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氏從正三品婕妤被貶斥爲正六品麗儀之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後宮。
何容華聽到這個消息後,再也把握不住喜怒不形於色的心態,高興地追着前來報信的心腹宮女問道:“可是真的?藍氏真的被降成了麗儀?”
“是真的,主子。剛纔內侍已經在周充媛那兒宣旨了,還特地說明,讓充媛娘娘好好照顧藍麗儀,別讓她隨便亂走。”
何容華聽了,心情自是十分痛快,可還是有些不解:“好好的,藍麗儀怎麼就觸怒了皇上呢?先前皇上不是還挺寵她的嗎?更別說藍氏現在還有着六個月的身孕呢。”
那宮女搖了搖頭,老實地說道:“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只聽說那時淑妃娘娘也在場。
淑妃……何容華稍一琢磨,心中大概就有了個底,應該是沈淑妃動的手吧。不動則已,一出手就將藍氏打入了塵埃,手段真是了得,難怪能在後宮站得穩穩當當的。只是一個河洛公主,基本上就能讓她立身不倒了,更別提淑妃還有兩子傍身。
想着,何容華起身道:“藍麗儀一向身體不好,如今又被皇上貶斥了,心情肯定不好。我跟她好歹也相處一場,怎麼樣,也得去安慰一下藍麗儀纔是。”
宮女意會地笑了笑:“主子真是心善,奴婢這就去準備表禮,咱們上門探望,總不能兩手空空吧。”
何容華微勾起嘴角,優雅地一揮手,道:“去吧,多挑些燕窩之類的補品。從婕妤降至麗儀,這份例,怕是沒這麼好了呢。”
“是。”
待何容華帶着宮女和一堆補品藥材來到藍麗儀處時,卻被亂哄哄的場面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連周充媛也在,忙上前見禮,然後才問:“充媛娘娘,這是……”
周充媛剛出月子,臉色被補得格外紅潤,一見何容華,她便說道:“哎,藍麗儀今日外出散步,許是吹了風,又走得略遠了些,一回來就嚷着肚子痛。嬤嬤們怕有萬一,趕緊來報了我,又去請了太醫,現下太醫正在裏面診脈呢。”
何容華道:“可真是巧了,我想着藍麗儀心情不好,還帶了些補品過來,準備讓她補補身子呢。藍麗儀也真是的,這麼不小心?好歹她肚子裏懷着的是皇上的骨肉呢,這般不經心,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可不得有多生氣呢?”(姑娘,你真相了。)
周充媛並沒接話,只是道:“何容華有心了。不過藍麗儀一時半會怕是緩不過來,東西先放下,待會再讓宮女們呈於她看吧。這兒亂糟糟的,人多雜亂,容華還是先回去休息爲妥。”
何容華一聽,也不倔着非要留下,識趣地讓人將盒子放下,然後對周充媛一福身,道:“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恩。”周充媛揮揮手,接着就不再理她,再度將注意力放回內室那兒。
何容華也沒生氣,行完禮,帶着自已的宮女就回去了,嘴角邊掛着一絲淺淺的笑意。
延慶宮,柳貴妃聽完江喜傳達的皇帝旨意後,也沒說什麼,只是將人按例打發走了,纔對微雨冷笑道:“真看不出來,淑妃也是個手段利索的,以前倒是小瞧她了。”
藍氏這幾年來雖然受寵,可是沒有生下兒子,又只是一個小小的婕妤,柳貴妃還真沒將她放在眼中。想要整死藍氏,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分分鐘的事,不動手,只不過是覺得沒什麼價值而已。
微雨小心地說:“那娘娘您的意思是……”以後要跟淑妃對上了?
柳貴妃微微皺眉,顯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卻是突然一笑,道:“急什麼?還有人比我更急呢,泰和宮的那位,想來是沉不住氣了。”
微雨是柳貴妃身邊的第一得力宮女,消息比旁人靈通些,尚服局的那些小事兒,貴妃也沒瞞着她。前後一串連,於是她瞪大了雙眼,驚呼道:“不會吧,娘娘,江充儀看着一向沉穩,爲人又低調,不像是……”
柳貴妃道:“別忘了,四皇子已經十歲了,再過幾年,就要封王,開府娶妃。仔細數數,一乾弟弟中,就只有七皇子的生母身份略低於四皇子,說出去,四皇子不介意,江充儀能沒想法?”親孃的身份比弟弟們的母妃還要低,腰板怎麼也難挺得直。
微雨細細一想,還真是這回事,不由得擔心道:“娘娘,您說,皇上會不會爲了四皇子……給江充儀晉位?”
再晉位,可就是正一品的德妃了。
柳貴妃眉一擰,道:“這可說不準。畢竟江充儀沒犯下大錯,偶爾聽到宮人們傳話,四皇子也是個好的,據說楊太傅對他的印象不錯。雖然還是比不上八皇子的聰穎敏慧,可是有二皇子這個瓦礫在前,三皇子又是病疾纏身,倒是顯得四皇子這個兄長的可貴來了。”
微雨擔心道:“這可怎麼辦啊?萬一真讓江充儀成了四妃之一,咱們以後又有不少麻煩了。”
柳貴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皇上真想要爲了四皇子抬舉江充儀,本宮又能有何想法?雖說皇上還常來延慶宮,可自家知自家事,比起那些水靈靈的小姑娘,可不正顯得本宮年老色衰?”一頓,“幸虧還有七皇子。”
就算不是親生的,可也是柳家的骨血,到底比隨便抱養一個來得親近些。
微雨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乾巴巴地道:“七皇子是個好孩子,娘娘不用憂心。”
柳貴妃只是一笑,卻沒有再就此事說話了。
第二天,衆妃嬪來延慶宮聚首時,柳貴妃就道:“既然皇上讓藍麗儀在翠微宮好好安胎,免了她每日的請安,充媛就多勞心些,多多照看吧。”
周充媛起身行禮道:“妾遵命。”
柳貴妃“恩”了一聲,道:“九皇子剛滿月沒多久,也得你精心照顧,若是忙不過來,就何容華勞累些,替你分擔一二好了。”
這下連何容華都站起來了,兩人齊齊行禮應下。
說完了這茬,柳貴妃忽然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沈茉雲,笑道:“我昨兒已經吩咐下去,河洛公主要的袍子,一定要在三天之內給趕製出來。淑妃放心,絕不會讓河洛公主沒得衣物。”
沈茉雲聽了,只是一笑:“勞貴妃娘娘掛心了。河洛頑劣,天天往校場那兒跑,說是要在秋狩前練好騎術好讓皇上刮目相看,所以那些袍子才破損得快些。要是平常,哪用得着如此。”心中卻是暗忖,柳貴妃的消息還挺靈通的。
坐在下首的江充儀,臉色卻是微乎其微地變了一下。
柳貴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河洛公主性子活潑,皇上喜愛,別說只是幾件新衣,就是一天換十件,咱們也絕不會委屈了她。”
沈茉雲道:“多謝貴妃娘娘心疼她,趕明兒妾讓河洛親自過來延慶宮給您道謝。”
柳貴妃一挑眉,道:“一點小事兒,哪值得公主如此,淑妃太客氣了。”
沈茉雲笑道:“應該的。”
聽着兩人對話的妃嬪們心知肚明,就是柳貴妃直接跟淑妃對掐上沒問題,可若是遇到了河洛公主,也得笑臉相迎。想擺出皇後的款?可以,真正入主中宮那天再說也不遲,孔才人這個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呢。
突然,一個有些刁蠻的聲音傳了過來:“河洛公主就算再尊貴,也只不過是皇上的女兒,貴妃娘娘在宮中的禮秩可是等同皇後,讓她來給貴妃娘孃親自道謝,有什麼不可以的?照我看,還有些失禮了呢。”
話音剛落,整個大殿就安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向說話的郭芳華。
郭芳華剛被放出延慶宮不久,原以爲她被貴妃禁足後,皇帝會想着她來救她於水火之中的。可是半個月過去了,建章宮那兒一點動靜都沒有,皇帝都就好像忘了她這個人似的。如果說被禁足的半個月只是讓她不平,那麼直到她禁足結束後皇帝還沒有表現出一點召喚她的意思,就真的讓她害怕了。
所以她纔想着要討好一下柳貴妃,便說出了剛纔的話來。
沈茉雲也是一怔,隨即就笑了起來:“郭芳華說得沒錯,只是親自上門還是失禮了。正好那丫頭最近新做了幾個繡囊,我瞧着配色還算漂亮,只是活計還不算太好。貴妃娘娘要是不嫌棄,我就讓河洛親自給您送來,算是謝了您的一番心意。”
柳貴妃忙推道:“喲,那是給皇上和太後做的吧,我哪敢搶過來啊。要是皇上知道了,可不得直接殺來我這延慶宮,問我要東西。”
她邊說邊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郭芳華,真是不長腦子的女人,進宮三個多月了,還沒弄清楚宮中的情勢,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沒想到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這顆棋子,看來是可以棄了。
沈茉雲:“哪能呢,那丫頭做了好幾個,就這麼說定了,給您也送一個來吧。”
柳貴妃推讓不過,便笑道應承了:“那可就麻煩公主了。”
沈茉雲:“怎麼會呢,不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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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熙確實是有給江充儀晉位的想法,畢竟連六皇子的生母都是修容了,江氏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四皇子近來的表現也不壞,爲了給兒子長臉,也是想起了江氏這些年的付出,於是就動了這個念頭。
於是,言詞間,不免透了點痕跡。至於能不能捕捉到,就得靠個人的修行了。
宇文熙便去了一趟壽康宮,除了關心三皇子和母親的身體狀況外,還提了一下這個問題:“四皇子已漸長,生母還是充儀之位,有些說不過去,朕想讓江氏晉位德妃,母後覺得如何?”
以前這些事兒,宇文熙是習慣跟皇後商量的,自從蕭氏出居後,宇文熙並沒有大封過後宮,自然也沒找上柳貴妃或者太後商量過這些事兒。不過,這回封的是正一品夫人,還是得慎重些,所以宇文熙就來問太後意見了。至於柳貴妃,倒是被他忽略了。
聽了這話,太後撥弄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反問道:“皇帝你想晉江充儀爲德妃?”
“是的。”宇文熙看了看太後神情,道,“母後不同意?”
太後淡淡地說:“論資歷,江氏晉封德妃,也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