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衛國公一雙清明有神的眼睛從昌慶帝臉上掠過,看向被拉來觀禮的幽王,跟着又看向平王,還有文弱稚氣的五皇子以及這種場合依然有小動作的六皇子,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這都是什麼兒子啊,總覺得皇上佔大便宜了
老衛國公心中忿忿,幽王卻一片心涼。
嫡皇子程澈怎麼可能是嫡皇子嫡皇子不是明明已經死在二十多年前了嗎
他抬了眼,目不轉睛盯着玉階上站在昌慶帝身旁的玄袍青年,跟着落在昌慶帝面上,心越來越冷。
原來父皇騙了母妃,他知道嫡皇子可能還活着的,所以才幹脆利落賜死母妃,然後,同樣乾脆利落廢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這一切,都是爲了今日吧
幽王垂眸,壓下洶湧的悔與恨。
站在幽王身旁的平王則悄悄按了按大腿,心頭空落落的。
他這是白忙活了
昌慶帝抬手“儀式開始吧”
宗正寺卿站出來,開始主持認親之禮。
樂起,在宗正寺卿莊嚴肅穆的唱誦聲中,程澈一步一步登高,走至帝王石前。
帝王石高有一丈,是一塊截面光滑的石壁,呈青墨色,矗立在太廟前已不知多少年。
據載,凡秉真龍真鳳之氣孕育而生的皇子,血滴石上,必有異象。
衆人屏住呼吸,看四名身穿白袍的少年端着匕首、白絹等物緩步上前。
程澈拿起匕首,以匕首尖輕輕劃過左手無名指,指尖很快凝聚出一滴殷紅的血珠。他翻轉手掌,那顆血珠就在萬人矚目之下滴落在帝王石上。
玉階下,衆人翹首踮腳,又是新奇又是急切,很想親眼看一看這帝王石究竟會呈現什麼異象。
幽王與平王則罕有的心有靈犀,默默唸道沒有反應,沒有反應,一定沒有反應
昌慶帝悄悄捏了捏手,手心盡是溼漉漉的汗水,目不轉睛盯着帝王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帝王石毫無反應。
玉階之下不禁傳來竊竊私語聲。
昌慶帝臉色難看,問宗正寺卿“一滴血是否不夠”
宗正寺卿絲毫不給皇上臺階,直言道“一滴足矣。”
昌慶帝臉色越來越青,望着立於帝王石前的程澈,一時說不出話來。
幽王死死壓下上翹的嘴角,恨不得仰天大笑。
哈哈哈,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假的
父皇是不是太想找回嫡皇子了,才鬧出這種烏龍來
呵呵,父皇在這麼多大臣面前鬧出這樣的笑話,遷怒之下,程澈命不久矣
幽王目光不經意間與平王相觸,二人同時移開。
幽王心裏冷笑怎麼,莫非一個跛子也覬覦着那個位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平王心裏同樣在嗤笑一個西貝貨也不知得意什麼,就算沒有嫡皇子,你這廢太子的身份也是蓋棺定論了。
玉階之下的臣子們議論聲越發大了。
“帝王石沒反應啊,這麼說,程大人根本不是什麼嫡皇子”
“哎,真是可惜了。此事一出,程大人算是前程盡毀啊”
老衛國公忍無可忍,大聲道“你們眼神怎麼還不如我這一把年紀的難道沒有看出那石壁顏色越來越淺嗎”
此話一出,衆人皆驚,忙仔細看向帝王石,這一看,頓時發現端倪。
原本漆黑如墨的石壁就在衆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顏色居然轉淺了。
這個過程很緩慢,以至於人們最初凝神觀望時絲毫沒有察覺,而到了這時,轉變速度突然加快了。
那塊漆黑如墨的石壁幾乎就是在人們一眨眼的工夫,變成一塊通透無暇的白玉。
衆臣倒吸了一口氣,有人指着帝王石激動地道“異象,真的是異象,玄石變成了白玉”
他話音才落,那面白玉璧猛然一亮,變得透明起來,裏面雲霧翻湧,一隻金龍從雲霧中探頭,很快鳳鳴聲響徹天地,那金龍就迅疾縮回雲霧中去。緊跟着雲消霧散,通透的白玉暗了下來,不過片刻工夫,又變回了那塊青墨帝王石。
全場靜得針落可聞。
良久後,衆臣忽地跪成一片,恭賀聲響徹雲霄“恭喜陛下,尋回嫡皇子”
恭喜陛下,尋回嫡皇子。
那一聲聲衝擊着昌慶帝的心,讓他激動難抑,不由看向帝王石旁的程澈。
程澈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好,好,這纔是朕的兒子
昌慶帝只覺心中鬱氣一掃而空,高聲道“現已驗明正身,程澈確乃朕與皇後之子。程澈文有狀元之才,武有定國之能,勤慎恭肅,溫其如玉。朕決意立其爲太子,改名容璟。”
昌慶帝一口氣說完,等着大臣們發難。
哼,太子他是立定了,誰要反對,他就狠狠罵回去,還要扣俸祿,正好近來天災人禍,國庫虧空。
現在一片安靜。
昌慶帝緩緩掃過衆人“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陛下聖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昌慶帝
等等,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那些言官呢一般遇到這種事不跳出來指手畫腳一下,哪能顯出他們的爲國爲民
大臣們垂眸。
反對別開玩笑了,比起與內侍廝混還在太後壽宴上虛恭不斷的廢太子,現在的太子好太多了
謝天謝地,他們大梁總算有個能拿得出手的儲君了。
“既然諸位愛卿沒有意見,那此事就定下來了。”直到說出這話,昌慶帝依然覺得渾身不得勁,總有種醞釀半天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儀式結束,幽王回到王府,越想越不是滋味,拿了一瓶酒在花蔭下獨飲。
“呵呵呵,母妃,你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幽王仰頭灌下一口酒,只覺辛辣刺喉,喃喃道,“你不是派人把嫡皇子抱走活埋了嗎那現在的嫡皇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程澈,憑什麼是程澈”
幽王提着酒瓶,看向高高紅牆。
與之一牆之隔的,便是平王府。
想到平王,幽王一聲嗤笑。
大哥啊大哥,你不是落井下石看我笑話嗎,現在又如何呢
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幽王閉了閉眼,抬手把酒瓶子甩了出去。
只聽牆頭另一邊一聲慘叫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