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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正果下到三樓半,與一位急急上樓的女工險些撞車。
一緊張,書全落樓梯。
何正果一看,愣了,鍾婕!
鍾婕一看,愣了,何正果?
鍾婕知道,何正果正辦調動手續,沒想到已來化工一廠上班了。
“今天報到的。”何正果道,展示一下分配令。鍾婕哪有時間,看你的分配令啊。
他倆,不約而同笑了,開始撿書。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我不管你了,我去檔案室,存文件。”鍾婕笑道。
“別跑了。”何正果笑道。
“嗯。”鍾婕奔四樓。
何正果,摞好書,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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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總在開會,李主任去了市裏。
何正果偎在沙發裏,打量起辦公室來。
靠東牆倆文件櫥,盛滿了化工著作和專業文獻。
羅總與李主任,寫字檯(半舊)對着,靠着北牆暖氣片。
倆沙發(半舊)靠着西牆,沙發中間是茶幾,兩把鏤花鐵皮暖瓶靠在茶幾旁。
何正果躊躇滿志,思緒萬千。
斜陽市化工一廠,上班時間全年不變:機關後勤,7:0—11:0,1:00—17:00;生產一線三班倒,0:00—8:00,8:00—16:00,16:00—4:00。
每月幾個週日,就休幾天。
休班可分散休,可集中休,不休視爲加班。
休班時間,一般視工作忙閒和個人情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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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正果,調入化工一廠,在同學圈引起了轟動,同學們紛紛來廠祝賀。
1987.10.4/週日,上午,“找錢合理”的趙義豪(教育局政工科)、錢田禾(一中)、李友(一中)一起來訪,向何正果表示祝賀,流露出羨慕之情來。
1987.10.4/週日,下午,“斜陽三虎”的孔兵(實驗中學)、滕森(實驗中學)一起來訪,向何正果表示祝賀,流露出羨慕之情來。
1987.10.11/週日,上午,“七星瓢蟲”的楊明(斜陽市計量局),牛雲文(第一人民醫院),一起來訪,向何正果表示了祝賀。
1987.10.18/週日,上午,“七星瓢蟲”成員李建國(龍平市政府)和餘西山(龍平廚房設備廠)一起來訪,向何正果表示祝賀,何正果約了七星瓢蟲成員楊明和牛雲文,何正果做東,五位七星瓢蟲成員,在七星巖聚了聚。七星瓢蟲成員鐵陀螺伊東淼,還在美國,沒回來。
七星巖菜館,三樓啓用了,賓客盈門,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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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11./週二,廠辦馬騰飛,給總師辦送來一些文件、報刊、信件啥的,道:“何哥,羅總不在?”
“羅總和李主任去了天津,過兩天回來。”何正果道。
“羅總的一封掛號信,你籤個字唄。”馬騰飛道。
“好。”何正果道,遂簽了字,馬騰飛走了。
掛號信,是一個牛皮紙大信封,華東化工學院寄來的,裏面的東東又軟又硬,何正果將信單獨放在羅總的一個抽屜裏。
1987.11.7/週六7:0,羅總和李主任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何正果向兩位領導,問好寒暄,該彙報的彙報後,把文件、報刊、信件啥的,分別交給羅總和李主任,然後,何正果又打開羅總的一個抽屜,拿出掛號信,道:“羅總,掛號信。”
羅總一看,笑道:“噢,真快。”
李主任的注意力,也被吸過來,啥東東?還掛號?
羅總,打開掛號信,是一個緞面大紅畢業證,醒目之至。
啥東東啊~?
李主任,何正果,湊上前去看,啊,畢業證。
羅總,打開畢業證。
上書:
羅琦同學自一九五四年九月至一九五八年七月,在無機工學專業學習,成績合格,準予畢業。
華東化工學院
院長
一九八七年十月補發
羅總看了後,極爲平靜,裝好了放回抽屜裏,又去看別的文件、信件、報刊啥的。
李主任,何正果,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驚呆了都傻了:1958年7月的畢業證啊,今天才補發到手裏,羅總卻風平浪靜,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漣漪。
他倆,詫異之至。
羅總看着他倆,也詫異極了,蹊蹺道:“你倆,咋啦?”
李主任匪夷所思道:“欸~,羅總,我就不明白了,遲來的證遲來的愛,你一絲唏噓沒有,我以爲你得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嘆出來,如泣如訴、自說自話道:‘啊~,三十年了,太遲了啊~。’接下來,會涕淚橫流全身顫抖。你可好,啥表現沒有,只淡定地說了仨字‘噢,真快。’讓我等不可思議、大跌眼鏡啊,你真是淡定俠啊。”李主任說着,望瞭望何正果。
羅總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是作家小說中的意淫。”
李主任訝異道:“羅總,這事兒放在我身上,我得小心翼翼地雙手捧着牛皮紙大信封,淚水噙滿眼眶,面肌抽搐,顫抖着打開掛號信,一看,是畢業證,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雨滂沱全身抽搐,和得了皮寒(瘧疾)一樣,渾身哆嗦成個蛋兒,得引起樓震來。”
羅總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是劇作家對劇情的虛構。”
何正果驚訝道:“羅總,我以爲,你會渾身哆嗦,以至於歪筐,我都做好了保護你的準備了。”
羅總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是導演對劇情的誇張。”
李主任道:“羅總,你就沒波濤洶湧過?”
何正果道:“羅總,你就沒洶湧澎湃過?”
羅總微微一笑,道:“有過。”
羅總眼睛,有一點兒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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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總,姓羅名琦,斜陽市工商聯主席,上海人,196年1月生人,上海灘資本家出身,父母牛津大學畢業,其父官至民國央行董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任上海市工商聯常務委員至去世。
1957年,羅琦,華東化工學院大三,因觀點激進(車越坐越大房子越住越小),以異見人士晉升右派,1958年沒發畢業證,到斜陽縣農場改造。197年,斜陽縣化工一廠建廠,羅琦調到一廠。1978年,羅琦摘了右派帽子,結婚了。198年,羅琦46歲,成了斜陽縣化工一廠工程師,同年成了化工一廠總工程師。1987年月,羅琦任斜陽市工商聯主席,龍平市工商聯副主席。羅琦,通曉英語,聽說讀寫譯五項全能。羅琦父母,五個孩子,羅琦排行老四,社會地位倒數第一,與他工作起點低不無關係。羅琦夫婦,膝下一男一女,聰明乖巧,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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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李道明,1957年生人,1980年1月,省化工學校畢業,分配到斜陽縣化工一廠,198年7月晉升車間副主任,198年10月與本廠一女工結婚,1984年9月任總師辦副主任,1984年10月有了一男孩,1987年7月任總師辦主任,師從羅總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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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11.15/週日,斜陽市化工一廠發工資了,何正果工資比在“五.七”大高了一截,他心花怒放。
11月,何正果評聘爲助理工程師,他4歲了。
11月,李主任評聘爲工程師,他0歲了。
1月,羅總擬評聘高級工程師,他51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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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1.6/週日,羅總一行(羅總、李主任、何正果)到北京,與化工部一設計單位簽署新品設計協議。
0點時分,列車徐徐駛進北京站。
北京,首都。
出北京站,寒風撲來,何正果感覺,北京冬天真冷啊。
何正果第一次來北京,第一感覺神祕,第二感覺激動,第三感覺敬畏。
羅總一行,乘104路電車,住到了東城區和平裏。
7日,協議簽署完畢。
8日,訪友,買書,旅遊。
羅總訪友,大哥官至部長,從斜陽帶了一桶花生油,給大哥送過去。
李主任給兒子買書,去了王府井新華書店。
何正果旅遊,來到天安門廣場,他思緒萬千、激動不已,仰望天安門城樓,耳畔立刻迴響起了“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昇,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引我們向前進,……”的歌聲,剎那間,穿越回了童年。
9日10點時分,羅總一行回到斜陽市化工一廠。
上樓,遇到勞動人事科馬科長下樓。
馬科長“啪”,一個敬禮道:“同志們好。”
羅總“啪”,還一個敬禮道:“馬科長好。”
馬科長保持敬禮姿勢,道:“同志們辛苦了。”
羅總保持敬禮姿勢,道:“爲人民服務。”
衆人爆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