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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擊梧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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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說,張濯臉上看不出喜怒:“你先別急着反駁,或許我開出的價碼比你想象得還要可觀。”

“我可以免去你的罪名,給你一座揚州的房舍,還能額外給你一百兩銀子,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張濯盯着他的眼睛,“你願不願?”

這無疑是個很高的價碼,曾萬顯然也有過一瞬間的動搖。

但他還是拒絕了:“我說了,我不認識她。”他打量着張濯,冷淡道:“我見你也是衣冠楚楚的模樣,不成想竟是如此道貌岸然之徒,公然去打探一個女郎的私隱,真叫人不齒。”

張濯反問他:“你打家劫舍難道就光明磊落了嗎?”

曾萬說:“我是真小人,你是僞君子,我們彼此彼此。”

張濯竟然認同了他這句話:“你說的沒錯。”

“我不和你爭論誰是真小人,我只問你一句,她究竟是什麼人?你不說,刑部有幾十種刑具讓你說。”

曾萬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獨自坐在牢獄裏竟然唱起了崑曲《浣紗記》。唱得全情投入,一會兒唱吳王夫差,一會兒唱越王勾踐臥薪嚐膽。

張濯掖着手佇立良久,曾萬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所做的這一切無非是源於愛屋及烏這四個字。

曾萬深愛的人是平恩郡主,所以連帶着也疼愛着這個沒有血緣的女兒。一想到他曾險些要了鬱儀的命,曾萬便覺得五內俱焚。

待唱到西施辭別範蠡,孤身入吳時,曾萬的眼睛都泛起了紅意。

此一去,音書渺茫,此一去,山路遠。

一處相思訴給誰聽?

張濯從袖中取出一瓶傷藥,隔着柵欄拋給他:“拿去用,別留下病根,到時候腿就保不住了。”

曾萬將藥瓶攥在手裏,縱然張濯射傷了他的一條腿,可一想到面前這個男人不惜跳進水中救下鬱儀,曾萬默默在心裏將他們二人扯平了。

他認定了張濯是僞君子,所以一句話也不想和他說。

好在張也沒有再問什麼。

他走出刑部的大門,對着刑部的郎官道:“他傷得有些重,若是方便,勞煩你幫他叫個醫官來瞧瞧,好歹撐過三輪審,不然你們刑部也不好交差。”

郎官連忙點頭:“是,多謝大人體恤。”

這時秦酌拿着幾本卷宗走過來,看見張濯一時間又有些心虛。

張濯看着他道:“秦令史有事嗎?”

“張大人。”秦酌咳嗽一聲,“刑部侍郎已經蓋印,准許郎官們對曾萬進行審訊了,下官是來抄筆錄的。”

“去吧。”張濯頷首,“早點把事情都了結。”

“是。”秦酌行了一個揖禮。

張濯沒有多逗留,他沿着蹕道一路走到慈寧宮外。

風煙俱淨,劉司贊正站在滴水檐下侍立。

“張大人。”她對着他福了福,“蘇給事也在裏頭。”

鬱儀竟然也跟着一起來了。

張濯頷首:“勞你通傳。”

劉司贊片刻即回:“請進,娘娘在裏頭等你。”

幾個侍女正在給地罩前的一排金絲菊澆水,邁過地罩,鬱儀就如同過去常在慈寧宮伺候時一樣,坐在太後身側的小桌後,適才不知她說了什麼,太後看上去臉色有些陰鬱。

“好一個順天府。”她對着鬱儀伸出手,“到哀家身邊來。”

太後一把拉住鬱儀的手,又拍了拍:“哀家一定給你做主。”

然後,太後纔看向張濯:“你的事她方纔一併同我說了,哀家心裏有數。”

張濯長身而跪:“是臣莽撞,臣不敢聲辯,但請娘娘降罪。”

“你是有罪。”太後端起自己的茶盞,耐心地撇開浮末,“你也算是當了十幾年官的老臣了,又做了戶部尚書、入了內閣,哀家以爲你分得清輕重。順天府那個姓朱的之事的確有錯,哀家已經革了他的職,那你的名聲呢?你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

嗎?"

她抬眼望來,拍了拍手邊的一摞奏摺:“這裏頭寫了什麼你一定比哀家清楚,顯清啊,你這一回真是犯傻了。”

“關心則亂,是不是?”

此話一出,鬱儀心裏微微一慌:“娘娘……………”

太後轉頭看她:“很多事哀家心裏有數,不用你來替他求情。

“很多事哀家也可以裝作不知道,也多虧了有你在,這丫頭才能好端端地站在哀家面前。但是順天府這樣的事,不允許再有下一次了。”

張濯抬起頭看着太後:“那日臣脫了官服,就已做好了掛印的打算,總不能辱沒了娘娘對臣的一番知遇之恩。”

“這是賭氣話。”太後淡淡道,“哀家也沒打算真的革了你的職。順天府尹方纔也來和哀家告罪,說他用人不查,還說要當面對着蘇給事請罪,哀家沒應,讓他回去了,這樣一來讓鬱儀賣他這個人情,日後他自然也會學得乖覺些,能得方便時也會

給她行個方便,這就夠了。

“今日你們兩個人都在場,哀家不妨把話說到明處。你護着她,能護一時也護不了一世,被臺諫們看在眼裏,你們即便是清白便也成了不清白。等到了有口說不清的時候,她的官路也就到頭了。她是你挑來的女進士,哀家把她當作寶貝疙瘩一樣

捧着,日後還想藉着她選越來越多的女進士、女尚書,她的名聲也很重要。她若要喫虧,你就要讓她喫虧。”

太後說到這,又看向鬱儀:“我問你,順天府的人來請你,爲何不多帶幾個人同去?六科給事中裏又不僅僅只有你一人,你初來乍到,他們怎麼就能找到你頭上?哀家知道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他們做這個局想害你,自然是防不勝

防。你才入官場,自己要長心眼,凡事多自己想想爲什麼,該拒絕該偷懶的時候,也不要逞強。”

鬱儀知道這是太後的一番肺腑之言,她立刻跪下來謝恩:“下官受教了,娘孃的恩情,鬱儀沒齒難忘。”

“跌的跟頭多了,自然心裏就有數了。”太後把她拉起來,“在這紫禁城裏,大家衣冠楚楚地都是體體面面的人,但是走出這座皇城,全天下有的是弱肉強食,你到底是個女孩兒,得要學會自保。那朱知事以爲你年輕好掌控,沒料到你是個硬茬

兒。”

“哀家教你,下回再遇到這樣的事,你若是害怕自身難保,你便答應下來。不過是幾百兩銀子而已,你再多當幾年官,就不會覺得這筆銀子多了。”

鬱儀輕聲說:“可這是貪......”

“是啊,這是貪墨。”太後平靜道,“是又如何?”

“哀家從來就沒指望過天下所有的官員兩袖清風,因爲這不可能,哀家若真大刀闊斧地去查,難不成要把這天下的官員全都殺盡,那又有誰來替哀家管理這個國家呢?蘇鬱儀,你記着,你的命比這些銀子值錢多了。”

爲官之道,比鬱儀想象中的複雜多了。

她看向太後,太後也在看她。

那一刻,鬱儀突然覺得太後是一個太特別的女人了。

人們看向她時,不會再關注她的性別,只會折服於她的威儀。

在這個常常以男人爲主導的國家裏,她走到了權力之巔,也在用她的能力來扭轉這個國家的乾坤。

蘇鬱儀能走到今天,或許是因爲她的努力,但更多的是這個時代的選擇。

也可以說是太後的選擇。

如果沒有太後,那麼蘇鬱儀只會是歷史中的一粒沙。

籍籍無名,隨風而逝。

是面前的這個女人,給了她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她沒有像過去那些女官一樣,冠以皇帝妃的稱呼,代行朝堂之事。

而是如同男人一樣,有了自己的官身。

這些不是她努力的結果,而是她的幸運。

天下所有女人的幸運。

是太後爲她們打開了這一扇窗戶。

她勤勤懇懇地治理着這個國家,也在引導着讓鬱儀成爲一個合格的官員。

她心志堅定又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鬱儀發自肺腑地感激她,臣服她。

她有落淚的衝動,又被她剋制了下來。

太後並不知曉她心中翻湧着的情緒,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張濯,抬了抬手:“站着說吧,你身子一向不好。”

張濯謝恩之後才站起身來。

“你好歹也入了閣,哀家給你留些面子,罰你一年的俸祿當作懲戒,就不罰你枷號十日了。”太後嘆了口氣,“日後哀家也不想聽到半句風言風語,你們倆自己看着辦。若真有一日,哀家想幫都幫不了的時候,你們倆就要有一個人離開京師,外放

去邊地,那可真就是天各一方了。"

“是。”張濯再揖,“臣明白。”

太後看向鬱儀:“你呢?”

鬱儀亦行禮:“下官也明白。”

看着他們倆一左一右地站着,的的確確是一對璧人該有的樣子。

拋棄情愛多年的太後,心裏也漸漸覺得惋惜。

對她來說,愛情早已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歲月的銼磨,反倒讓她的棱角更加分明。

太後看着她,仿若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這會是一個遺憾嗎?她不願深思這個問題。

人生不能只有得,沒有失。

太後相信蘇鬱儀想得通這一點,但是她反而不能確定張濯的心意。

他心思重,說得少想得多。

就在此時,孟司記說刑部的人來了。

看樣子是刑部那邊的第一輪審訊已經結束了。

太後說:“叫進來吧。”

張濯正欲迴避,太後又道:“不用,坐着一道聽吧。青月,給張大人設座。”

孟司記搬了一把椅子過來,讓張濯坐在一旁。

過來回稟太後的人竟是秦酌,他頭一次面見太後,看得出是分外緊張的樣子。

“回稟娘娘,犯人的身份已經查清楚了。他名叫曾萬,今年四十五歲。是揚州人,無妻無子,曾經當過幾年鏢客。十幾年前因爲殺人,在晉城喫了十五年牢飯,三個月前才放出來。因爲找不到安身立命的營生,所以又做起了老本行。”

“殺人?爲什麼殺人?”

“他殺的是僱他買兇殺人的僱主。”秦酌掃了一眼手中的卷宗,“他不肯說自己爲什麼殺人,但是下官已經調來了他當年的案件卷宗。當時是因爲那個僱主喝多了酒,在同他炫耀自己在妓院......"

秦酌的聲音變小了幾分:“炫耀自己在妓院,玩死過十來個窯姐兒......”

“這個曾萬那時也喝多了,一時衝動當場就把他給殺了。不過那死者身上也背了幾條命案,所以當時沒有給曾萬判斬刑。”

鬱儀垂着眼一言不發,張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收了回來。

“秦令史,娘娘面前你也該注意些。”孟司記勸了一句。

太後襬手:“無妨。他又是受了誰的指使,竟然敢謀害朝廷的官員?”

秦酌搖頭:“他不肯說,無論郎官們如何威逼利誘,他都閉口不言。郎官們想讓下官問問娘娘,要不要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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