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你已經穿到這個遊戲世界快小半年了,但你並沒有把這裏除了攻略對象外的人太當回事。
就像阿洛以人的忠誠和純粹度對其有一套傲慢和偏見一樣,你也是如此。
在你看來,一切非攻略對象都等於工具人,只要不是涉及謀財害命這種原則性的事情,你都會毫不猶豫且心安理得的加以利用。
你將最後一口土豆湯喝光,趁着周圍人都在埋頭用餐的時候,你輕輕拽了下銀髮少年的衣角。
阿洛看着桌子下那隻白皙的手,慢吞吞往上,挪到你的臉上。
他沒說話,只用眼神無聲詢問你。
你壓低聲音湊近說道:“聖子大人,冒昧問一下,今日你有空嗎?”
你的髮帶被“洛迦”給拿走了,今天綁頭髮的時候不得已只能抽出了一縷頭髮充當髮帶,能綁是能綁,終究沒有髮帶牢固,坐直的時候還好,此時你低着頭,耳畔有一縷垂落下來,冰冰涼涼地擦在阿洛的手背。
阿洛動了下手指,把你的頭髮撥開,然而手背不知怎麼還是有些發癢。
“聖子大人?”
“嗯,我在聽。”
他慢吞吞從那縷頭髮上挪開目光,掀眼皮看着你問道:“何事?”
“的確有個不情之請。”
你臉色微紅,睫毛緊張地抖動着。
“這一次雖然是聖子大人你大發慈悲收留了我,讓我可以暫時有了選擇逃避,調節心情的機會。但你幫得了我一時幫不了我一世,萬一下次我再遇到了這樣被動的情況,我估計只得認命了。”
“可是我不甘心。”
你攥着衣袖,這一次顫抖的不光是睫毛,還有纖瘦的肩頭。
這麼幾番接觸後你對阿洛的性子算是手拿把掐了,比起性格天真惡劣的“洛迦”,你發現少年更符合你玩遊戲時候對光明神的印象。
聖潔,清冷,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嶺之花。
他對你的關照和寬容都基於你的“忠誠純粹”,和你的卑微可憐,簡單來說他喜歡的是那種純潔無垢又孱弱的小白花類型。
既然你有求於人,自然得投其所好。
你很有心機的將自己的脖頸展露,垂着的弧度似天鵝映水,纖細白皙,脆弱到不堪一握。
加上你昨晚上發了一夜高燒,如今雖退熱了,可氣色也不算好,蒼白的面容帶着幾分憔悴,更容易讓人生出惻隱之心了。
你咬着嘴脣,鼓起勇氣抬頭直視那雙金色的眼瞳。
“我不甘心。如果我從始至終都沒有選擇的權利,我或許就認命了,可是聖子大人,是你,是你讓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也是可以逃避,甚至也是可以拒絕的。是你讓我知道我不只是身份低賤,沒有自我的女僕,我也可以說是有選擇有尊嚴的。可是我有了這樣抵抗不公的覺悟,卻沒有與之相配的底氣……”
你以爲你暗示的很明顯了,阿洛看上去也似乎明白了你的言下之意。
阿洛很貼心的用神力隔絕了你們的談話,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嗯。”
“太好了,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
“你要是擔心沒有底氣,只要你成爲?的信徒,我願意做你的底氣。”
你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你知道個屁!誰要你當我的底氣啊!
你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解釋道:“不是的聖子大人,你誤會了,我說那番話不是暗示你當我的靠山。你是天下人的聖子,不是我一個人的聖子,你日理萬機,庇護百姓,不應該爲我而開特例。”
阿洛搖頭,“不是特例,我說了,只要你成爲信徒,我會像庇護其他人一樣庇護你。”
可我不需要你庇護啊!
你自小父母雙亡,多年的獨身生活讓你明白了一點,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哪怕萬不得已真要找人依靠,找朋友找親戚都好,唯獨不能找男人!
男人最是薄情寡義,喜歡你的時候恨不得對你掏心掏肺,一旦不喜歡你了,走得也比任何人都決絕。
你承認你是有點攻略天賦,可人心多變,一時的喜歡是沒用的,一世的喜歡更是可遇不可求。
你不信一時的喜歡可以長久,更不相信有自始至終長久的喜歡。
再說了這裏只是遊戲的世界,你一直剋制且清醒着。
等到劇情結束,攻略完成,你就會回到現實世界,和一羣紙片人講喜歡?不過逢場作戲罷了。
“可是那麼多人需要你庇護,你不可能隨時隨地都能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趕來啊。”
你急得聲音都差點兒劈了,險些崩你了小白花人設。
你趕緊調整聲線,眼神關切地看向阿洛,“可能在他們眼裏,身爲半神的你神通廣大,可以一個人解決一切的事情,所以他們會放心甚至理所當然地依賴你,一遇到麻煩和困難就會來請求你的幫助,這是不對的,至少在我看來。”
“聖子大人是半神又不是真神,只要是人都是會累的,我不希望自己也成爲你的累贅之一,所以我不想你成爲我的底氣,比起底氣我更希望你能幫助我讓我有自保的能力,讓我成爲我自己的底氣。”
如果直接拒絕阿洛或許會覺得你不識好歹,可你是打着關心他的旗號,那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果不其然,他在聽了你這一通善解人意,堅韌自強的話後眼眸閃爍,那抹金色肉眼可見柔和了下來。
“沒想到你會這樣想,我還以爲……”
阿洛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口,可你大致上知道他“以爲”後面是什麼,無非是以爲你從一開始請求來神殿就是存了找他當靠山的意思。
你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繼續用那雙蜜糖色的眼睛一臉期望和緊張地盯着他。
“聖子大人,你可以教我箭術嗎?”
箭術雖然是光明神擅長的,以至於他名下的神眷也以習得一手好箭術爲容,不過這項技能並不是他的專利。古來今日,從貴族到平民,從精靈族到人族,只要想都可以學習箭術,無非是天賦高低和技術好壞的區別罷了。
只是阿洛的箭不同,他在神學院並不教授箭術,而是教授如何熟練使用神力,以及淨化術的實踐與應用,即使是聖女預備役的卡琳娜和伊麗莎白也沒能從他這裏獲得幾分指點和真傳。
不是他怕麻煩或是藏私,而是單純因爲他的箭術不是單純的箭術而是神術,所用的箭也是附着了光明神賜福的神箭。
尋常的弓箭在他手中如同玻璃一樣脆弱,一拉就斷,他自己都沒辦法使用,更不知道該如何教你了。
而要教你神術就更不行了。
阿洛沒有以前的記憶,箭術神術於他而言就跟呼吸一樣簡單,有手就會,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如何學會的。
他看着你眼神希冀的樣子有些爲難,“我的箭術你可能學不會,不過我可以讓喬恩教你,他的箭術在神殿只遜色於我和大神官。”
如果你只是普通自保喬恩和阿洛誰教都可以,偏偏你要提防的三個攻略對象裏除卻凡人的克勞德之外,一個是神,另一個也體質特殊,並非常人。
更要命的是後兩個你都得罪了,尤其塞勒斯特,你和他更是隔着血海深仇??誰叫當時你氣糊塗了把人給活活“燒死”了呢。
你之所以把主意打到阿洛身上,就是因爲在你認識的人中,唯獨他是半神之軀,有傷害神明的能力。
爲了提升後面攻略中的存活率,而不至於功虧一簣重頭再開,教你箭術的這人必須得是阿洛纔行。
你又可憐巴巴求了他一會兒,阿洛嘆了口氣,說出了實情。
意識到這是神術,並給你能輕易掌握的後,你依舊不死心,“那要怎麼樣才能學?”
阿洛並不想打擊你,可他無聲的反應也給了你答案。
得是像他那樣的聖子,或是芙麗雅那樣的聖女纔行,只有半神之軀才能承受住神之術。
你想起了你還沒用的那張可以改變身份的身份卡,先前你就曾想用它來把你的身份轉變成聖女,依此走捷徑去接近和攻略洛迦。
在真正要使用的時候你又改變了主意。
有芙麗雅這個聖女珠玉在前,你的神明親和力擺在那裏,不可能會比少女出色,更重要的一點是隻要提到聖女,神殿上下的人第一時間只會想到芙麗雅,你的存在只會一遍一遍加深他們對少女的印象,尤其是在洛迦面前,這對你攻略百害無一利。
所以你放棄了使用身份卡。
而現在要成爲聖女才能學會神術,這着實讓你進退兩難。
在你一時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阿洛意外地鬆了口。
“要是你實在想學的話可以試試。”
你愕然道:“可是你不是說只有半神之軀纔可以學嗎?”
“是這樣沒錯,但你或許可以。”
阿洛很看重你的“品質”,把你帶回神殿也是有意想要看看你能不能將沉睡的神?喚醒,成爲繼芙麗雅之後第二任聖女。
世上忠誠於光明神的信徒千萬,仔細篩選尋找自然有比你更符合要求的,可他總覺得神?或許更鐘意你。
他也說不清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又是如何揣測到神?的想法的,就像冥冥之中的一點指示,很玄妙。
喬恩和大神官他們這些侍奉神?時間長久的神眷經驗最是豐富,他們告訴他這可能是神啓。
神啓指的是神明給予親近神眷或有緣信徒的指示,通常表現爲預知夢,神諭這兩種情況,像阿洛這樣只憑感覺就知曉神明的想法的少之又少。
但他是半神之軀,能這樣感知神啓也有可能。
他們讓他不必多慮,隨心就好。
因此阿洛想,如果是你的話,試試也無妨。況且有他在,神力反噬傷人之前他也能第一時間阻止,不會讓你陷入危險境地。
光明神殿主要分爲東南西北四方殿堂,其中以東神殿爲主神殿,日出於東,也是供奉神像的地方。
用餐結束後,阿洛把你帶到了東神殿外的庭院。
今年不知怎麼冬日格外地漫長,如今都是初春三月時節了,外面竟然還在飄雪,不過外面的雪在白日是飄不到神殿的,和昨晚的寒風呼嘯,風雪飄搖的景象全然不同。
但地面上還是有些冰渣在草葉上覆着,遠遠看上去還以爲是打在上面的白霜。
地面溼滑,你怕摔倒,一路上都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跟在阿洛身後。
阿洛走得很平緩,沒有受到一點兒影響。
很快的你留意到他走過的地方會有一層淺淡細碎的光點,冰霜觸之即消,只餘乾爽。
你亦步亦趨踩着他的腳印墜着,直到他把你帶到了一處開滿太陽花的花田。
金燦的花葉從東邊的牆邊繞了一圈,往中間簇擁,只有條小徑勉強能通人。
太陽花是光明神的誕生花,外形有點像你原先世界的迎春花,可地位卻要比迎春花高多了。
至少在神殿是不能隨意摘取和踩踏的。
你小心避開金色小花有些侷促地站在阿洛身邊,“聖子大人,你帶我來這裏是做什麼?”
“你不是說想學箭嗎?”
“在這裏?”
“嗯,在這裏。”
阿洛抬手,一把金色長弓凝在了他手中。
“太陽花是?的誕生花,這裏的太陽花是喝着聖水,沐浴神光長大的,它們蘊藏的神力比起大部分神眷還要純粹。你的力量太弱,在這裏藉助它們的神力練箭會輕鬆些。”
他說着將弓遞給了你。
這把弓和阿洛原本使用的比起來小了足足一倍,重量也輕了不知多少,看樣子應該是特意爲了照顧你凝的小弓。
只是饒是如此,你單手拿起來也費勁兒。
阿洛知道你弱,沒想到你這麼弱。
看着你打顫的小臂,他很輕微地嘆了口氣,然後手指輕輕點了下弓,下一秒重量立刻減輕了幾分,型號也小了點兒。
“這樣能拿得動了嗎?”
其實還是有點喫力,但比之前好多了。你不好意思再讓他減輕重量,因爲再減下去就成彈弓了。
“好,好多了,謝謝聖子大人。”
阿洛看你氣息平穩,又凝出了一支金箭。
你接過,把箭笨拙搭在弦上,“是這樣嗎?”
“手臂再抬高一點,肩膀別收着。”
他將你不規範的姿勢一一糾正,最後勉強像樣後他衣袖一揮,一朵太陽花懸停在了半空。
銀幣大小的一朵花,風一吹可能就散了。
“試試看。”
這是今天阿洛對你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一次比一次風輕雲淡,可你卻沒辦法做到他那樣淡然。
“試試……看?”
他就教了你怎麼正確使力拉弓後,就這樣水靈靈的讓你射/了,還是射這麼小一朵花?
銀髮青年微偏了下頭,“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問題大大的有好吧!
“我是第一次摸箭,加上我資質愚鈍 可能還需要聖子大人多加指導一下。”
阿洛不明白還有什麼需要教的,卻也還是耐着性子問:“那你還有什麼地方不明白?”
“呃,我不明白的地方還挺多的,比如怎麼和這些花的神力產生共鳴,如何利用這些神力引弓拉弦,神術又和箭術有什麼關係和區別……”
阿洛越聽越沉默,最終在你列舉的時候忍無可忍打斷了你。
“也就是說你什麼都不懂?”
“……可以這麼說。”
這不能怪你,因爲這些阿洛都沒給你講。
阿洛也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麼需要講的知識,身爲聖子,他生來就能百步穿楊,那是刻在他靈魂裏的能力。
他努力組織語言想給你講清楚。
“所謂和花中蘊含的神力共鳴,你只需要感受它們力量的流動,然後……算了。”
在對上你清澈且愚蠢的眼神後,阿洛放棄了理論知識的講解,選擇了手把手教學。
他走到你身後,雪白的衣袍上用金線勾着日月星河的圖樣,靠近的時候你隱隱嗅到了淺淡的冷冽香氣。
還沒來得及去分辨那是什麼味道,阿洛的手已經覆上了你拉弦的那隻手。
和克勞德和“洛迦”的冰涼不同,也不似塞勒斯特如火焰一樣的燙灼,阿洛的手溫潤如玉,觸之生溫,細膩無瑕得連食指和虎口處都沒有一點練箭磨出的薄繭。
這個人似乎天生就這樣無垢純白,過於純粹的反而讓你有些不舒服。
“專心。”
阿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銀白的睫羽微動了下,如翩然掠水的雨燕般輕盈。
隨即“嗖”的一下,一道金光從中穿過那朵太陽花的花蕊,沒有振落一片花瓣,把它穩穩釘在了對面的樹幹上。
速度快得離譜,可能一秒都不到,然而詭異的是你還真抓到了一點兒技巧。
“感覺到了嗎?”
你不確定道:“在箭射出去的時候好像有一股暖流在我體內竄動,聖子大人,那是什麼?”
“是光。”
阿洛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柔語調回答你,清俊出塵的面容像冰雪,只是在隱約料峭寒意之下,流動的是消融的春水。
“恭喜你,你和?的神力共鳴了。”
儘管只是很微小的一點,但對於一個非信徒之人而言已經很不容易了。
阿洛也不是很清楚爲什麼你都這麼虔誠侍奉了,?這麼久都沒有承認你的信徒身份,不過?的神力並不排斥你,這說明你被其承認只是時間問題。
你以爲是昨晚“洛迦”接受了你的供奉,給予了你的那點兒所謂賜福的緣故。
阿洛這一次沒有讓你射花,而是讓你射掉遠處釘在樹幹上的那支金箭。
你深吸了一口氣,周遭的太陽花冒出細碎的光點縈繞在你身邊,然後慢慢匯聚在你的指尖。
“神箭不射死物,但你可以欺騙它,把那支箭想象成人,你討厭的人……”
阿洛頓了頓,“比如那個把你當禮物隨意送人的克勞德。”
他這麼說引導你並不是因爲他有多討厭克勞德,他和那個少年連面都沒見過,即使有些反感也不至於憎惡。
阿洛只是希望你將前主徹底從心底抹去,畢竟?是決不允許自己的信徒認人爲主的。
他是半神,他的聲音是帶有暗示作用的,要是你真的討厭克勞德,阿洛這番話會將你的負面情緒加重到憎恨。
可你不討厭克勞德,這一箭反而無法成功射出。
阿洛以爲你還在猶豫。
沒想到在他這樣的暗示下你居然還對克勞德有感情,他臉色肉眼可見得沉了下來。
你的手越來越抖,先前還算溫和的神力變得躁動,在體內攪動,疼得你臉色發白。
沒有確切想/射的人,弦繃得很緊你也無法鬆開,連手指什麼時候被劃破一道口子也不知道。
殷紅的血珠染紅金色的弓弦,“啪嗒”一聲砸在一朵太陽花上。
這一幕讓阿洛從未有過的煩躁。
在弦快要把你的手指切斷的時候,他從後面抓住你的手射出了這一箭??
這箭本該向前面射的,可在松弦的瞬間,它突然往後,要不是阿洛反應敏捷偏頭避開了,那箭會直中他的眉心,但箭風凌厲,堪堪擦斷了他的一縷銀髮。
這一變故讓你愣在了原地。
你心有餘悸後扭頭想問阿洛怎麼回事,卻在看到少年冷若冰霜的臉時嚇了一跳。
你猛地想起了剛纔阿洛說的話,他讓你想個討厭的人去欺騙神箭。
你想克勞德時候如何也射不出的那支箭,卻在少年碰觸的瞬間朝他射出去了。
意思顯而易見??
“你……討厭我?”