數之不盡的建築材料被運進工廠，不夜城像是瘋了一樣搜颳着所有的耗材，以至於城內本身的一些建築工事都不得不因此停工。

沒有人知道在這裏建造的龐然大物是什麼，有人猜測是一種比高達機甲還要強悍的戰爭機器，有人說是一個巨型的堡壘，也有人猜測這是葉暝爲了慶祝自已成爲四界十八域的統治者而鑄造的豐碑。

只有葉暝，才知道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的真正目的，此刻，他正注視着巨型鋼架和它全身上下不斷迸發出的電火花。

“鋼材已經備齊了，但特殊材料遠遠不夠。”小鑽子將一摞圖紙扔在桌上，“我已經盡全力優化內部結構，但是隊長你的要求也太變態了吧？”

“沒辦法。”葉暝回過頭，“從外城抽調人手，加大民工徵招數量，強制徵調商隊和私人建築隊，暫停大型狩獵活動，全力推進計劃。”

小鑽子沉默了一下，他望着巨型鋼架，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又將話嚥了回去。

“我明白了，我會再考慮擴大內部容納範圍的。”

葉暝默默地點點頭，小鑽子剛要離開，葉暝突然道：“小欣她……還好嗎？”

說到小欣，小鑽子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縷笑容。

“還行，肚子已經比較明顯了……”他搓了搓手，“我檢查過了，是個女孩兒。”

葉暝眼神黯淡了一下，他趕緊轉過頭，不讓小鑽子看到自己眼中的悲傷。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艱難地道，“有人要你在你與她們的生命中選一個……”

小鑽子頓了一下，死死盯住葉暝的後背。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是……也不知道爲什麼就……”葉暝苦笑着撓撓頭，“算了，當我腦子抽了吧。”

“我會保護她們。”小鑽子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甚至毀了這個世界，我也在所不惜！”

葉暝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射，凝視着小鑽子的臉，良久，他笑着扭頭道：“放心吧，沒有人能傷害她們。”

小鑽子沉重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過了不久，門再次打開，肖雲飛走了進來。剛一走進，他的目光就瞟到桌上厚厚的圖紙。

順手抓起一張，他一邊看着圖紙一邊道：“你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真相。”

“我做不到，這個真相太殘酷了，再說……”葉暝攤了攤手，“以他的智力，恐怕早就已經猜到了吧。”

肖雲飛抓起筆，在圖紙上標出了幾個節點，放下圖紙，他道：“按照這個進度，最終成型後，我們能夠容納的人數大概在十萬左右。”

“十萬……”葉暝的拳頭輕輕按在窗戶玻璃上，“還不到一個城區的人數……”

“已經是極限了，再擴大規模，以目前四界十八域的工業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完成。”

“如果……再多一點的時間就好了。”

“你救不了所有人。”肖雲飛冰冷地提醒葉暝。

“我知道，我知道。這句話我已經聽你說了無數次了。”葉暝無奈地道。

突地，葉暝問：“你覺得……王偉看到的命運，是必然降臨的嗎？”

肖雲飛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命運是一個相對的東西，至少在腦域進化者看來，命

運是一系列相互交織的因果。只要有足夠的信息與計算力，未來就是可預見的。”

“但王偉的異能與這不同吧？”葉暝道，“即便是無字天書中，也有‘解析’之道無法觸及的‘奧祕’，如果王偉的異能真是‘奧祕’的力量，那……”

“我在人類城中，問過他一句話。”肖雲飛道，“我問他，有沒有看到你散發出的金色光芒，他的回答是我太感性，但他不知道，我問的是你的‘列王紀’。”

“這有關係嗎？”葉暝不解。

“當然，”肖雲飛解釋道，“你的‘列王紀’是一種高位力量，而如果王偉真的能看到它對最終結局的影響，不會不以此來諷刺你。”

“你的意思是……”葉暝呼吸急促了幾分。

“他無法理解我所說的‘金色光芒’，只是將其當做一種修辭手法，那金色虛影的力量遠遠超越了王偉的異能，以至於他根本看不到這力量在命運中的作用，也就是說，或許……”

葉暝猛然捏緊拳頭，但話還沒說出，便又緩緩鬆開手。

“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窗外，天色暗淡，現在還是上午十點，看上去已經像是黃昏時分。天空中隱隱透出一片血色的輪廓，那是血月剩下的最後的光芒。

“葉暝……”肖雲飛道，“有時候，勝利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遠超我們的想象。”

“如果爲了勝利，把一切都犧牲了，那這勝利又有什麼意義呢？”

葉暝猛然轉身，死死盯住肖雲飛。

“如果屠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能讓你活下去，你會做嗎？如果必然要犧牲所有人來成全一個人，你會選擇成那個人嗎？”

肖雲飛沉默了，他思索了很久，反問道：“你會嗎？”

“我不會！”這一次，葉暝沒有任何猶豫，“我會爲活下去而拼命戰鬥，我願意爲了自己所愛的人而犧牲，但我絕不會指望依靠別人的犧牲而苟活！如果終有一天要向死亡發起挑戰，我會衝在最前線。”

肖雲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彷彿想要擠出一點笑容。但最終，他只能低下頭，將所有的想法都埋進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