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毫秒之間，葉暝的腳如閃電一般收了回來，恍惚間，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鵝卵石小路消失了，空氣中寂靜的安魂曲也消失了，自己周圍復歸到無邊的黑暗中。

然而他轉過身去，在黑暗裏，出現了一個純白的身影。看到這個身影，葉暝頓時瞪大雙眼。

“毛毛？”

小姑娘樣子可愛地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迷惑，不過她立刻微微點頭道：“你……可以這麼稱呼我。”

“不……你不是毛毛。”葉暝有些沉重地搖搖頭，“你是……嗯，我記得你稱自己爲海拉吧。”

“是的。”小姑娘輕聲道。

“這是哪裏？”葉暝環顧四周，這個佔據了毛毛身軀的存在與死亡巨龍明顯是強橫得超出想象的生靈，葉暝永遠忘不了天劍山魂獸被像小雞仔一樣叼在死亡巨龍口中的畫面，如果小姑娘能出現在這裏，那也許她對於這個詭異莫名的世界有所瞭解。

果然，葉暝的話一出口，小姑娘便脆聲回答：“這裏是……瞬。”

“什麼？這裏是聖鬥士？”葉暝失聲道，小姑娘眼中露出一絲茫然，兩人就這麼相互迷茫地看着，不一會兒，後者才眨眨眼道：“你在說什麼？”

“不，我想錯了。”葉暝搖搖頭，自己也是太蠢了，這種地方怎麼會跟一部漫畫裏的一個名字有關係。“瞬……是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一個地方。這是存在之所，也是不存在之所。”小姑孃的話充滿了玄奧，“這是生與死的夾縫，是銜尾之蛇的交界處，是旅途的終點，也是生命的起點。這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這裏是一瞬之處，亦是無盡之界。”

“什麼鬼……”葉暝有些頭大地揉着太陽穴，不過他大概還是能夠理解小姑孃的意思，這種地方，在人類的想象中常常存在，百年前的電影和漫畫裏也多有描述過，具體來說，更傾向於一個唯心的所在。

“所以，我還是死了嗎？”葉暝苦笑道，小姑娘輕輕點頭，聲音冰涼淡漠“我來，只是想送你一程，了結在這個世界的因果。”

“如果我不踏上那條路呢？”葉暝突然問道，小姑娘眼中閃過一絲嘲笑，“那麼你就會永恆地待在這裏，承受着無限的孤獨與空虛，如果……你願意的話。”

葉暝當然不願意，僅僅在這裏待了半晌，他就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如果永恆呆在這裏……那估計還不如死了更痛快吧。

“有很多很多人，都拒絕死亡，想要獲得永恆的生命。”小姑娘道，“可是他們最終都發現，死亡是一切的歸宿，無論多麼不甘，無論多麼悔恨，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他們只能帶着淚水踏上這條路。”

小姑孃的手指輕輕指向遠方，葉暝看到，順着她手指的方向，那條小路再次遙遙出現在遠方，他心頭產生一種感覺——自己只需要一步，就能跨到小路之上。這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在這個物理法則已經完全不再適用的世界，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明白了……”葉暝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我會接受這個命運，我會接受自己的死亡。”

“那麼，再見了，大哥哥。”小姑娘抬起手，輕輕朝着葉暝揮動。後者抬起腳來，朝着那遙遠的小路跨了過去。

在踏下腳步的一瞬間，葉暝突然定住，他轉過頭，用最後的希望問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小姑孃的身影正在慢慢變得模糊，聽到葉暝的話，她的身形再次凝聚在黑暗裏，輕嘆了一聲，她道：“果然，每一個人，都永遠學不會放棄那可笑的希望，每一個人，都註定要擁抱生命中最大的絕望。”

看着葉暝，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撅起嘴巴，“當然，當然有其他的辦法。”

葉暝用光速收回自己的腿，“什麼辦法！我還有辦法活過來嗎？”

“也許吧。”小姑娘不置可否地道。

“真的嗎？那是什麼辦法？”葉暝感覺心頭的希望之火又開始熊熊燃燒，“能告訴，那是什麼方法嗎？”

眼神低沉了一下，小姑娘轉過身來，小手指向另一個方向。“就是那邊。”

順着她的手看起，葉暝頓時張大嘴巴，在那黑暗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堵高大得無邊無際的城牆，那城牆的每一塊磚頭都是巨大的青石，密密麻麻的青石壘起來，形成一道聳入黑暗之中的無邊高牆，這高牆沒有頂端，亦沒有底端，就彷彿是兩個世界的分割線，靜靜地切開黑暗與虛無。

“我剛纔怎麼沒看到這玩意兒……這見鬼的地方。”葉暝低聲罵了一句，不過他立刻震撼於那高牆的宏偉，從那高牆之上，一道悠遠，古老，深沉的氣息緩緩散發出來，如同那宇宙初開，洪荒未分時的混沌，又如同那開天闢地，分日明夜的清晰與秩序。在這氣息面前，葉暝本能地感到一陣恐懼與敬畏，那是生命層次的壓制，那是一個渺小存在佇立在宇宙最偉大造物面前的渺茫感。

“這是……什麼東西？”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這樣的存在，絕對是超越想象，超越邏輯，超越了一切的造物。那氣息之宏大，甚至遠遠超越了自己“列王紀”中金色虛影的氣息，再強悍的生靈，再偉大的存在，在這高牆之下，也彷彿只是一個微渺的螻蟻。在他的腦海中，本能地浮現出曾經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座巨大的圖書館，那纔是能夠與這高牆比肩的存在。

“這是……起源之牆。”小姑娘低聲道，“這是一切的起源，是生與死之界。至於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這個存在，超過我的認知太多了。”

“所以……這就是復活的關鍵嗎？”

“從這裏爬上去，”小姑娘指着高牆的頂端，“翻越過起源之牆，就能獲得新的生命，這是我的‘權能’告訴我的東西，至於其他的，我不知道。”

“明白了！”葉暝甩了甩膀子，幹勁十足地道，“我一定會翻過去的！”看着他的表情，小姑孃的表情慢慢變得柔和起來。

“也許吧……”她輕聲呢喃，“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