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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王國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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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某人需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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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的寂靜和衆人的目光中,小巴尼皺着眉頭,看向刑罰騎士的身後。

  看向那個拄着劍鞘突然出現,臉上同樣帶着烙印的男人。

  “是你。”小巴尼輕聲道,帶着淡淡的不屑。

  終於,一直默默聽着的薩克埃爾嘆了口氣,緩緩轉身。

  他對身後的人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

  “我很高興你沒事。”

  “塞米爾。”

  只見前任王室衛隊掌旗官,以及把災禍之劍帶到這裏的罪魁禍首,剛剛被約德爾擊暈過去的人——科林·塞米爾睜着冷漠的雙眼,站在薩克埃爾的身後。

  泰爾斯突然有些唏噓。

  十八年過去,僅剩的九名前王室衛隊成員,帶着九個永生難消的醜陋烙印,重逢在這個最幽深、漆黑、陰暗、骯髒,不見天日的白骨之牢裏。

  看到塞米爾,許多人的臉色都有些複雜。

  “哇哦,人真齊啊,”納基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差了進來,他的笑容很勉強,但泰爾斯看得出,他在努力緩和氣氛:

  “巴尼,薩克埃爾,當然還有你,塞米爾,我真的認爲我們這些老朋友應該坐下來……”

  可塞米爾並不管他們,只是自顧自地指着薩克埃爾,打斷了納基:

  “而他!”

  “受人尊敬的薩克埃爾,他之所以守口如瓶,隻字不言,寧願以武力回應……”

  “是因爲那件事關乎他心底深處,最骯髒黑暗的祕密。”

  塞米爾一字一句地發言,可每一個詞都像是帶着某種魔力,讓大家的呼吸紊亂不順,使得場中的氣氛越發凝重。

  泰爾斯皺眉看着塞米爾。

  後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七名囚犯,繼續道:

  “而他們問得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因爲那也是他們心裏最可怕的夢魘,不是麼。”

  薩克埃爾外的七名囚犯交換着眼神,但泰爾斯卻在其中品嚐到了驚惶。、

  小巴尼甚至閉上了雙眼。

  “不止薩克埃爾。”

  塞米爾的話如有尖刀般鋒利,一寸一寸地割開前衛隊同僚們貌似淡然的神色:

  “事實上,他們每個人都在逃避,不願面對,不敢相信,不肯揭開。”

  “因爲那個祕密!”

  塞米爾怒喝着舉起手臂,直指泰爾斯!

  “那個驅使着薩克埃爾對這個孩子,對泰爾斯王子不利的祕密……恰巧能解釋曾經的過去,不是麼?”

  泰爾斯心中一頓。

  曾經的過去……

  下一秒,小巴尼倏然睜眼!

  “你沒資格在這裏說話,塞米爾!”

  他惱怒地看着塞米爾:

  “你不過是個背棄了衛隊的……”

  但彷彿要把之前對質時的憤懣全部還回去一樣,塞米爾同樣瞪大了眼睛,用比小巴尼還大的聲音頂了回去:

  “而那個祕密!”

  只見塞米爾狠狠道:

  “就包括了在當年首席掌旗官南下的時候,正是我們最敬畏的薩克埃爾,代理了一部分掌旗官的職責,而我們的守望人‘恰巧’是那個最貼近王儲殿下,每天都能接觸到他手令的人。”

  此言一出,彷彿有人關掉了聲音,所有人的呼吸聲、腳步聲、磨牙聲、衣袂摩擦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塞米爾咬牙切齒的話:

  “包括,當年正是薩克埃爾,是他在復興宮帶着你、我、他,帶着大半的護衛翼和先鋒翼,帶着衛隊裏最精銳的人手來回馳援,跟刺客和暴民們浴血奮戰,卻仍舊遲來一步,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着先王與王儲不幸……”

  泰爾斯恍惚地呼吸着,衛隊成員們顫抖地呼吸着,薩克埃爾呆滯地呼吸着。

  “包括……”

  “鐺!”

  小巴尼再也忍受不住,他一劍斬上牆壁,在刺耳的噪音中發話暴喝:

  “夠了!”

  “閉嘴,逃跑的叛徒和懦夫!”

  一震之下,塞米爾下意識地咬牙住口。

  小巴尼劍指塞米爾,怒道:

  “這是我們和薩克埃爾之間的談話,沒有你這個叛徒說話的份兒!”

  塞米爾沉默了一下,隨即發出喫喫的笑聲。

  “哈哈哈哈……”

  他低下頭,又重新抬起頭,用劍鞘指了指小巴尼,嘲諷地道:

  “你知道嗎,巴尼,就在剛剛,我也跟你一樣。”

  小巴尼的瞳孔越發縮緊。

  “直到我看清了自己。”

  塞米爾張開雙臂冷笑着,彷彿要擁抱地牢裏所有的黑暗:

  “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泰爾斯覺得,塞米爾彷彿變了一個人,在歷經了同僚反目,瑞奇死亡之海,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的他就像一個蠱惑人心的邪神:

  “害怕過去,害怕真相,害怕答案,還是害怕那個無能而懦弱的,鴕鳥般的自己?”

  “你剛剛指控我的時候,那種不容置疑的勇敢和果斷呢?”

  “你那種‘我受了這麼多苦所以我有資格罵你們’的得意洋洋呢?”

  “都到哪兒去了呢?”

  “小奎爾·巴尼?”

  塞米爾的笑容很大。

  而他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深深刺進衛隊成員們的心中,淌出最濃稠的鮮血。

  “以首席先鋒官之名……”

  小巴尼的嗓音跟他的劍鋒一起發着抖,眼中殺氣沸騰:

  “我說最後一次。”

  “閉,上,你,的,臭,嘴。”

  塞米爾的笑容更燦爛了,就像下一瞬就要消逝的焰火。

  他舉了舉手,搖了搖頭,眼帶挑釁。

  在場中的局勢開始失控之前,納基的話重新插了進來,但這一次,他尤爲小心翼翼:

  “巴尼,塞米爾,我想也許我們不應該這麼衝……”

  小巴尼猛地轉頭:

  “你也閉嘴,納基。”

  “這是先鋒官的命令。”

  納基被這麼一噎,頓時臉色難看。

  小巴尼努力調整好呼吸,轉過視線。

  “一個可恥的叛徒在指控你,薩克埃爾。”

  小巴尼冷冷地看着一語不發的刑罰騎士:

  “因爲十八年前忠心耿耿,盡忠職守的你,十八年後卻狂性大發,突然把矛頭指向你曾經誓言保護的血脈。”

  “而你就沒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快繩嚇得向泰爾斯望了一眼。

  巴尼停頓了一下,做了個深呼吸,似乎他當前正在做的,是一項無比艱難的任務:

  “比如說你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祕密,着落在這位王子身上,所以你必須要找到他?”

  “或者你有更好的理由,比如這位王子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抑或,璨星的血脈裏藏着什麼祕密,像你說的,你受命先王,有着必須完成的使命?”

  小巴尼的眼裏帶着淡淡的期望,以及若有若無的哀求。

  “乃至……他是個必須被清除的禍害?”

  “諸如此類?”

  泰爾斯的心裏又是一跳。

  但不知道爲什麼。

  他知道:

  他不用擔心。

  場中變得很安靜。

  讓泰爾斯想起廢屋裏的陰溝——那裏只有屍體。

  小巴尼瞪着他自己應該也不知道是什麼情緒的眼神,等待着薩克埃爾的回答。

  塞米爾依舊連帶冷笑,不屑地看着每一個人。

  其他成員們則臉色各異。

  場中的氣氛越發難堪。

  “不,我們曾經是衛隊兄弟,我們不該落到這個地步……”

  納基放棄了與小巴尼直接溝通的可能,但他沒有放棄努力,而是轉過頭向同僚求助,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貝萊蒂,你的職位比較高,求求你,說些什麼……”

  連快繩都看出來了,這個勢單力薄的小兵在努力分散着大家的注意力,只求把那個時刻的到來拖得更晚一點。

  誰知道,滿臉哀傷的刑罰官貝萊蒂卻搖了搖頭:

  “依照規矩,除非有衛隊長的命令,刑罰官不得干預先鋒官的戰時決斷。”

  納基話語一滯:

  “戰時?可現在……”

  就在此時,一直木然站立,很久沒有發話的薩克埃爾突然抬起頭,枯燥乏味的嗓音再次響起在白骨之牢裏。

  “沒關係!”

  但這次,他的嗓音帶着淡淡的欣喜,和釋然。

  刑罰騎士用溫和的眼神看着他曾經的衛隊同僚們:

  “納基,貝萊蒂,還有塞米爾。”

  “沒事的。”

  他緩緩扭頭,目光與一直盯着他的小巴尼在空中交匯。

  卻沒有火花,只有沉重。

  “某人需要一個答案,僅此而已。”

  薩克埃爾沙啞地道。

  不知不覺中,泰爾斯的呼吸緊張了起來。

  他隨即發現,不止是他,許多衛隊成員的表現都有些不穩。

  “謝謝你,巴尼。”

  薩克埃爾的語氣很平和,還帶着淡淡的感激與友好,就像一個善良溫和的鄰家大叔。

  “謝謝你問了這麼多,也謝謝你還肯問這麼多。”

  他眼神飄渺地望着小巴尼,點頭道:

  “謝謝,謝謝你的信任。”

  觸碰到對方溫和眼神的剎那,不知爲何,小巴尼狠狠一晃。

  他看着眼前這個依稀威武,過去仰望,曾經嫉妒,誓言擊敗的目標,不知不覺地顫抖起來。

  那個瞬間,小巴尼的話語軟了下來,不再咄咄逼人,也不再冷酷難聽:

  “那就回答我。”

  他艱難地道,帶着一絲不易覺察的哀求:

  “求求你。”

  沒有人說話。

  薩克埃爾默默地看着小巴尼。

  他知道,他知道小巴尼想要什麼樣的回答。

  但是……

  薩克埃爾低下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

  小巴尼微微一顫。

  薩克埃爾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同僚,最後停在空無一人的虛空裏:“在你們之前跟塞米爾重逢,在你們最終確定……確定塞米爾並不是那個人之後。”

  他的眼神有些呆滯:

  “你們就有答案了。”

  這一刻,泰爾斯從在場的人身上,從他們遽然變化的呼吸與心跳上,感受到許許多多的東西。

  釋然,痛苦,呆怔,訝異,憤懣,難過,不屑……

  “抱歉把你們捲進來了,你們大家。”

  薩克埃爾抬起頭,掠過天花板,但他憂鬱蹙眉的樣子,就像在仰望着夕陽一般:

  “但我只是必須完成……當年的未竟之事。”

  他怔然道。

  小巴尼身形一晃,胸膛起伏。

  當年的……

  “未竟之事?”

  他強行壓抑着喉嚨裏的東西,咬牙追問道:

  “當年,你究竟做了什麼,薩克埃爾?”

  “跟這個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泰爾斯的眼裏,薩克埃爾依舊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彷彿那裏有他的出口。

  對方的嘴角越越彎越大。

  他輕輕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擠出一個彷彿手工捏出來的拙劣笑容。

  恍惚中,有種笑中帶淚的悽然。

  “沒錯。”

  薩克埃爾幽幽地開口,就像在講下一個睡前故事:

  “巴尼,你追尋多年而不得的答案……就在這裏。”

  泰爾斯緊皺眉頭,死死盯着刑罰騎士。

  這麼說……

  承受着所有人既複雜又深刻的目光,薩克埃爾先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十八年前……”

  泰爾斯的神經緊張起來。

  “那個在復興宮僞傳王儲手令,特意把你們調離羣星廳,製造空隙……”

  “好讓詭影之盾和薩里頓行刺先王的人……”

  “以及後來刻意帶隊離開宮門,把王儲留給刺客們的人……”

  刑罰騎士緩緩地拉動手掌,把自己的額髮梳理到頭頂和腦後,把額頭上那個醜陋的烙印暴露在空氣中。

  他低下頭,望向每一個人。

  失去了額髮的覆蓋,刑罰騎士長臉上的五官變得越發鋒利,凌厲逼人。

  所有人不寒而慄的等待裏,他的話語越發冷漠:

  “那場大逆之舉裏的關鍵人物……”

  “背叛了王室衛隊……”

  “背叛了王儲殿下……”

  “背叛了先王陛下……”

  “害得璨星家族家破人亡,整個王室血脈凋敝……”

  每一字,每一句,都無比平淡,不溫不火,如同神殿裏令人昏昏欲睡的誦經聲。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扯緊了神經。

  刑罰騎士淡淡繼續:

  “那個真正應該揹負通敵罪名,卻隱瞞真相十八年的人……”

  “那個可恥,悲哀,虛僞,噁心,自命清高,道貌岸然,表裏不一的傢伙。”

  刑罰騎士扯開一邊的嘴角:

  “正是我。”

  在許多人難以抑制的吸氣聲中,刑罰騎士吐出一口氣。

  帶着如釋重負般的解脫感,他笑容不變,在一連串的形容與頭銜之後,加上了那個不一般的、令所有人神傷色變的名字:

  “伊曼努·薩克埃爾。”

  “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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