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斯麗蘭死在冬日,所以你們處在他靈魂中的季節也是冬日。
你的意識是清明的,裏面的氣候的冷暖對你並沒有影響,你並不覺得冷。
但阿洛卻不同。
他雖然意識也是清明的,可受到了詛咒的反噬,他的神力衰弱,最後一點神力也用在了烘乾被子和衣物上,完全沒辦法像從前那樣隔絕周遭的冷空氣。
你的被子又沒有多厚,蓋在身上也不怎麼保暖,更何況他還遠遠縮在角落邊,和冰冷的土牆做伴。
阿洛背對着你,那頭如月華一樣漂亮的銀白長髮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鴉青色,你又看不到他的臉,這讓你更加覺得自己是在跟洛迦睡在一塊兒而不是阿洛了。
說實話,你是不怎麼喜歡阿洛,可你更討厭洛迦。
那個惡劣狠毒,又肆意妄爲的神明。
本身在三個攻略角色裏,你就對光明神的好感度是最低的,之前就說了,你討厭過於純白無垢的人,這會襯托得你格外卑劣不堪,你當初攻略洛迦也是出於這點??把一個聖潔強大的高嶺之花拉下神壇。
這是你的惡趣味。
可真正接觸到了洛迦後,你發現他都不用你費盡心思去拉下神壇,他早就自己走下來了。
你對光明神的興趣就是在引誘他墮落這一點上,現在連這唯一的快樂都給你剝奪了,你對洛迦剩下的就只有無趣和厭煩。
以至於你看到酷似洛迦的阿洛都有些火氣了。
“那個,你能不能轉過來?我睡不着,想找你說說話。”
阿洛沒回應。
你對他裝睡的行爲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我知道你沒睡,我都看到你冷得發抖了。”
阿洛頓了頓,這才慢吞吞開口:“你想說什麼?”
“你先轉過來我再說。”
“不轉過來也能說話。
他這麼反駁你,然後靜靜等着你下話,可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你的回答。
阿洛心下疑惑,“你睡了?”
依舊沒人應答。
他猶豫了下,轉身去看,猝不及防對上了你的眼睛。
你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這可是你自己轉過來的。”
阿洛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皺着眉正要轉過去,你先一步湊過來了。
“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麼小氣嘛。”
你盯着他的臉看,他被詛咒之力滲透的很徹底,整張臉除了眉眼那一片全都染上了黑色。
這有些像斯麗蘭臉上的黑斑,你起初以爲那是胎記,現在看來女人大概率也被什麼人詛咒過。
黑色是詛咒的痕跡。
阿洛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很難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恐怖,剛纔他背過身也是怕嚇到你。
感覺到你的目光,他下意識想要抬手去擋,你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沒關係,我不覺得嚇人。況且我看得不是你的臉,是你的眼睛。我之前就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一邊說着一邊極爲自然的握住他的手給他取暖,裝作感覺不到他的僵硬,繼續自顧自說道:“你也看到了,我家很窮,家裏連煤油燈都沒有,就幾根蠟燭。但蠟燭的光太暗了,我又很怕黑,所以我在睡前的時候總會向光明神祈禱。
光明神這個關鍵詞讓阿洛有了反應,“祈禱?給你光明?”
你搖了搖頭,微笑道:“不是,是祈禱晚上有月亮或者星星。”
阿洛發現你說這話的時候盯着他的眼睛的視線更灼熱了些,他睫羽微垂,“......這就是你讓我轉過來的原因?”
“是啊,我怕黑,想看看你的眼睛。”
你直勾勾注視着他,直到他耳根泛紅你才收斂了目光,問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我叫莉莉,你呢?”
阿洛起初對你的失禮挺生氣的,哪怕你不知道他是誰,你的行爲還是冒犯到了他,可現在他不那麼想了。
他和你的初次見面算不上多美好,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這也是爲什麼之後你會對他生出害怕的情緒。
此時你們的關係回到了起點,他莫名的有一種想要和你好好介紹,重新認識的想法。
“我叫阿......阿啾!”
阿洛從沒有打過噴嚏,捂着鼻子有些懵。
“你叫什麼?阿醜?”
“不是,是......阿啾!”
又一個噴嚏。
你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眯眯道:“阿醜是嗎?這個名字還挺符合你的,你看上去的確醜萌醜萌的,很可愛。”
“剛纔就想說了,你過來點兒,挨在一起暖和,你看,你都感冒了不是?”
你說着一把攬着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也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阿洛這一回完全忘記了掙扎,僵硬得任由你抱着。
在此之前他只覺得渾身麻木,並沒有覺得多冷,直到接觸到了你溫熱的身體,他凍得發紫的嘴脣纔有了冰涼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寒冷,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刺骨的體會。
你給他搓了搓肩膀,然後又抓着他的手湊到嘴邊給他哈氣取暖。
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掌心,讓他的手指不自覺蜷縮想要避開。
“這樣有沒有覺得好點兒?”
“......嗯,好多了。”
阿洛盯着你們交握着的手出神,你哈氣時候離得很近,微張的脣瓣好幾次都擦到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也變黑了,原本修長白皙的手如墨一樣,甚至因爲被腐蝕呈現出如槁木一樣粗糙的紋理。
對於容貌的美醜阿洛從不介意,在他眼裏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他從不會因爲自己的皮囊漂亮而感到傲慢自得,也不會因爲旁人的醜陋而心生嫌惡。
本該如此的,可現在看着這兩雙差別如雲泥的手,他突然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藏起來。
阿洛這麼想,也這麼做了。
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做,從被詛咒反噬遇到你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找你幫忙,而是躲藏。
你以爲他是不習慣被人觸碰,看他把手抽回去後也沒再繼續去捉。
你搓了搓被汲取了溫度的手,看着垂眸一言不發的少年,問道:“你這個是胎記嗎?還是後天生病引起的?”
阿洛摩挲了下指腹,上面的溫軟依稀殘留。
“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長出來了。”
“啊,那就是生病導致的了。”
你支着頭一臉同情,“你真可憐,和我一樣無父無母,不過我比你好一點,我還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小窩。”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住下吧,但是你也不能白喫白住,你得幫我幹活,等到你什麼時候想離開了也可以離開,我不會阻攔你的。”
“當然,你要是能留下來就最好了。”
你打了哈欠,含糊道:“留下來,這樣,唔,這樣我就有家人了。”
阿洛心下一動,抬頭看你,發現你已經睡着了。
夜裏安靜的只能聽到外面的風聲和蟲鳴,屋子裏也只有你們兩人清淺的呼吸交織。
你的頭髮很蓬鬆茂密,像煙霧一樣披散在枕頭上,還有幾縷調皮地纏上了他的頭髮。
阿洛將自己被侵染的頭髮從你身上撥開,往後不動聲色挪了挪,在確認不會碰觸到你分毫後這才鬆了口氣。
這個詛咒阿洛雖不知道是誰種下的,但他卻隱約知道解咒的辦法。
要麼殺了下咒之人,要麼找一個至純至善的人進行獻祭。
這個詛咒原本在夜裏會反噬得更加厲害,可在你的身邊,它從張牙舞爪的野貓變得如同家貓一樣溫順乖巧。
只有你能幫他壓制住詛咒的反噬,就憑這一點他也不會輕易離開你。
但是阿洛一點也不高興。
你明明都不記得他了,現在的他對你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還是個醜陋的看一眼都讓人生厭的陌生人。
可你還是把他帶回去了,幫他清洗,給他取暖,給他容身之處。
你對他沒有一點嫌棄,更讓他心情複雜的是,你對他甚至連對異性的戒備都沒有,就這樣堂而皇之帶回了家,還與之同牀而眠。
阿洛大致上知道你爲什麼敢這樣做,因爲他太弱了,對你構不成威脅,當然,更多的是出於對他的同情和憐憫。
之前是格雷那個邪教徒,現在是他.....
同樣的醜陋和骯髒。
阿洛一直覺得在自己眼中世間萬物都沒什麼分別,他不會偏愛也不會憎惡。
可他發現其實並不是的,他不是一視同仁,他只是從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過,你纔是真的做到了這一點。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溫柔,這樣赤誠和純粹,對所有人沒有偏頗的散發着善意。
他也一直最欣賞你這一點,這是芙麗雅,卡琳娜和伊麗莎白沒有的,獨屬於你身上的神性。
阿洛現在卻莫名有些討厭你的公平。
如果今天被詛咒的人不是他,如果你遇到的是別人,你是不是也會施於援手,對他噓寒問暖,悉心照顧?
阿洛深深望着你的臉,月光從窗外映照進來,除了那雙眼睛,全然黑暗。
少年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夢中的你似乎也覺得不自在,嘟囔着翻了個身。
良久,在感覺到身後人目光慢慢移開後,你睜開了眼睛。
你指尖一動,從系統道具欄裏取出了神器封喉。
粲然的匕首上赫然出現了一點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