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蜀山故地，冰冷的寒風吹揚起一片沙塵，吹拂過地面上那些被泥土掩埋的廢墟殘骸，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塊撕裂的金屬突兀地插在巖石中間，更添了幾分荒涼。
這裏是生命的禁區，空氣中飽含着強大的輻射波，低級生命一旦進入此地，瞬間就會被強大的輻射完全破壞掉所有細胞，當場死亡。
然而就是這樣的禁地裏，此時卻有一個身影正在緩緩前行。
寒凌仙踏過一地殘垣，朝着月光照耀的方向前行，他步履沉穩，目光堅定。
一道無形的屏障環繞在他身邊，將空氣中那些能瞬間秒殺他的輻射波統統擋在外面，夜風拂起他的長髮，讓他飄然若仙。
踏，寒凌仙的步子停下，看向前方，在他不遠處是一團漆黑的廢墟，那正是當初銀色高塔的基座，在被巨大的爆炸席捲之後，蜀山掌教的巨型旗艦灰飛煙滅，而這座巨大的高塔基座也幾乎被可怕的能量完全融化。
現在還保存下來的，只有這一團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望着這團廢墟，寒凌仙目光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澤，片刻後，他便恢復了冰冷的目光，對着空氣朗聲道：“師尊，現身吧。”
沒有人回答他，寒凌仙就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對着漆黑空曠的夜色說話，唯有寒風呼嘯的聲音是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回應。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後不久，原本漆黑的空氣中，突然閃爍起一點明亮的光澤。
光點越來越多，最終形成一個由光芒組成的人形，那是一個看不清面貌的光人，它傲然屹立在空氣中，就像是神靈的使者一般。
“寒凌仙……”空氣中波動出一個機械的電子合成音，“你是如何發現的？”
“師尊真的想聽我解釋嗎？”寒凌仙冷然道。
“哈，”光人發出一聲無所謂的輕哼，“我大概猜到了，你確實很優秀。”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寒凌仙環顧四周，“毀滅蜀山，殺夢浮生，促使人類分裂，內鬥。你早就知道魂獸崛起，知道進化浪潮即將到來。你……早就計劃了一切。”
“是的。”光人毫不掩飾地回答，“這都是我的計劃。”
“爲什麼！”
面對寒凌仙的質問，光人沉默了一下，隨即道：“這個問題，你自己去探索吧。”
寒凌仙似乎早就料到對方的回答，當然，這樣的祕辛，對方怎麼會透露給自己呢？
盯着光人，良久，寒凌仙突然冷笑了一聲。
“你在害怕。”
“嗯？”
“我猜不到你的目的，但從你一系列的行爲來看，你很戒備，你很恐懼。”
“何出此言？”光人不爲寒凌仙的話所動。
“很簡單，若你真的不在乎人類，不在乎魂獸，就不會在四界十八域佈置下大量的監視裝置，也不會被我抓住尾巴。你早就知道這一定會導致自己的暴露，卻依舊堅持保持監控，爲什麼？”
光人默然不語，寒凌仙繼續道：“因爲你害怕，你擔心人類的進步會超出你的預期，你擔心魂獸的進化會失去控制，你擔心新蜀山的技術力，你在擔心……自己無法掌控一切！”
“若真是如此，我何必放棄蜀山對人類的控制？”光人反問。
“有意思的就在這裏。”寒凌仙露出嚴肅的神色，就彷彿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作戰，“名額制度的意義在哪裏？平衡魂獸與人類實力的意義在哪裏？毀滅蜀山的意義在哪裏？我在思考很久之後，終於有一些猜到你的想法。”
“哦？”光人再次發出一聲疑問。
“實力平衡，你的目的，是讓整個四界十八域，人類，魂獸，腦域進化者的能力處於一個相互抵消的平衡狀態。”
“只有這樣？”光人似乎有些失望。
“這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但你放棄蜀山的行爲讓我產生了疑惑，若你的目的是維持長時間的統治，爲什麼又要隱退下去？這不合邏輯。”
“所有人的思維都卡在了這一步，沒有人能猜到你的想法，可是……若我們跳出這個問題，從另個方面來思考，如果你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維持統治呢？”
光人波動了一下，一種危險的氣息似乎開始慢慢彌散出來。
“這樣一想，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那些攪亂思緒的迷障都消失了，最終，我得出一個令人驚訝的結論。”
遙遙指向天空中的光人，寒凌仙用冰涼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推論。
“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統治，相反，你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殺了所有人！”
寂靜，連夜風都消失了，這片小小的區域內，氣壓似乎在急劇升高，可怕的，死亡一般的寂靜籠罩在周圍，與此同時，在空氣中遊弋的，是劇烈的殺意。
突地，數十根尖銳的金屬尖刺從地面上突出，瞬間貫穿了寒凌仙的身軀。
咔嚓！尖刺貫胸，爆發出的並非是血液，而是一連串的電火花。
“師尊，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我會毫無保留地前來嗎？”寒凌仙的機器替身露出一個人性化的嘲笑。
“不錯。”回答他的，是光人簡單的讚許，正如當初讚賞夢浮生一般，短短兩個字，便已是蜀山掌教最高的褒獎。
“你的反應，讓我確定了自己的推論。”寒凌仙的替身機械發出的聲音已經開始有些斷斷續續，“我並不在乎你的動機，我在這裏要問師尊最後一個問題……”
“在你的世界裏，我……有生存下去的資格嗎？”
面對寒凌仙的疑惑，光人默然，就在寒凌仙的替身機械目光慢慢暗淡下去的時候，原本的機械合成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蜀山掌教蒼老的聲音。
“這片夜空中，曾經閃爍過明亮的星辰。”
寒凌仙愣了一下，只聽得蜀山掌教繼續道：“我還記得，當初我躺在父親的腿上，仰望着漫天星光，我的父親告訴我，每一顆星星，代表的就是一個人的生命，當一顆星辰隕落時，也就代表着一個人離開世界。”
艱難地揚起頭顱，寒凌仙看着頭頂上的夜空，黑夜之中，唯有一輪血月。
“所以……”
“所以，很抱歉。”光人輕聲回答，下一秒，寒凌仙的軀體徹底爆炸，無數零件飛散四方。
“師尊！”
從飛散的碎塊中，傳出寒凌仙最後的聲音，他有些落寞，卻又充滿了戰意。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不死不休！”
光人化爲一片飛散的熒光，以同樣的聲音回答。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